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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帝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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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烨沉默。
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就把前言忘干净了。
皇后可谓贵人多忘事。
景烨只能无奈提醒:“皇后能否原谅我?”
沈微澜眼睛眨都不眨,接着回道:“当然。”
谁在乎他说的是原谅什么,她还能说不吗。
这些位高权重的家伙真烦。
连带着他那张帅脸都可恶许多。
沈微澜一手撑着下巴,点评他的颜值,略微回想。
“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陛下为什么要娶我呢?”
娶傻子为妻,景烨也病的不轻。
沈微澜一脸认真的在心里蛐蛐,景烨也不知道,还在瞧她。
碧玉珠点缀黑发,葫芦金坠悬于耳畔。
面无表情坐着时,才像优雅娴静的皇后。
景烨被她一句话勾起回忆,目光幽远:“初登帝位时,我以守孝三年为由,拒了朝臣递上来的选秀折子,父皇尸骨未寒,我身上又有两重孝,他们竟敢动用后宫操纵我的心思。”
他话语渐冷:“被我压了几年,而后三年孝期刚过,他们又上折子,弃边疆动乱于不顾,只一心叫我立后,实在不堪为人臣。”
宫内寂静到,不知哪来的鸟雀叫都能听见。
沈微澜听的认真,像在听故事。
景烨看着她温和平静的脸,压下冷意,缓声道:“你最适合这个位置。”
所谓最适合,难道当年就没有其他贵女了?
沈微澜抬眸,似笑非笑点评:“皇后之位人人觊觎,你用我占了位置,这样就不用烦恼了?是不是?”
什么平衡势力,调和后宫,娶了她这样身氏清白又身份高贵的女子,一切都烟消云散。
也巧,她那时是个傻子,不会用皇后身份规劝他。
“你当初是想偷懒吧?”
她一言捅破真相。
沈微澜单手支脸,双脚在桌下和在一起,肚子懒懒的靠在桌边。
淡漠的目光里,是一点就透的清醒。
景烨单手点在桌上,指节叩击桌面:“坐好。”
沈微澜慵懒的撒开手,挺直腰板,两掌规矩的搁在腿上。
景烨半是诧异,半是肯定的颔首:“是有这个心思,微澜还懂这些?”
沈微澜耸耸肩,眼皮半阖:“陛下小看了我。”
真把她当智障了。
她高考历史八十九分也不是白学的。
沈微澜无言端坐,脑后流苏微微晃动,颈后衬着珠玉映照的润光。
景烨笑道:“那微澜想让我怎么给你赔礼?”
景烨身上的银杉易散光,纵使是被厚厚宫墙消减的稀薄晨光,也能将他照的亮堂堂。
他薄唇轻启:“不如,将六尚并宫正司的宫权归还于你,如何?”
沈微澜扭身看他,歪了歪脑袋。
还敢提宫权,要不是他分了宫权给贤妃。
她至于重开那两遍吗?
沈微澜浅咬下唇,忍下想轻啧一声的欲望。
秒存档。
随着“存档成功”四个大字落下。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响,震得景烨板直的腰身向后靠。
沈微澜站直,手掌撑桌,居高临下扫视他:“这本来就是我的,还说什么归还给我,以后再敢送给别人,有你好看的。”
说完,两手怼到景烨面前,使劲握拳。
示威一般朝他挥了挥。
变脸速度让景烨叹为观止。
他嘴巴张了张,刚要说点什么,眼前视线一阵模糊。
整个场景如清澈的湖水,在波浪荡浪间,呈现画面。
沈微澜那两双凑到他眼前的手,现在正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腿上。
而她,乖乖坐在凳子上,脸上畅快的笑藏都藏不住。
温温柔柔的对他说:“谢陛下。”
景烨:“……”
他对着沈微澜那张美人面发笑。
皇后的脾气,可比他这位难测人心的皇帝深多了。
他现在看皇后,总忍不住想,她就像他母后宫中养过的一只兔子。
平日里安静乖顺,每每听到风声,总要跺脚踩地,闹出许多动静。
他还记得儿时。
母后准他去喂兔子。
小小一个,脾气却很大。
他亲手摘了新鲜的菜叶子,摆在白玉盘里,抱在白玉盘摆在兔子面前。
那兔子见了菜叶,一脚蹬开白玉盘,摔在地上裂成八瓣。
就剩些菜叶子落在桌上。
兔子这才满意,把菜叶子咔哧咔哧啃了个干净。
景烨从那天起,就喜欢兔子了。
他想起往事,沉默许久。
“前几日暹罗国遣使朝贡,送来一面照身大镜,另有哔叽缎、兜罗锦、猫晴石。”他回想那张绣了边的礼单,笑眯眯念出几个名字,说给她听,想讨原谅,“我叫顾德百差人抬进凤仪宫,都送给你好不好?”
