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时间暴君 时间机器和 ...
-
面对李懿的不善,司廿的耐心已到达顶点,她拿出自己这辈子最好的脾气,才得以维持住一个标志假笑。
司廿气的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深深地叹着气,真是一个典型的资本家,没有半点人情味,说话还这么冲。司廿最怵这种讲究到骨子里又极其冷漠的人,心里嘀咕着“打麻将都没这么顺的开局,上来就让我胡了”,脸上却藏不住那点不情愿——她的眉毛皱着,嘴角往下撇,连耳朵尖都有点红。
走到车旁,她故意放慢脚步,慢悠悠道:“不好意思李总,我不会开车。”
李懿皱眉,绕到驾驶座旁。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指节分明,动作带着一种优雅的节奏感,却没带任何情绪:“导航总会吧?”
司廿点点头,刚要拉后排车门,迎上他无奈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忙找补:“不是拿您当司机,是您这样的帅......呃......精英,我在这小镇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坐您旁边,我怕紧张,耽误事儿。”
这话不是嘲讽。李懿生得一副好皮相,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发丝带着点自然的蓬松感,衬得轮廓更立体。虽然皮肤没有很白皙,却透着一种沉稳可靠的气质。
他的眉峰扬得利落,是浓黑的剑眉,像用尺子画的一样规整,眼尾微微挑着,像被风削过的崖线,英气里裹着几分深沉。偏长的丹凤眼,瞳仁是浅棕的琥珀色,笑时眼睑弯成浅弧,卧蚕像浸了日光的软玉,把原本的锐利衬得舒展又耀眼;不笑时,眼神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仿佛能把人冻住。
他的鼻梁是高挺的山根,线条利落如裁,鼻尖带着点冷硬的弧度,中和了眉眼的温度。饱满的菱唇,唇峰分明如刻,笑起来时唇线舒展开,嘴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的牙齿白得像山涧的细石,整齐又透着坦荡的舒展;不笑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下颌线是冷硬的锐角,却在笑时被脸颊的软肉衬得柔和,整体的感觉就是有热烈的力量感和安全感,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在司廿看来,他比电视上上镜很多,可这脾气也真够差的。司廿怕自己脸红——她一紧张就脸红,耳根子先热,再蔓延到脸颊,像涂了劣质腮红,不均匀又显眼。更怕被他瞧出那点藏不住的局促,她向来怕人盯,怕人把她那点小家子气看透,像怕人掀开她藏在衣柜最底层的旧T恤——那T恤洗得发白,她却舍不得扔,那是妈妈亲手给她买的,藏着她最珍贵的回忆。
她赶紧拉开车门,钻进了后排,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避免和他有过多接触。
李懿被气笑了,喉咙发出“哼”的一声,仿佛是鄙视的意思。李懿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见她缩在后排,像只受惊的兔子,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今后,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心思。
他并未过多计较,此刻他的心思全在项目上:刘三炮昨晚的骚扰、集团总部今早打来的质疑电话、医院那边关于父亲病情的最新反馈,百绪千端的事压在身上,他没精力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他又扯了扯嘴角,没多话,只淡淡道:“你倒真敢说!”
