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梦沉[叶罗丽]》秋隐

21、解决麻烦 她记得他说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闹剧。

　　被老师叫去谈话的时候，我本以为水清漓会用他那副不染纤尘的姿态直接拒绝。但他没有。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便随着那位年轻的女老师走向了一旁。

　　我知道他不想惹麻烦。至少，不想在这个时间线的人类世界里惹麻烦。

　　老师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时不停地推镜框，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骚乱中完全镇定下来。她先是对着赶来的保安反复解释情况，又转过身来打量我们。

　　目光在水清漓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大概是觉得这张脸好看到不像是真人。

　　“你们……真的是路过？”老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保安大叔也凑过来，手里攥着对讲机，上下打量着水清漓：“小伙子，你是干什么的？刚才那头野猪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着像是被你……”

　　“路过。”水清漓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清冷得像冬天的溪水，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慌张。

　　保安张了张嘴，像是被那气势压住了，愣是没敢继续追问。他转而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地嘀咕：“估计是附近哪个动物园里没看好，跑出来的吧。毕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在外面看到野猪呢？你们说这事儿……”

　　老师还想问什么，远处学生聚集的地方忽然炸开了锅。

　　“小偷！小偷！小偷！”

　　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夹杂着女孩子们尖锐的笑声和拍手声。我循声望去，只见那群小学生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推来搡去。

　　王默。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去看看。”我丢下一句话，快步朝那边走去。水清漓沉默地跟在我身后，步伐不急不缓，可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经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被围堵的女孩。

　　拨开几个看热闹的孩子，我终于看清了圈内的情形。

　　王默被三四个女生堵在中间，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伸着手，指尖堪堪够到文茜高高举起的手臂，可每次快要碰到时，文茜就会故意把手往更高的地方一扬，引得周围的女生一阵哄笑。

　　“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王默的声音又细又哑，带着哭腔，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猫。

　　文茜的手里捏着的，正是昨夜水清漓送给她的那只水晶小马。阳光下，彩虹色的鬃毛折射出细碎的光，和王默那双沾满灰尘的手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还给你？”文茜挑着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把那只小马在指间转了个圈，“你倒是说说，这东西是哪儿来的？这可是限量款，一个就要好几千块呢。你那个在超市打工的妈妈，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买这个的吧？”

　　她故意把“超市打工”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旁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跟班立刻接话：“就是就是！王默肯定是从哪里偷来的！”

　　“说不定是捡的别人的呢。”另一个女生捂着嘴笑。

　　“那更恶心了，捡别人不要的东西还当宝贝。”文茜嗤笑一声，用两根手指捏着水晶小马，像拎着一只死老鼠一样在眼前晃了晃，“这种穷鬼，配不上这么漂亮的东西。”

　　王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小马，嘴唇哆嗦着，双手攥在胸前，像是随时都会碎掉一样。

　　“小偷！小偷！小偷！”

　　起哄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多的孩子加入了进来。他们或许并不真的觉得王默是小偷，可在这样的氛围里，跟着喊几声又不会怎样。何况，欺负那个最不起眼的同学，从来都是最不需要代价的事。

　　文茜得意洋洋地举着小马，故意在王默面前晃来晃去，就是不给她。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衬得那只水晶小马更加精致昂贵，也衬得王默那双指甲缝里还带着泥的黑乎乎的小手更加寒酸。

　　王默又一次伸手去够，文茜一扬手，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看看你这副样子，”文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算真的有王子，也不会看你一眼的。你这种……”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带着淡淡的蓝光。它越过文茜的肩膀，从她捏紧的手指间，轻轻取走了那只水晶小马。

　　文茜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水清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依然是精灵王子的模样，蓝发蓝瞳，似乎不屑于伪装自己。

　　他看起来很漂亮，可周身那股清冷到近乎压迫的气质，让周围所有的孩子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看文茜，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晶小马，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上面沾到的灰尘。

　　那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王默面前。

　　蹲下来。

　　和昨夜在梦中一模一样的姿势。

　　王默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认出了他。不是因为他现在的模样，而是因为那双眼睛。无论外表怎么变，那双深不见底的、像是盛着一整片海洋的眼睛，她不会认错。

　　“给。”水清漓将水晶小马放回她手心里，语气平淡。

　　王默的双手颤抖着捧住那只小马，把它紧紧地贴在胸口，像是怕它再被人夺走一样。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周围安静了。

　　起哄声、笑声、窃窃私语声，全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盯着水清漓，盯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盯着他和王默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文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水清漓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没有恶意，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可那双眼睛里折射出的光，像是深冬的寒潭，冷得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

　　文茜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跺了跺脚，转身挤出了人群。两个小跟班对视一眼，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其他孩子也渐渐散了，可他们的目光始终黏在水清漓身上，小声地交头接耳：“那个人是谁啊？”

　　“好帅……”

　　“他好像跟王默认识？”

　　“怎么可能，王默那种人……”

　　我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只是看着水清漓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王默把水晶小马小心翼翼地塞进最里层的口袋，看着她抬起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对着水清漓露出一个还挂着泪珠的笑。

　　那个笑容，脏兮兮的，傻乎乎的，却让我心里发酸。

　　王默在看他。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今天帮助过她两次的漂亮哥哥。她记得他说的话，王子会保护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