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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art7 太子殿下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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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五谷急忙跑出去,来的是周大婶家的大壮。
周大婶很舍得给孩子买吃的,大壮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结实,身形有秦五谷的两个大,往那一站像半堵墙似的,把院子门都挡了个严实。
大壮喘着气,一张嘴就把事说了个囫囵——原来是卢平看到钟景在她家,眼红了,又来搞事情,先是骂她娘,挨了钟景的打,现在又嚷嚷,边骂边说要报官。
秦五谷听着,一口气七上八下,听到卢平骂她娘的那些话,一张脸顿时沉的要滴水,眉心拧出两道深深地褶子。但听到钟景把她牙打掉了,又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但眉头依然皱着,像化不开的结。
“妹子,”大壮急的搓手:“你快回去吧。卢平在村长家闹,说要报官呢。”
秦五谷听到这句话,反而沉静下来。她想了想:“她不敢报官。”
她语气笃定,森然道:“随她闹吧,先晾晾,我晚上回家处理。”
说着她又叹口气:“还是先挣钱要紧。大壮哥,帮我盯着点家里,别让人惊扰了我家客人。”
大壮有些紧张,试探性问:“那人是谁啊?”
秦五谷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简单提了提:“我请的神医,给丰收治病的。”
大壮松了口气,想起丰收说花了三两银子,原来真是花钱请来的。他顿时笑了,憨厚得挠挠头:“你别怕,我给你看着呢。”
秦五谷谢过他,转身就往回走。
这时已快响午了,太阳不毒,但有些晃眼。秦五谷一夜没睡,此刻连轴转,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都有些虚。
她知道卢平不敢,就是爱叫唤。撇开他们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谈,刚搬来的那年,陈福半夜里踩着墙根的砖垛,扒着她家后窗的窗沿,一条腿刚探进来,就被她布下的机关钉住了腹部。陈福闷哼一声掉下去,血流了一裤腿,后来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地,走路都捂着腰,见人就说是搬东西闪的。
这样有案底的人,哪敢真往官府凑?不过是虚张声势唬人罢了。
可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她想起她娘,那么好的人,眉目温软,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怕踩了蚂蚁,就因为生的美又性情柔弱,便总有人觉得可以踩一脚,捏一把。
她看了许多年,早已明白,明明是那些男人色胆包天,管不住自己,女人却不恨自己男人,只恨她娘,说她娘是狐媚子,是祸水,走路扭腰是勾人,低头笑是撩拨。
她小时候不懂,总看见她娘夜里偷偷哭,眼泪被枕巾洇湿一片,觉得委屈。
如今长大了,她不仅委屈,更觉得悲愤。
秦五谷踢一脚路边的木桶,看着它嗡嗡得滚走,实在是越想越生气。
她咬咬牙,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将心里这些乱糟糟的想法收了,随后搓了搓脸,让自己努力得清醒一些。
先干活吧。
挣钱养家也很重要。
等回到坊里的时候,大家伙还在热火聊天的聊太子殿下。
这时再提起钟景,秦五谷心中五味杂陈,她本以为那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家这些事出头。
感激是感激的,又怕给他添麻烦。
众人将朝堂上的陈年旧瓜都扒出来探讨了一些,开始聊太子的风流韵事。
还是秦五谷对面的大姐听来的:“听说了吗?太子和丞相家的公子争一个美人,打了好几场架了。”
众人咋舌:“什么美人?这么荒唐?”
“听说那美人倾国倾城的很,弹一曲琴能将人魂都勾走~”
听到美人的时候,秦五谷手里的刮刀顿了顿。
她们还在说:“丞相家的公子不要命了?”
秦五谷斜对面的刘大婶说:“那位公子可不也是个祖宗嘛。听说太子抽了他好几十鞭子,丞相将他送到我们江南养伤来了。太子放话,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呢。”
有人哈哈哈笑:“我们这也是江南吗?江南的犄角旮旯都算不上。”
又有人惆怅:“这种话都说得出,乖乖,太子怎还是个孩子脾气。这性子真能当皇帝吗?”
江南?!