司廿没再搭话,只盯着导航屏,指尖攥着衣角,布料都被攥得发皱。她对开车的事一窍不通,不知道该在哪提醒变道,只能等导航提示音,心里默默数着路边的白杨树——一棵、两棵、三棵......树叶绿得发亮,在风中簌簌作响,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车窗外的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路边的田地里,玉米长得一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透着夏日的生机。
路过镇口的菜市场时,她看见几个穿着黑T恤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卖菜的小贩,看架势像是在收保护费。其中一个光头壮汉,司廿认得,是刘三炮的手下。她心里一紧,赶紧把头扭了过去。
李懿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回头,也没说话。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司廿悄悄瞥了一眼李懿,见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神情严肃,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心里更加紧张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她甚至开始后悔,早上不该多管闲事,要是早点出来,就不会迟到,也不会落得这么尴尬的境地。
今天的对接,李懿本可以不用亲自过来的,哪怕是秘书沈然过来,都显得过于重视了,但是他想亲自看看这个小镇的街道,看看周围的环境,做到心中有数。但是他开了几条街,心里就有点焦急了,小镇的路况不好,道路虽宽,车道充足,但是路面有太多碎石,也常有修路的情况,日后要把路况因素重点考虑进去,避免影响施工进度。
李懿看着窗外被晒得发白的路面,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昨晚,沈然汇报刘三炮派人骚扰临时办公点后,他当即就做了部署:一方面让沈然收集刘三炮以往欺行霸市的证据,同步对接县里的派出所,以“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为由施压,避免正面冲突;另一方面,他已经让集团法务部起草了一份声明,一旦刘三炮再有动作,就直接走法律程序。至于集团总部的质疑,他早已备好详细的项目可行性报告和风险评估方案,下午就会发给董事会,用实打实的数据证明光伏项目的前景。父亲的病情虽然棘手,但他已经联系了北京的权威专家,明天就会赶来为父亲会诊,暂时稳住了局面。居民的敌意是最大的难题,他打算先从街道办入手,通过司廿这个本地人,逐步渗透,再开一场说明会,把项目的收益、对小镇的好处讲清楚,彻底打消大家的顾虑。
内忧外患虽多,但他早已在心里排好了优先级,每一步都有明确的规划,没有丝毫慌乱。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更加坚定,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一路上,司廿并没有给李懿帮上什么忙,车子好不容易到了普深的临时办公点,司廿总算松了口气。
那是栋旧楼翻新的,门口还堆着点零散的建材,几个工人正拿着工具在干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镇上格外清晰。
地面被夏日的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和车辙。
旁边的白杨树长得枝繁叶茂,枝桠间挂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在风里飘来飘去,显得有些破败。
司廿看了,心里一阵发紧,越发觉得这个项目不太靠谱。
司廿脚刚沾地,就见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年轻人迎上来。他的皮鞋尖沾了点尘土,却没乱了步幅,走路稳稳当当,透着沉稳。手里的文件夹边儿捋得齐整,连边角都没卷,看得出来是个极其细心严谨的人。
他看到李懿,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眼神暗了暗,快步走到李懿身边,低声汇报:“李总,按您的吩咐,派出所的人已经在附近布控了。另外,集团法务部的声明已经拟好,您过目。还有,下午和消防专员的对接资料我已经整理完毕,附在会议纪要后面了。”一连串的汇报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李总。”他恭敬地喊了一声,接过李懿手里的资料和车钥匙,动作轻柔,声音稳稳的,没带任何波澜,“会议室备好了,人都到齐,就差......”李懿的目光扫过门口墙上的红漆字,那人见状,及时补充道:“已经安排人去清理了,不会影响后续工作。”
“他来不来,不打紧。”李懿知道他说的未到之人是李宏,不耐烦地打断他,只是墙上的红漆字,稍显在意。
他回头看了眼躲在后面的司廿——她头埋着,像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抠着文件夹的边儿,都快把纸抠破了。李懿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先往楼里走去。
司廿认得站在李懿身边的这个年轻人,丽姐给她的资料里有介绍,他是李懿的秘书,叫沈然。
沈然给司廿交代着什么,声音放得很轻:“外面太阳毒,快跟上吧,别晒伤了。门口的字......你别在意。”一股淡淡的茶香味飘了过来,清新好闻,这就是司廿对沈然的初印象——干净、得体、好闻。
沈然的动作、语气、神态,都让人觉得温暖熨帖,司廿心里一阵感激,连忙摆手:“谢谢沈秘书。”沈然的举动,让司廿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看沈然,他长得很清秀,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亮,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尤其是他说话时的沉稳,还有刚才汇报工作时的条理清晰,让她莫名觉得很安心。
和李懿的冷漠、刘三炮的霸道相比,沈然简直是天使,这大概是司廿今天唯一的甜头了。
沈然比李懿矮半头,两人的长腿迈得快,司廿得小跑才能跟上,裤脚都晃了起来,露出一点纤细的脚踝。
路过的普深员工瞥见她这副模样,偷偷掩着嘴笑,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就是街道办来的对接人啊?看着不是很靠谱啊!”“可不是嘛。”“这小姑娘能帮上啥忙?”
