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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留下 不走了,一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薄薄的银白色光线,正好落在床沿和椅脚之间,像一条等待被跨越的河。
陆惜一边观察着江希予的状况,一边在电脑上不停的敲下自己的辞职信。
当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陆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重新读了一遍那封辞职信。
完全确认无误后,他打开邮箱,把这封辞职信发到了威廉院长的邮箱里。
他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轻站起身,走到了阳台。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吹得他薄薄的线衫贴在了身上。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拨出了那个存了很多年但从未真正打过几次的号码。
威廉院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英文的口音很标准,尾音微微上扬:“Luke?过得还好吗?”
陆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过的很好威廉院长,您呢?”
“当然好啊。”
陆惜轻笑了一声,又很快守住笑容,开口道:“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其实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你说。”
“我决定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威廉院长开口,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带着一种平静的困惑:“辞职?怎么突然想在这个时间点辞职了?你的学生都还没完成毕业创作啊。”
陆惜看着远处的树影在夜色里轻轻摇晃:“是个人原因院长。但我会待在毕业生毕业之前的,不会耽误他们的毕业事情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和缓了一些,“Luke,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你决定的事情通常都经过深思熟虑,但辞职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陆惜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谢谢院长。但我真的需要回来……留在这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长辈看透世事后的了然:“我明白了,你是想留在江先生身边吧。”
陆惜愣了几秒,“是的院长,我和他……分开的时间太长了,不想再给彼此留下遗憾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声音也随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叹气,“我懂你的感受Luke。那这样吧,首都大学音乐学院的董川院长是我的老朋友,我把你的资料推荐给他,你去那边任教怎么样?”
微风吹过陆惜的耳畔,带着远处隐约的桂花香。他想了想,然后说:“好。谢谢院长。我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那就这么说定了。手续我会帮你处理,找个机会来趟学校,处理一下毕业生的事情吧。”
威廉笑了笑,“好好生活,我为你感到高兴。”
陆惜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稳稳地开口道:“谢谢您威廉院长。这几年承蒙您照顾,我永远铭记在心。”
“去吧。”威廉笑着说,“别让人等太久。”
挂断电话后,陆惜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阳台上,望向了眼前的夜色。
他站在阳台上待了很久,五年里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刚到M国时语言不通的窘迫,在异国一个人生病发烧到意识模糊时蜷在出租屋地板上的狼狈,收到第一笔匿名汇款时蹲在邮局门口哭到站不起来的样子,那道疤留下的那天夜里病房里惨白的灯光,还有那些无数个睁着眼看天亮,反复问自己“值不值得”的凌晨。
他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了就能让江希予好起来,以为距离和时间会把两个人的牵扯慢慢冲淡。
可他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治好任何人,那些伤口只是从看得见的地方转移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江希予替自己承受了太多疼痛,把那些碎掉的年月像收集玻璃碎片一样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到掌心出血都没有松开。
风穿过发丝,带来一阵细碎的凉意。他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缓缓呼了出来,像是把过去五年的重量都融进了夜风里,让它们被吹散,吹远,吹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去。
然后他直起身,拉开阳台的门,回到了卧室里。
江希予还在安静地躺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这时,家庭医生正好推门进来。他查看了一下快要滴完的吊瓶,手脚麻利地换上了新的一瓶后,朝陆惜点了点头:“一切正常,今晚应该不会有波动了。”
“辛苦了,”陆惜说,“你们都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好。”
闻言,家庭医生有些无措的看向了门口的周言,而周言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说:“陆先生,有事随时叫我们。”
然后带上了门。
随即,陆惜脱掉外套,在江希予身边侧躺下来,一只手撑着头,低头看着他的脸。
他伸出手,撩开江希予额前垂落的碎发,然后俯下身,在江希予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层皮肤下的温度正在慢慢回升,比刚才暖了一些。
然后他重新侧躺下来,下巴搁在江希予的肩窝旁,开始轻声说话。
“我到M国后也生病了,那个时候我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一直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听不清是谁,但我总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像你。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麻醉药的作用,都是幻觉。”
“第一年过年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锅速冻饺子,但都破了。我端着碗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烟花,想,你会不会也在看同一片天空。后来我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就把碗洗干净,把窗帘拉上,去练琴了。”
“我还给你写了一首曲子。”他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怀孕了后,我坐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雨,写下了这首曲子,谁都没有听过,连你也没有听过,唯一听过的人应该就是我们的孩子了吧。”
他开始轻轻哼唱了起来。一段旋律从喉咙里流淌出来,音调低而柔和。
哼得很慢,像是在重新确认每一个音符,又像是在把这首写了很久的曲子,轻轻地放进江希予的耳朵里。
江希予慢慢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很深很深的黑暗中,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是本能地朝前方唯一的光源走去。
他开始缓缓前进,但光圈没有变大。他试着加快步伐,可光圈越来越远了,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向后拽。他又跑了起来,但那个光圈始终是那么远。
一步之遥,却永远够不到。
他跑了很久很久,双腿发酸,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然后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膝盖和手掌撞在坚硬的地面上,一阵钝痛从四肢传来。
可就在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的瞬间,一只手穿过黑暗猛的握着了他的手。
温热又娇小的手,完全不是一个成年人的。
然后他听到了一段声音。
“江希予……我好累。我好像撑不下去了,为什么你们都要抛下我?……你能原谅我吗?能不能原谅我……”
江希予猛地惊醒了。
睁眼的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聚焦。
他慢慢偏过了头。
发现陆惜正趴在自己的胸口上,脸上全是泪痕。
看见江希予睁眼的瞬间,陆惜的瞳孔猛地亮了一下,嘴唇张了又合上,太多话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先放哪一句出来。
江希予看着陆惜那张脸,看着那些泪痕和红肿的眼眶,声音沙哑道:“……怎么哭了?”
