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火葬场有点骚骚的》单人寝室

2、第 2 章

　　陈青有些困倦，方才吃下的残羹冷饭像是块石头堆在他身体里，越来越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想起方才嗔怒走开的小太监。

　　小太监虽然进宫多日，但他见到小太监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能在皇帝面前摔碗筷，又全身而退的，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

　　“不用。”

　　冰冷彻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随后寝殿内又是寂静一片，烛光燃烧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皇帝看上去没有很动怒，也不需要他再劝些什么，他只想快点回去歇下。

　　他微微侧眸看向站在角落阴影中似是在瑟瑟发抖的内侍，“把这里整理干净，熏香也搬下去些。”

　　明明都要入睡了，还在寝殿内用这么重的熏香。

　　内侍下意识回了声“是”，躬身微敛，脊背不敢挺直，迈着小步，跪下身子要去捡起地上的碎碗片。

　　他在皇帝身边待了多久，就听了多久陈大人的吩咐。

　　皇帝有事也会听从陈大人，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也是这样。

　　皇帝宠信陈大人，当初亦是听了陈大人的话，才夺得了皇位，自然现在也是要事事以陈大人的吩咐为重。

　　皇帝轻敛着狭长的眼眸，见到伺候自己的内侍如此听命于陈青，期间都不曾看他一眼，眼底的阴翳翻涌着。

　　“放下。”

　　内侍愕然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皇帝，急忙埋下头去，哆嗦着手将碎瓷片放回了玉白砖上。

　　皇帝整张脸都没入了阴影里，他轻靠在堆起的玉枕上，微微启唇：“陈青，你来捡。”

　　见陈青迟迟未动，他又加重了几分语气，“怎么还不捡？”

　　陈青缓缓敛下眼眸，薄唇紧抿，跪行到碎片前，伸手将其一片一片捡起。

　　小太监是在气头上将瓷碗摔碎的，瓷碗又薄又轻，被这么一摔，细小的碎片四散，紧贴在玉白砖上，陈青用指尖去扣，锋利的碎片插进甲床，嫣红妖异的血珠慢慢泌了出来。

　　内侍听到皇帝命令陈大人捡起地上的碎碗片，本就震惊不已，见到溅落的血珠，一抹彻骨的寒意在背脊上炸开。

　　皇帝身子缓缓放松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青卑躬屈膝地给他清理宫殿，又命令内侍起身，站在陈青的身侧。

　　刺痛传来，陈青指节下意识弯曲了一下，指腹越来越红，意识到皇帝有意折辱他，他下意识将脸又埋了埋，有意避开内侍的目光。

　　可皇帝不愿如此轻易放过他，见他一手捧着碎瓷片，另外一只手放了下来，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内侍，“你来瞧瞧，有没有没捡干净的。”

　　陈青养尊处优，这种下人做的事情，陈青身边的人会争前恐后地去抢着做，他从来没有亲力亲为过，便不会做得好。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皇帝眉宇间的阴鸷又厚重了几分。

　　内侍冷汗淋漓，全身僵硬，指了指地砖上小到不容易被轻易发现的碎粒，“大人，还有这里。”

　　陈青知晓皇帝有意折辱他，却也只能用指腹抚摸地砖，细微的刺痛让他摸到了碎片。

　　尽管，他从未将皇帝曾经对他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可此刻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孤苦可怜的九皇子。

　　皇帝浸淫权术，不知何时起藏起自己的喜恶，不铲除锋芒，只制衡锋芒，对皇帝存有异心者越来越少。

　　这样一位备受朝臣惧怕的皇帝，却有一段极其难以启齿的过往——对他百般讨好，对他的掌掴笑脸相迎，还低贱地说愿意做他的奴隶……

　　他虽没有再提起过这些事情，但已经成为皇帝的九皇子很在意。

　　皇帝以雷霆之势处置了他的族人，让他族人远离京城，让他孤立无援，他再也不是陈府的陈小公子了，无人做他的依靠。

　　皇帝将奏折扔在了他的脚边，“朕本应该贬你入贱籍，你说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些。”

　　皇帝一点点收走了他手中的实权，重用了曾在朝堂上咒骂他的人。

　　当初那人还被皇帝罚了杖责，曾经一直以为自己的仕途便到着了，如今被重用，对着皇帝感激涕零，对他的怨恨则是更重了。

　　皇帝：“陈青，朕幼时以为你无所不能，但如今来看，你不过是出身好些，早早便接触了这些，换朕来做，朕亦能做得很好，还要比你好。”

　　他也有问过为什么，即便他心性再好，但习惯了他人的尊崇和权力，如今落地这个地步，与折磨他却不让他死并无不同。

　　“陈青，你事事都做得很好，总是把朕当成当初的九皇子。”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就是皇帝说他并未做错事情，正是因为没有做错什么，他落得如今的下场。

　　…………

　　手藏在袖子里，血肉模糊的指腹蹭脏了袖口，陈青感到了疼，却并未低头去看。

　　皇帝命他去寻小太监，“他有弱症，你要让他喝下这碗汤药，这点小事，你能办到。”

　　陈青抬眸看着的院落，庭院铺着青石板，两侧花木错落，海棠与玉兰相映，风一吹便落得满地碎香，游廊下挂着素色纱灯，檐角落下一抹澄澈的月光。

　　皇帝亲自带回来的小太监与其他宫人不同，小太监被赏赐了一处院落，先帝最受宠的妃子也曾住过这里。

　　他走进屋中，小太监慢慢放下茶盏，明艳地脸上荡起一抹笑意，压过了窗棂外的海棠，随意弯了弯身子，便当做是行礼，“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