秦五谷的刮刀贴着肠壁走,手里利索得很,耳朵也没闲着。
她想起神婆教她的招魂术。
所以太子能被自己招来,是因为他离自己最近吗?
她不懂术法,这些东西离她太遥远了。若不是为了丰收,她甚至连神婆的屋子都不敢去。大庆敬鬼神,被抓到了,那是要打板子的。
难不成,这术法是按地域范围分的?
她觉得喉咙发干,想着,找机会还是要去问问神婆。
这般边听边聊,活干的七七八八,天也黑了。
秦五谷就着凉水吃干饼,边吃边想,今天晚上去帮谁家收个摊,再赚点铜板。
今天白天挣了十二文,晚上努努力再挣个八文钱,凑个二十文,也算不错了。
如今不用再给丰收看病,攒到年底,或许能把房顶修一修。
“五谷!五谷!”
秦五谷的饼正啃到一半,就听到大壮的嗓门又从远处炸过来。
“五谷!不好了!丰收被桶砸了。”
她蹭的站起来,饼往怀里一揣,拔腿就往家跑。她边跑边喊:“丰收怎么了?严不严重?”
大壮在后面呼哧呼哧的追:“应该......应该不严重......”
什么叫应该?
秦五谷跑的更快了。
等她跑到家,院子里站着几个人。娘亲,相熟的周大婶,还有今天比她下工早的刘大婶,想是碰到了来帮忙的。
秦五谷没顾上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径自跑向中间坐在地上的丰收。
她蹲下身子:“丰收,姐看看。”
秦丰收小屁股蹲儿坐下地上,脸上还有两道干了的泪痕,小鼻头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但现在已经止住了,只是耷拉着脑袋,像一颗蔫了的小白菜。
臊眉耷眼的。
秦五谷将他前前后后摸了一遍,脑袋,没事,胳膊,没事,腿,没事。
她这才放下心来,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秦五谷板起脸训他:“秦丰收,在家拆房子呢?!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秦丰收低下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我想帮哥哥......”
“帮什么?”
秦丰收头抵着她的肩膀,小声说:“哥哥睡觉留了好多好多汗,好像生病了,他说空气都不舒服。我想着,烧水给哥哥泡澡......”
秦五谷一愣,生病了?空气都不舒服?
她看向地上横着的大木桶,比秦丰收人都高,平日收在后面仓里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有本事挪出来的。
想必他连拖带拉的弄到了院子里,桶歪了,把他砸趴下了。
怎么一日没见,成小狗腿子了?!
看给他能的!
她和周大婶刘大婶道了谢,几人寒暄了几句,她便抬脚往屋子里走。
推开门,烛火通明,她打眼一看,家里几乎大半的蜡烛都点上了。太子殿下正歪在床上,身上垫了一层厚厚的褥子,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一本秦丰收不知哪里寻来的民间话本,眉目间有种懒洋洋的倦意。
听到秦五谷的脚步声,钟景眼皮都没抬,只翻了一页书,声音颇有些嫌弃得飘过来:“你干什么了?臭成这样?”
秦五谷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是有些苍白,但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的,还能骂人,不像生病的样子。
她很无语得抬起袖子闻了闻,一股子肠衣泡过的腥涩气味直冲鼻腔——是挺臭的。
难怪回来的路上不少人躲着她走。
平日在肠衣坊忙完了,她都会在坊里的水井边打水粗略洗一洗,换上干净的外衫,再去干别的活。今日心里发慌,什么都顾不上,披着味道就回来了。
她放下胳膊,看见钟景终于从话本里面露出半张脸。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蜻蜓点水般扫了下,眼中的不耐毫不掩饰,嗤道:“臭!”他又说:“闻的我身上都不舒服。”
秦五谷:......我臭,你不舒服什么?