陆惜猛地摇了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脸颊,把残余的泪痕抹掉:“没有,我没哭,刚才去洗了把脸,水没擦干。”
江希予没有拆穿他,只是无力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捏了捏陆惜的脸颊。
指尖凉凉的,带着一点虚弱的颤抖,但捏上去的动作很轻,像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真的。
江希予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带着刚醒来的混浊,但每一个字都在尽力放轻,“……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闻言,陆惜的气一下子冲了上来,他抬手轻轻打了下江希予的胸口,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种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一直让周言和刘婶帮你打掩护?一直让我以为你只是工作太忙了才会累到晕倒?”
江希予被他打的也不躲,反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样让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易感期,没告诉你,你知道之后跑到我家,把我骂了一顿。还记得吗?比现在凶多了。”
陆惜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把那层还没完全散去的湿意融化了一些:“以后不会骂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江希予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着,温热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交换着。
“我就只盯着你。有异常马上处理,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江希予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完全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顺着自己还在混沌中的逻辑继续往下说着,“那……要每天都跟我视频聊天吗?我开会的时候可能不能接,但可以提前定个时间……”
陆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身体往后退了退,看着江希予那张因为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脸,说:“你是不是还没清醒?你就在我眼前啊,为什么还要视频聊天?”
江希予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在慢慢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怔住了,嘴唇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发出了声音:“那你……刚才说‘只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陆惜低头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低下头,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江希予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闷闷地带着撒娇一样的嘟囔道:
“养我吧。”
江希予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惜紧紧抓着江希予的手,继续补充道:“我提交了辞职信。现在的我已经是没工作、没收入、没地方去的,只能喝你的吃你的人了。你要是不要我,那我就真的只能流浪街头了。”
他说完,又往江希予的颈窝里蹭了蹭头,像一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猫。
话音刚落,江希予直接愣住了。
额头上还残余着刚才昏迷时冷汗浸过的凉意,信息素紊乱带来的虚弱感还没有完全退去。
但他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用力抱紧,脸埋进陆惜的头发里,然后笑了起来。低笑逐渐变成抑制不住的大笑,肩膀都在颤抖。
陆惜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然后猛的抬起头一脸懵地看着江希予。
而江希予用手臂挡着脸,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在笑什么!”陆惜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更红了。
闻言,江希予放下手臂,看了陆惜好几秒,目光从陆惜的眉眼滑到鼻尖,又滑到嘴角,像是在反复确认每一处细节。
然后他再次把陆惜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手臂圈住他的后背,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为什么要辞职?”他问道。
陆惜在他怀里眨了眨眼。
江希予的声音也重新恢复到了那种比平时更柔和的语调:“M国那边的分公司已经开始运营了。本来打算等业务稳定了再告诉你的,结果你倒是先我一步。”
陆惜愣了几秒,然后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对上了江希予含着笑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说,你为了跟我一起留在M国,专门在那儿开了一家公司?”
江希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是收购了一家公司,然后把它变成了‘惜辰’的子公司。”
“为什么?”
“因为……想缠着你。”
“要是我不答应呢?”
“就蹲在你家门口,在你答应为止寸步不离。”
“不是说我家是小破家吗?”
“那再给你买一套。”
陆惜轻笑了一声,然后抱住了江希予,“其实我挺想试试的,毕竟院长让我等到毕业季结束再辞职来着。”
“我愿意奉陪。”
……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笑了好一会儿。窗外伴随着微风太阳缓缓升起着,房间里暖融融的。
陆惜把脸贴在江希予的胸口上,听着底下那颗恢复平稳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道:“江希予,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江希予的手停在他的后背上,没有动。
“当年我不告而别,不是故意的。”陆惜的声音有些闷,但很清晰,“也不是冲动的。我那时候想了一整晚,想了每一个可能的结果。但我看着你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看着你的信息素指数一路往下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我把命都搭进去。所以我走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江希予的衣襟,“我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好起来,以为距离和时间会帮你放下。但我好像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你病了这么久,不知道你过得那么辛苦……我很后悔,但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希予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他松开手臂,轻轻拍了拍陆惜的后背,示意他松开一些。
陆惜抬起头看他,眼眶又有些红了,但没有哭。
江希予慢慢撑着床坐了起来,陆惜连忙伸手扶住他的后背,把枕头垫在了他腰后让他靠稳。
他靠好后,伸手握住了陆惜的手。
那只手比刚才暖了一些,指尖的凉意已经退了大半。他把陆惜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那些都过去了。”江希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像石头沉进水里,沉到底了就不再浮起来了。
“你走了也好,回来了也好,那些都已经翻篇了。”江希予继续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惜的手指,又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现在不走了就好。”
说得很简单,没有什么华丽的修辞,也没有咬牙切齿的强调。但就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句子,却让陆惜的眼眶又热了一回。
他用力点了点头,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把江希予的手包在了自己掌心里,像是要把这个承诺用体温封存住。
陆惜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希予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重新靠回他身边,头轻轻枕在了他的肩上。
“不走了,一辈子缠在一起吧。”
也是写了30万字
感谢一直追更到这儿的读者宝宝们,给大家发点小福利吧,大家可以在评论区找我玩儿哟
么么么么么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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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隔日更中,感谢宝宝们的收藏,大家的评论就是我写作的动力么么么。 已完结毛茸茸小甜饼《要贴贴才能回家》 预收都市狗血abo《总裁前任总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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