司廿被一双双灼人的目光盯得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把资料夹往脸上挡,耳朵尖烫得厉害,像被炭火烤了半晌。
沈然察觉到了她的窘迫,轻声安慰道:“别在意......该紧张的是我们。后续的工作我会安排妥当,所有的需求也会清楚对接。不会模棱两可,不会朝令夕改。会提前打招呼,会主动询问困难,你不用有压力。”
他的话像一股清流,慢慢抚平了司廿纠结的心绪,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没有空泛地安慰,而是把具体的安排一一说明,让她清楚地知道后续流程,这种有章法、有底气的感觉,让她对沈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有他在旁边,她的紧张感都缓解了不少。
会议室的门一推开,满屋子人都站了起来,空气里飘着纸页的油墨味,还有点淡淡的咖啡味,混杂在一起。屋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司廿一进去就觉得浑身凉爽,脸颊的热意渐渐退去。
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把笔记本摊开,旁边的人就凑了过来。
是个戴眼镜的工程师,看起来很和善,笔记本的纸页蹭到她的胳膊,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小姑娘,你是街道办来对接的吧?”
司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李总接你的路上,是不是有事耽搁了?”工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问道。
“怎么这么问?”司廿往李懿那边瞥了眼,他正低头翻文件,指尖在纸上滑得飞快,始终没抬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镀了层柔和的浅金,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漠疏离了。
“李总向来准时,连进会议室都踩着秒表,差一秒都算我输,就连我们汇报工作,超时一分钟都会被直接打断。”工程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佩服与兴奋,“你可得小心点,他对工作很严谨,时间观念也强到苛刻。我们私下里都叫他‘时间暴君’。不过说真的,李总能力是真强,再乱的局面,到他手里都能理顺。上次集团遇到一个重大危机,几个老董事都束手无策,还是李总力挽狂澜,硬生生把局面扭转了过来,厉害得很。”
司廿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员工评价自己的老板,虽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事情多半是真实的。司廿早上已经切实感受到了李懿的严苛,现在听这位工程师的描述,心里又多了一层迷雾。工程师的话也让她对李懿多了一点新的认识,这个“暴君”虽然脾气差,但业务能力应该很强。再想到外面居民的敌意和刘三炮的威胁,她心里加深了对这个项目的抗拒,开始盘算怎么跟丽姐说,才能推掉这活儿。
这么可怕的人,这么复杂的环境,实在难伺候。第一天交接工作就迟到了,还给人家留下了这么差的印象,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她甚至开始盘算,要是实在不行,就请几天假,先躲一躲再说。
会议开始了,李懿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黑笔,笔杆纤细,笔尖是银色的,看着就很精致。他翻文件的速度很快,指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他说话的语速也很快,像赶火车似的,却没漏一个细节,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让旁边的人根本插不上话。
司廿听得云里雾里,那些“光伏板安装角度”“发电量预估”“收益分配方案”等专业术语,她一个都听不懂。她只能拿着笔,假装在笔记本上记录,其实根本不知道写什么,只是胡乱画着横线。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笔都快掉了,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忽听得桌案被敲得轻响——李懿抽出张红笔标满的行程表,指尖敲得节奏飞快,像打了串小鼓,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十点对图纸,十一点见消防专员,下午两点盯施工队进场,三点开项目内部协调会,四点对接街道办,确认居民沟通方案。每分每秒都算好的,别浪费。”末了顿了顿,补了句:“我的时间不做慈善!”
他的行程表精确到分钟,不是苛刻,而是在多重压力下的必然选择。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只有把时间规划到极致,才能高效推进项目,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他不仅自己有清晰的规划,还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谁负责对接、谁负责执行、谁负责兜底,都有明确的分工,避免出现推诿扯皮的情况。这种对全局的掌控力,让在场的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个个挺直了腰板,专注地听着。
那敲桌声像重锤落在司廿心上,困意一下就消散了。她攥着笔,指甲掐了掐掌心,借着疼痛感彻底清醒过来。她抬眼看向李懿,见他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眼神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让她不敢直视。司廿被这种强大的气场惊得差点背过气,只觉得太吓人了!司廿赶紧坐直了身子,假装认真地听着,心里却在默念:赶紧结束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她强迫自己盯着李懿挥动的手臂,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今早帮阿姨捡土豆时嵌进指甲缝的黑泥,此刻像细小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暴怒的李懿吸引,司廿悄悄撕下笔记本的一页纸,飞快折出一个锋利的尖角,对着拇指指甲缝轻轻刮蹭。黑泥被一点点剔出来,她紧绷的嘴角松了些许,可没刮几下,纸角就磨出毛边,软塌塌地没了力道。她毫不停歇,又对着那张纸折出一个新尖角,换了食指继续抠,直到把十个指甲缝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地把皱巴巴的纸捏成一团,塞进了帆布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