她站着没动,试探性说:“听丰收说,殿下想泡澡。”
钟景嗤道:“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个长了脑子的。”
秦五谷假装没听到他的讽刺,试图和钟景讲道理,语气尽量放的平缓:“殿下,冬天洗澡废柴火不说,还容易感冒。您今日出了汗,擦一擦也就罢了,真要泡澡,回头出了这门一吹风,反倒——”
钟景其实也刚睡醒没多久,他被顾昭派来的人暗算,中了千机毒。虽已吃了解药,但这毒性霸道,若要完全解除,还需要十天的时间休养。每日他会大汗淋漓的出一身汗,再睡上五个时辰,醒来后人多少会有些疲乏。
今日才第二天,没想到泡个澡都这么难。
他听着秦五谷抠抠搜搜得讨价还价,将话本往地上一扔,面色阴沉,语气很霸道;“那是你要解决的事。”
话本被摔得啪嗒一声响。
秦五谷突然想起白日大婶说的话,太子怎还是个孩子心性?
她一时无奈,只得出去准备。
她先到屋后将自己极快得冲洗了一遍,还用澡豆搓了搓,闻着自己像个样了,才到灶台边烧水。
灶台边堆了厚厚的干草,还铺着床单,梅庆姑和秦丰收正坐在上面,一人往灶里添柴,一人借着光缝衣服。。
灶台边堆的的柴火肉眼可见的不多了,秦五谷托在腮帮子在他二人身侧坐下,满脸的愁容。
养太子怎这么费钱?这样花下去,三两银子全赔光了啊。
秦丰收觑着她的神色,兴致勃勃得:“姐姐,你知道隔壁陈大嫂的牙被殿下打掉了吗?”
秦五谷扭头看他,恹恹得:“听说了。”
秦丰收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亮:“你也听说了?超厉害的。那小石子快的我都看不清,就把她打中啦!”
秦五谷见他兴致勃勃,手脚并用的比划,心里叹口气,算了,明天再去捡柴就是了。
白天他还救了丰收不是。
但饶是想各种理由安慰自己,秦五谷这活还是干的很郁闷。
待一锅水烧好,她也不想再和钟景理论,只沉默得将木桶搬进来,又开始一盆盆得往里面送热水。
钟景听着她突然安静下来,竟不挣扎一下了,又有些不习惯。
隔着一桶蒸腾的水汽,他看向搬水的秦五谷。此刻屋里热了起来,她终于将那厚袄子脱了,穿着一身干活的藏青色短打,整个人看着格外的利落,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一种巨大的能量。
钟景又看向她的脸,她是真的生的好,继承了她娘的美貌,又因着那双眼睛,少了妩媚,多了鲜活,看着比她娘灿烂和气,像生来就带着暖意,是一张极容易讨人喜欢的脸。
秦五谷凉水热水两掺,装了慢慢一桶水。待终于搞定了,她直起身,锤了锤腰,去关窗户。
木框卡进窗沿的一瞬,钟景听到极轻微的“疙瘩”一声响,那是金属机簧上膛的声音。
他原本懒散敷衍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像是猎鹰锁定了猎物:“窗上的那机关,谁做的?”
秦五谷回头看他,有些疑惑得眨眨眼:“我啊。”
钟景审视的目光从上而下扫过她,有些惊讶:“你会做机关?”
秦五谷“嗯”了一声,点点头:“原先是铁片,后来我怕闹出人命,改成了竹片,绷在弦上,准头可好了。”
边说着,她边确认窗户关紧了,转过身低下头,将手伸进水里,指尖划拉了两下。
水从她腕骨淌下去,很烫,能烫掉一层皮,她满意道:“殿下,水可以了。”
她低着头,没看到钟景已经解开外袍,脱了中衣,腰带都扔在床上,一步步朝着木桶走过来。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钟景站在三步之外,身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的肩膀宽而平直,身上的线条清晰利落,像是刀削出来的,胸膛像宽阔的平原,一股山岳般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再往下看——
秦五谷感觉自己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
但是转头已经来不及了。
她鼻尖一酸,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得从她的鼻腔深处流淌出来,滴滴答答,滴到了嘴唇上。她抬手一抹,摸到了一手濡湿。
她低头一看。
红色的。
她流鼻血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五谷看不见自己的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瞬间像一只煮熟了的鹌鹑。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要烧起来了。
她左手死死得捂着鼻子,右手抬起,指尖颤抖着指向钟景,羞愤交加,声音又急又冲,像是在和谁吵架:“你!你!你......你耍流氓!”
钟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