《时光予你甜》浮生听梦

39、第 39 章 通往你

　　六月一号，儿童节。

　　余栖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手机屏幕上邵喻发来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糖果，上面系着浅蓝色的丝带，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给还没长大的小朋友，节日快乐。”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才爬起来洗漱。下楼的时候，邵喻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等着了，手里拿着那盒糖果，穿着校服，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夏天刚切开的西瓜。

　　“都多大了还过儿童节。”余栖走到他面前，嘴里说着嫌弃的话，手却不自觉地伸出去接过了那盒糖果。

　　邵喻看着她迫不及待拆开包装的样子，弯了弯嘴角：“多大都可以过，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小朋友。”

　　余栖被这句话甜得心尖发颤，低头假装在研究糖果的口味，耳朵红得透明。她剥了一颗草莓味的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是夏天的味道。她又剥了一颗葡萄味的，踮起脚尖递到邵喻嘴边。

　　“你也吃。”

　　邵喻低头含住那颗糖，嘴唇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余栖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邵喻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嚼着糖说：“很甜。”

　　余栖分不清他说的是糖还是别的什么，也不敢问，低着头往前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六月的第一天，倒计时牌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6天。

　　教室里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没有人再刷难题了，没有人再熬夜了，老师们反复强调的就是“调整状态”“回归基础”“保持手感”。课桌上堆得高高的书山被清理了大半，教室里显得宽敞了许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有种说不出的安静和郑重。

　　余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语文古诗词默写的小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着。这些诗词她已经背了几百遍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但她还是不敢松懈，生怕在考场上因为紧张而写错一个字。

　　窗户外面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夏天的序曲。

　　方琳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栖栖，我好紧张啊，昨天晚上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高考高考高考。”

　　余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诚实地说：“我也紧张，但邵喻说，适度的紧张是正常的，说明我们在乎这件事。只要不影响到考试就行。”

　　方琳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说：“你家邵喻说什么都对，行了吧。”

　　余栖被她调侃得耳朵一热，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中午放学的时候，邵喻照例在教学楼下的梧桐树下等她。今天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她的书包，而是递给她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余栖打开一看——两支削好的2B铅笔，一块橡皮，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把尺子，一只手表，还有一包纸巾。每一样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着，像是被仔细检查过很多遍。

　　“文具我帮你准备好了，都是你平时用惯的牌子，2B铅笔我试过，涂卡很顺，签字笔的墨水也够，不用担心写到一半没墨。”邵喻的语气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余栖听得出来，每一句话背后都是他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准备的证明。

　　余栖捧着那个文件袋，鼻子酸酸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比我还细致啊。”

　　邵喻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六月的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因为我比你还紧张。”

　　余栖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邵喻说紧张。在她的印象里，邵喻永远是那个沉稳、冷静、游刃有余的人，考试前不会紧张，成绩出来不会激动，好像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说，他比她还要紧张。

　　“你别紧张，”余栖握紧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你都复习得那么好了，一定能考好的。”

　　邵喻低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是紧张自己考不好，我是紧张你考不好会难过。”

　　余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想要流泪的冲动压了下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我不会难过的，因为我会考好的。”

　　邵喻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倔强地说出这句话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疼又暖。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又笃定：“好，我们一起考好。”

　　六月三号，学校举行了最后一次高三集会。

　　没有主席台，没有音响，没有煽情的音乐。全年级的学生站在操场上，按照班级列队，阳光很大，晒得人皮肤发烫。年级主任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没有拿话筒，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洪亮。

　　“同学们，今天是你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站在这个操场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连蝉鸣都好像低了几分。

　　“三天后，你们会走进高考考场。那四张卷子，会决定你们未来四年去哪座城市，遇见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无论那四张卷子上的分数是多少，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骄傲。”

　　年级主任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洪亮。

　　“我说完了，散会！”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掌声渐渐从零星变得密集，从密集变得震耳欲聋，最后整片操场都淹没在掌声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用力拍着手，把手掌拍得通红。