沈微澜没见过这些东西,一听就起了兴趣。
觉得他那张可恶的脸,也和善起来。
她眨眨眼,嘴角勾起:“好啊,那等我我把那个角落清出来。”
她指着如意架子床旁的一块空地,现在那里摆着一张高几,高几上立了一瓶新鲜花枝,曲折婉转,娇艳欲滴的粉色小花点缀其间。
沈微澜:“就把镜子摆在那,到时候,我穿完衣服,一下就能看出合不合适。”
景烨随她指尖看去,心想。
她这会是不是在心里念叨,抱怨他不会做事,没有直接捧到她面前。
景烨也跟着她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说的是。”
说起上身的华服美饰,景烨在金银堆里长大,见过不少珍奇异宝,什么宝石该怎么镶,他肚子里一抓一大把。
景烨推开凳子起身,越过半圈桌子,从沈微澜发间摘了只金簪。
沈微澜被他宽阔的胸膛堵了满眼,又感觉头上一轻,抬头一看,他已经从她头上顺了簪子,连忙去捉:“我的簪子。”
景烨按住她的手,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将簪子对准穿门而过的光:“别动,你看。”
他慢慢转动,金簪流出溢目的光:“金丝编嵌,当以宝石佐之,这上头的花,不该用金丝来掐,我见过那块猫晴石,一线白光,随指转动,嵌在这正合适。”
沈微澜侧目,金簪映出的光砸在景烨面上,将他的眼睛都照成金色。
沈微澜瞧他熟稔的样子,面露古怪:“陛下还懂这个?”
她照着景烨的话想象一番,簪子按他的建议来做,是很美。
但是,皇帝养成班会教这个吗?
这在现代,都得被人说一声,不务正业。
景烨将金簪拢在手里,挑眉:“皇后小看了我。”
沈微澜摸摸下巴,总感觉这话在哪听过。
她把胳膊搁在桌上,又支起来,撑住下巴,饶有兴致的问:“陛下都是从哪学来的?”
她眉眼微微下压,眼角上挑,笑嘻嘻的看人。
景烨指尖绕着那根金簪,俯身,半边肩膀盖住她。
“自学成才。”
一时间,沈微澜视线被景烨宽阔的脊背遮挡,从领子上的暗绣,到震动的喉结。
她整个人僵住。
呼吸下意识减弱,鼻尖闻到他干净蓬勃的香味,夹杂着一点油墨气。
头上一重,这根金簪插进发间,她能听到簪子与发丝摩擦发出的声音。
沈微澜手指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肉:“陛下一大早就练字了?”
景烨退开半步,目光落到她漆黑发丝下半遮的细嫩脖颈。
顺而看到她紧绷的身体,和紧扣下巴的指尖。
景烨揪起领子一角,鼻尖轻嗅,油墨气散出。
他坐回去:“晨起批了会折子,微澜鼻子甚灵。”
说起奏折。
那根折了又复原的朱笔还搁在桌上。
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久,景烨险些忘了自己今日事务繁重。
奏疏堆了满桌,偏生后日又要上朝。
他在皇后这待了这么久,顾德百这刁奴居然也不来找。
景烨越想越觉得不妥,对沈微澜解释道:“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太宸宫内还有折子要批,我就不留在你宫中了,点心差人送到太宸宫,改日我过来,告诉你味道如何。”
他说着,站起身来。
沈微澜屁股都不带抬的,安稳坐在桌旁,随意的朝他摆摆手:“拜拜。”
景烨走出两步,见沈微澜安坐不动,复又折返,单手撑着沈微澜身旁的桌面:“你不来送我?”
宽大的袖子落于桌面,袖口上倒是没有沈微澜捏出来的褶皱。
沈微澜扭头,随口道:“你是小孩子吗?还要人送。”
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总是这样,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对。
沈微澜捏紧袖口。
糟糕,她崩人设了。
景烨垂眸,低声道:“我一个人出了你的凤仪宫,你却连送都不出来送送我。宫人们看在眼里,怕不是要以为咱俩闹翻了,用不着到午时,闲话就该传得满宫都是了。”
他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皇后娘娘行行好,就可怜可怜我吧。”
沈微澜耳尖喷上他呼出的气,下意识耸肩,她立刻站起来。
“走,我这就手拉手送你离开。”
沈微澜一把扯过景烨,手掌划过他臂弯,擦着袖子穿过去,挽住景烨手臂。
景烨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拽得踉跄半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臂弯里那截白净的手腕,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耳根慢慢红起来。
沈微澜却没察觉,大步流星往外走,嘴里还嘟囔:“送送送,送就是了,多大点事。”
凤仪宫外候着的宫女们远远瞧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个纷纷低头回避。
他们头一回见陛下被人这么拽着走。
而且,皇后娘娘那步子迈得比陛下还大,倒像是她领着陛下出宫似的。
“微澜……”景烨被她带得步伐微乱,忍不住轻笑,“你走慢些。”
沈微澜这才意识到自己步子太快,放慢了些,但挽着他的手没撒开。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景烨袖口上捻了捻:“陛下快回去批折子,我可不想被骂妖后。”
景烨侧头看她,阳光从飞檐翘角间漏下来,碎金似的铺了她半张脸。
她抿着唇,目光直直看着前方。
景烨道:“妖后之说属实无趣,不外乎是帝王失势,把握不了天下,任由世人将罪名按在女人身上,若真有一天,你是妖后,那我便是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