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踏月 “…是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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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一回来，就看见林醉蹲在路边望着地上的蚂蚁傻笑。
他犹豫片刻，才提步走过去，正要出声，就见蹲着的那人蹭的一下站起来，差点就要撞上他下巴。
“可帅！”
说完，林醉怕他误会，又贴心补充道：“不是说你。”
景行：“......”
他本就没觉得是在说自己。
林醉藏不住话，简单几句就把方才发生的事交代了个清楚，他一手将桃酥递过去，得意道：“喏，过去来求学时我就给你买的这家，尝尝变味了没？”
景行沉默片刻，将这一大提桃酥接了过来，并未拆开，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林醉指了指自己脑袋，道：“魂魄入体啊。本以为能看见死前之事，没想到竟是回味了一番琐碎日常。”说着，他还端详起景行的面容来，颇为感慨地道：“似乎是七年前的你更俊俏些。”
而且比现在好逗多了。
景行听后，下意识去看林醉的脸，确实还是一如当年的年少青葱，依旧可见几分青涩。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旋即他便黑了脸色，将另一手上的小油包扔了过去。
林醉眼疾手快将东西接了个正着，惊讶道：“这是你刚才买的？买给我的？”
景行目不斜视，抬脚便走：“谁说是买给你的？”
林醉不依不饶：“不是买给我的，那扔给我做甚？”
“我乐意扔。”
林醉作势要把东西扔去一旁，道：“不是买给我的，那我就扔了啊。”
没成想景行甚至都没看他一眼，道：“随你。”
“......”
林醉知道他脾气，清楚这东西就是买给自己的。
只是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景行倒是越来越能稳得住情绪了。换作过去，肯定会恶狠狠瞪过来，但是一句话都不解释，等自己把他那点心思全都猜透后，再换来一句闷声闷气的嗯。
林醉不禁再度感慨，真是岁月不饶人，友人长大了！
他向来尊老且爱幼，是以不和他一般较真。收回手，将那油纸包稳稳托在掌心，另一手灵活地将上面系着的细绳解开。
“说来也奇怪，魂魄入体应当看到的是印象至深之事，怎么地会是求学的这段又苦又无聊的时日。景行，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的身体被放在云氏才这样——”
未尽的话被勒在舌口。
层层油纸散开，里面包着的，是还冒着热气的梅花饼。和他前不久才回味过的，苦且无聊的求学日子中，所食一样的梅花饼。
景行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很快又将视线藏了回去，步子依旧平稳。
但却被面前的一颗凸起的小石绊了一瞬。
眼角余光处，蓝色的衣袍因为主人步伐不稳而晃动，飘起的幅度轻而易举便将林醉从晃神的状态中给拽了出来。
梅花饼是小的，只有掌心大小，约摸一指节厚，外层是至少七层薄薄的酥皮，顶上不均匀地撒了数粒黑芝麻，倒是衬得那酥皮橙黄诱人。他两指捏起一块饼，细密的碎渣扑棱着往下掉，像是那蝴蝶翅膀上的鳞粉。
林醉一手用张开的油纸小心接着，一面期期艾艾地往嘴里送了半树梅花。
清甜不腻口的梅花酱混杂着舌尖能触及到的花瓣，一并涌入肺腑，让林醉觉得，自己呼出的空气都是带着花香的。
他好像变成了一棵开的正盛的梅树。
只是。
“好好好烫——！！！”
刚出炉的梅花饼极具欺骗性，表面看着不烧手，内里的馅料却是烫的吓人。更何况林醉一点没亏着自己，直接咬下了三分之二。
林醉囫囵将手中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塞进嘴中，空出来的那只手快速往嘴中扇着风，口齿不清地就要凑过去和景行说话。
景行嫌弃似的，往一旁闪了闪，道：“咽下去再说话，没谁听得懂。”
等好不容易将梅花饼吞入腹后，林醉这才砸吧砸吧嘴，边回味边道：“这味道，似乎也是七年前那家，馅料倒是比当年更足了。”
“哎，你竟然还记得我爱吃这东西？当年让你和我一起下山去买，你还不愿意。”
经他这么一说，景行先是蹙眉沉默，随后想起来什么似的，轻笑出声，道：“连你都能记得我好哪一口，我怎可能不知？”
林醉的舌尖还火辣辣疼着，此刻即便有心再吃几块，也尝不出什么味来，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梅花饼包好系好。
“听听你说的这胡话，我的记性那可是顶尖的好，什么事我不是记得清清楚楚？”