　　余栖站在队伍里，用力鼓着掌，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已经哭够了，现在她要笑着走出这个校园，笑着走进考场，笑着迎接这十二年寒窗苦读的最后一战。

　　集会结束后，余栖在操场上找到了邵喻。

　　他站在跑道边，阳光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晕，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余栖朝着他跑过去，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邵喻。”

　　“嗯。”

　　“三天后，我们就高考了。”

　　“嗯。”

　　“你紧张吗？”

　　邵喻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贴掌心，十指相扣，声音温柔又坚定：“不紧张，因为我知道，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在。”

　　余栖用力点头，回握住他的手，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和勇气都通过掌心传递给他。

　　六月五号，考前一天。

　　学校放假了，所有学生回家自主复习，调整状态，准备迎接高考。

　　余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分岔路口，左边是过去十二年熟悉的一切，右边是完全未知的未来，而高考就是那道门，推开门之后，一切都将是新的。

　　手机震了一下。

　　邵喻：“明天就高考了，紧张吗？”

　　余栖想了想，打字回道：“不紧张，就是有点不真实。感觉昨天还在上高三第一节课，一转眼就要高考了。”

　　邵喻回得很快：“时间过得确实快，但这段日子会是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余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打字道：“邵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一年。”余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她只打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做到。”

　　消息发出去，等了十几秒，邵喻发来一条语音。余栖点开，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夜晚的风：“栖栖，我从来都知道你可以。从你第一次找我问题目的时候，从你哭着说做不出数学题的时候，从你熬夜复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上课的时候，从你期末考进步了四十三分的时候，从你在百日誓师那天写下N大的时候——我一直知道，你可以。”

　　余栖捧着手机，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笑着，嘴角弯得很高很高。

　　她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还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邵喻，我们考场上见。考完之后，我们一起去N大。”

　　“好。”邵喻秒回。

　　六月六号，高考前夜。

　　余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检查了无数遍——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水杯、纸巾，每一样都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确认没有遗漏，才把书包放在门口，重新躺回床上。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邵喻：“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数羊也行，数星星也行。实在睡不着就给我发消息，我一直都在。”

　　余栖弯起嘴角，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拿过手机，打了几个字：“邵喻，明天加油。”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同一秒，邵喻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明天加油，我的小姑娘。”

　　余栖抱着手机，嘴角弯着，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没有失眠，没有辗转反侧，因为心里住着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余栖就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像是身体里有一个时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洗漱，换衣服，吃早饭。

　　妈妈今天没有唠叨，只是安静地陪她吃完早饭，帮她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然后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不管考得怎么样，妈妈都爱你。”

　　余栖眼眶一热，用力抱了抱妈妈，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彩。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特有的热浪和青草的气息，蝉鸣已经开始响了，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所有考生加油鼓劲。

　　余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邵喻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两瓶水，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看见余栖出来，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上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直接在考场门口见吗？”余栖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邵喻把一瓶水递给她，语气平淡：“不亲眼看到你出门，我不放心。”

　　余栖接过水，瓶身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握紧那瓶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走吧，邵喻，我们去考试。”

　　“好。”邵喻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坚定又温柔，“走。”

　　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条笔直的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条路的尽头，是考场，是N大，是有海的城市，是夏天，是未来，是他们所有约定过的一切。

　　余栖握紧邵喻的手，脚步坚定，目光明亮。

　　她不怕了。

　　因为他在。

　　因为这一年，他们一起走过了所有的迷茫、焦虑、疲惫和挣扎，一起经历了从秋天到夏天的每一个日夜，一起从年级四五十名走到了年级前十。

　　因为他们为彼此变成了更好的人。

　　因为高考之后，等着他们的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扇门就要推开了。

　　门后面，是闪闪发光的夏天，是写满梦想的录取通知书，是那个有海的城市，是一个全新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邵喻。”

　　“嗯？”

　　“考完试的第一件事，你想做什么？”

　　邵喻想了想，侧头看着她，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带你去吃草莓蛋糕。”

　　余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是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笑得像是那个夏天已经提前到来了。

　　岁月漫长，但值得。

　　因为所有的努力，最终都会通往同一个方向——

　　通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