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保证给我写信［克赫］》洋华

2、第 2 章

　　第八天，克鲁姆又来了。
　　第九天，这次是一串古代如尼文，混在一段保加利亚语的咒语描述里。赫敏对如尼文很熟悉，她帮他翻译了那段咒语的功效，还顺手纠正了书里的一个拼写错误。
　　克鲁姆看着那个被纠正的地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赫敏第一次看见他笑。
　　克鲁姆的脸本来是很严肃的，线条硬朗，像那些保加利亚山区的岩石，但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线条忽然就柔和了，露出一点很年轻的东西。
　　“你笑什么？”赫敏问。
　　“你是第一个，”克鲁姆说，“不是只看我的人。”

　　赫敏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我。”克鲁姆说，努力找着英语单词，“因为魁地奇，他们看我，但不是看我这个人，是看那个克鲁姆。你不一样，你看的是书，看的是字，看的是我。”
　　克鲁姆说到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心脏上面一点。
　　赫敏低头看着手里的如尼文字典，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我只是喜欢翻译。”赫敏说，声音比平时小一点。
　　“嗯。”克鲁姆说，“你喜欢翻译，我知道。”
　　克鲁姆又坐回他的桌子，继续看书。赫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低下头，盯着羊皮纸上的字。
　　赫敏那天写废了三张羊皮纸。

　　第十一天，克鲁姆开始给赫敏写纸条。
　　第一张纸条是从桌子对面推过来的，折得很整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下面是一个保加利亚语单词，赫敏不认识。

　　赫敏想了想，在纸条下面写：“我不知道，你能拼出来吗？”
　　她把纸条推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回来了。这次那个单词旁边多了几个字母，像是克鲁姆试图用英文拼写发音。赫敏看着那几个字母，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是“家养小精灵”。

　　赫敏抬起头，看见克鲁姆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期待。
　　她用口型说了那个词：“家——养——小——精——灵。”
　　克鲁姆跟着她的口型，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第十二天，纸条上写的是另一个词：“自由。”
　　赫敏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在保加利亚语里，这个词和她知道的“自由”好像不太一样。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家养小精灵的脸，多比，闪闪，霍格沃茨厨房里成百上千双大眼睛。
　　他们的自由是什么，是被给予一件衣服，还是被承认是一种可以拥有选择的生物。

　　赫敏在纸条下面写：“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词，我也在找它的意思。”
　　她把纸条推回去。
　　克鲁姆看完，抬起头看她。他们隔着图书馆的几张桌子对视，夕阳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把空气染成金红色。
　　克鲁姆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那天晚上赫敏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发现罗恩正坐在壁炉前，一脸不高兴。
　　“你去哪儿了？”罗恩问，“晚饭都没见你。”
　　“图书馆。”赫敏说，放下书包。
　　“又去图书馆！”罗恩嘟囔，“你最近怎么天天去图书馆？”
　　“因为我喜欢看书。”赫敏的语气有点硬，“有什么问题吗？”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旁边的哈利假装在看《魁地奇溯源》，但耳朵竖得很明显。

　　赫敏盯着罗恩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是想问克鲁姆的事吧？”赫敏直截了当地说。
　　罗恩的脸红了：“我没……”
　　“他在图书馆看书，我在图书馆看书，我们坐得比较近，就这样。”赫敏说，“他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他只是看不懂英文资料，需要帮忙翻译。”

　　“他找你翻译？”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德姆斯特朗那么多人，他为什么非要找你？”
　　“因为，”赫敏说，“我总是在看书，他觉得我什么都懂。”
　　罗恩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了，”赫敏背起书包，“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还有魔药课。”
　　赫敏走进女生宿舍的楼梯口，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罗恩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后背，直到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

　　那天晚上，赫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想起克鲁姆说的那句话：“你看的是我。”
　　不是“克鲁姆”，是“我”。
　　赫敏不知道这两个词之间有多大的区别，但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学会他的语言，想亲口问他：你说的“我”，是什么意思。

　　第十三天，下雨了。
　　十月的雨打在图书馆的窗户上，把彩绘玻璃的颜色洇成一片模糊的红与蓝。图书馆里比平时更暗，平斯夫人点起了漂浮的蜡烛，那些小小的光团在书架之间缓缓游动，像一群发光的鱼。