“哦，”景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道：“那应该也记得，你给我的那份桃酥，全都碎成细渣了吧？”
林醉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当时一路护在怀里——”
哦，不对。
他确实护在怀里了，但当时那魂兽太凶，一尾巴甩过来时，好像也确实是打到了胸口。
片刻后，林醉声音放低了些，试探着问：“......也不能是细渣吧？”
怎么说都有几块完整的吧？”
交谈间，两人已经行至云中城边缘。景行环视周遭，一手将独吟从腰间抽出，认真回道：“当然不能都是细渣。”
林醉声音又没那么低了，他舒出一口气，笑道：“我就说么，怎么可能——”
“基本都是粉末了。”
“。”
林醉无话可说，左手提着的、新鲜出炉的梅花饼还冒着热气。
景行没再搭理他，率先上了剑，道：“你再怎么站着，那日给我的都是一包碎渣。上来，走了。”
林醉不满的“啧”出声，“这不是新给你买了，再碎了可就不关我事。”等他依言站上剑后，才后知后觉问道：“我们去哪？”
“去景氏。”
·
说来景氏，但这独吟最终却是落到了林氏的幽篁城内。
此地和云中城有所不同，修者与寻常人各占一半，是以可以直接御剑于城内。即便如此，旁人依旧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两人而走。
毕竟任谁都看得出，景行的脸色简直是差到了极点。
可林醉没觉得，在他印象里，除开魂反夜和南氏府邸那两次之外，景行一直都是同一副表情。
林醉率先走出几步，见景行依旧站在身后一动不动，独吟也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他不得已又退回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道：“走啊，过节呢，咱们转转去。”
三大世家的踏月节时间并不统一，林氏第一，为期三日，景氏第二，为期两日，云氏第三，为期一日。
但这三家的时间是交叠进行的，所以总归来说，踏月节不过三日而已。这其中，便以林氏幽篁城举办的规模最盛，人数最多。
景行小幅度地将袖子往回扯了扯，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便更使劲，景行看着那只纤长的手，不禁想：等下他松手，这袍上定要留印子。
林醉却是两手齐下，另一手握住独吟，不顾其主人的意思就要往剑鞘里塞。
“多难得我找回了身子又赶上踏月节，先前你不陪我下山去云中城这事，我不和你计较，这回你休要再拒绝我。”
独吟顺利入鞘，发出“咔哒”一声清脆响。
景行脑中似乎也有什么上了锁的东西，被“咔哒”一声掀开了。
日将落，灯火起。
这里是幽篁城的主街，道路极宽，两侧的人流互相逆着方向，周遭是延绵看不至尽头的各类铺子。灯笼内里的火光“嗤”的一下发出短粗的爆裂声，焰火大盛，照亮了景行的半张脸。
林醉一瞬被这映亮的半张脸引走了魂。
无论是死前，亦或是死后，他都从未在景行脸上见过这幅神情。或者说，他从没想过会在景行脸上见到这样悲怆，又痛苦的表情。
好像今天不是什么值得举办庆典的日子。
像是灾厄日。
林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揪起来一角，不疼，但酸胀的难受。
他态度软下来，手上也松了力道，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庆典？”
林醉记得，自己死前，就是在这样一个庆典上，和景行大吵了一架。事后他虽然没机会回忆，但也一直记得，那日景行的行为举止全都有些不对劲。
看到现在他这幅模样，林醉坐实了自己的猜测，大度地道：“哎，你早说不喜欢庆典嘛。现在回景氏也可以，你要找你姐给我看身子的状态是吧？没问题，现在就走？”
说着，他就要先一步扭头离开这嘈杂的人群。
景行陡然瞪大了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林醉的胳膊。
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拽，林醉脚下打了个趔趄，奇怪地回头看过去。
景行淡色的眸子好像罩了层雾，他轻眨几下，放缓了手上的力道，但没松开。
良久，他开口道：“你知道，踏月节是......”
周围人声嘈杂，景行说话的声音又太低，林醉只听了个大概，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但还是自然答道：“知道啊，是庆祝林三元——”
“不是！”
景行像是听不下去他所说的，一下放大了声量。
林醉住了嘴，眼中兴奋的神色褪去，静静看着他。
不知周遭的人流过去了几波，景行这才抬起一直有些微垂的头，直直锁定住林醉，目光却是涣散又清明的，挣扎着落去了别的时空。
“......踏月节，是你死的那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