　　赫敏来得比平时晚，她帮哈利查了一下午关于火龙的资料，虽然她不能明着帮他准备比赛，但她可以“顺便”借一些书，放在公共休息室的桌子上，让他“不小心”看到。
　　她走进图书馆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那张靠窗的桌子看了一眼。
　　克鲁姆不在。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克鲁姆不可能天天来，他有比赛要准备，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
　　她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放下书包，拿出《魔法理论高级研究》和一堆羊皮纸。麦格教授布置的变形术论文下周就要交了，她还没写完。

　　但赫敏坐了很久，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窗外的雨声很大，图书馆里比平时更安静，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场雨吸走了。
　　赫敏盯着羊皮纸上的第一句话，“跨物种变形在理论上的可能性及其伦理边界”，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赫敏抬起头，往那张靠窗的桌子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她低下头，继续盯着羊皮纸。

　　赫敏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站在她桌子旁边的样子，太高了，挡住了阳光。克鲁姆说的第一句话是“Excuse me”，发音很重，像是每个字母都要用力咬出来。
　　赫敏又抬起头。
　　这次有人了。

　　克鲁姆站在她的桌子旁边，浑身湿透了。他的头发滴着水，长袍的肩膀处洇开一大片深色，手里抱着一本书，用外套裹着，保护得很好。
　　克鲁姆看着她，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下雨了。”克鲁姆说。
　　赫敏眨了眨眼：“我看出来了。”
　　“我的伞坏了，”他说，“德姆斯特朗的伞，不结实。”
　　赫敏盯着克鲁姆滴水的头发，忽然很想笑。这个全世界最出名的找球手，这个能在几百英尺的高空抓住金色飞贼的天才，现在站在她面前，像一只淋了雨的大狗，因为一把不结实的伞。

　　“你有毛巾吗？”赫敏问。
　　克鲁姆摇了摇头。
　　赫敏从书包里翻出一条围巾，那是她妈妈给她织的，羊毛的，很厚实。她犹豫了一秒，然后递给克鲁姆：“先用这个擦擦吧。”

　　克鲁姆低头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看她，好像不太确定该怎么做。
　　“擦头发。”赫敏说，“不然你会感冒的。”
　　克鲁姆接过围巾，笨拙地在头上擦了两下。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把围巾弄坏。赫敏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克鲁姆停下动作，看着她。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赫敏说，嘴角还弯着，“你擦得太斯文了，给我。”

　　赫敏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围巾，踮起脚。克鲁姆太高了，她必须踮脚，把围巾盖在他头上，然后用力揉了两下。
　　克鲁姆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赫敏揉了几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的手僵住了，围巾还盖在克鲁姆的头上，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很近。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那些漂浮的蜡烛在他们周围缓缓移动，把光斑投在克鲁姆的脸上，他的眼睛里，他湿漉漉的头发上。
　　赫敏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了。”她说，声音有点紧，“这样就不会滴水了。”

　　克鲁姆慢慢把围巾从头上拿下来，低头看着它。那条围巾被他的头发弄湿了一块，但还是很完整。
　　“谢谢。”他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像是被这场雨泡软了。

　　赫敏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羽毛笔，假装继续写论文。但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能感觉到他还在那里站着，看着那条围巾，看着那条围巾上她妈妈织的花纹。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克鲁姆坐到了赫敏对面的椅子上。
　　不是他常坐的那张靠窗的桌子，是在赫敏对面。隔着几本书，隔着那盏漂浮的蜡烛，隔着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羊皮纸。

　　克鲁姆把那条围巾叠好，放在桌子边上，然后翻开他那本用外套保护得很好的书。
　　“今天的问题，”他说，“是关于龙的心。”
　　赫敏抬起头。
　　“龙的心？”她重复。

　　克鲁姆指着书上的一段文字，赫敏凑过去看，那些保加利亚语字母在她眼里仍然是陌生的符号，但她能看出来那是一首诗，或者类似诗的东西，因为每一行的长度差不多，排列得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