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梦沉[叶罗丽]》秋隐

16、时间阁 印象里面，

　　时间公主的居所，是一个巨型的表盘空间，这个空间被藏匿于异世界的空间，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时希性冷，虽同为灵犀阁成员，却不喜与旁人走动，连我都很少与她私交。”

　　水清漓坐在水龙之上，侧着身子看着我，眼眸澄净湛蓝，肤色如雪。初见时候，我就是被他这副无害的气质窃取了芳心。

　　“你总这样说，跟谁都这样说。”我努了努嘴，抱着膝盖，俯身看向下面的风景。

　　水龙飞在高天之上，此时我们不在仙境，也不在人间。

　　这样看来，仙境更像是一个童话世界，给人类造梦，给仙子造梦，也许除了人类，仙子的形态本质只是一颗颗微小的元素粒。

　　正当我神游之时，水清漓已经带着我一头扎进了巨型的表盘之间，这个空间形似扭曲的，每一毫秒的时间，都得到了具象化的展现，好像触手可及一样。

　　他蓦然站起身来，抓住我的手臂，带我一起跳了下去，坠落的过程转瞬即逝，眼前只是一片蓝色的发，再次睁眼，我们以后站在了一只造型诡异的小舟里。

　　没有浆，水面上遍布星辰，船随波逐流。

　　置身于这片虚无中，人的感知也会受到影响，一瞬霎那，一瞬永恒。

　　我想：时间长河里的水，也受到水清漓的掌控吗？

　　突然，一道清冷肃穆的女性声音从我们的心底传了出来。

　　“灭法十阶无相，仙境灵犀阁阁主，天下万水之主宰，还有……”女子骤然轻笑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您大驾光临陋处，请问有何贵干？”

　　“好久不见，时希。”水清漓道。

　　满身缀着珠玉般璀璨星光的银发女子于半空出现，她好像是由一把钻石堆砌而成的，一出现，便让人挪不开眼。

　　此前没有见过时希，没找到她的威严气质竟然不在曼多拉之下，比起曼多拉，她更像是一位女王。

　　“好久不见，水清漓。”时希轻移莲步，落在了船头。船却纹丝不动，水面的涟漪也不动。

　　她看向了我，也微微颔首。时间仙子的那双眼睛里，藏着星星点点，十分漂亮。

　　人类的眼睛是很单调的黑色或者棕色，但我所见的每一个仙子的眼睛都很独特，各式各样的。

　　我的眼睛也是纯粹的黑色。也许，我真的只是一名人类吧。

　　“我要去十年前的人类世界，和我的夫人一起。”水清漓道。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时希道，“请跟我来吧。”

　　话音刚落，船开始动了，它开始漂流。

　　我在船边去捞水面上的星光，时希注意到我的动作，便令船行驶的更加缓慢。

　　水清漓与我一同坐在船的边缘处，他的长发缓缓飘动着，蓝色的瞳里也映射上了星光点点。

　　“时间的长河，里面收纳着所有的记忆和过往，包括你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水清漓道。

　　“过去……”我心一动，又失笑，“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也没有必要非得纠结于那个虚无缥缈的过去。”

　　尽管如此，我所做的，正是在寻找过去的旅途。

　　水清漓无言，只是默默将手覆盖在我的手上。

　　正殿里，那是一个更大的表盘，清漓说，那是裁决世界时间的唯一法则。时间由此裁定。

　　世人不会想到，时间的化身，是一名璀璨而美丽的女子。

　　时希抬起手臂，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动表盘上的指针，整个空间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低沉而悠长，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老的歌谣。

　　“十年前的人类世界。”她的声音空灵，“时间节点一旦锁定，不可更改，不可回溯，你确定吗，水清漓？”

　　水清漓没有犹豫：“确定。”

　　时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双藏满星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没有再问，只是将手掌按在表盘中央，银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圆盘。

　　脚下的船开始剧烈晃动，水面上的星光疯狂旋转，我下意识抓住水清漓的手臂。他反手握住我，掌心温热而笃定。

　　“别怕。”他说。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我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水流声，夹杂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呢喃。那些声音像是来自时间的深处，层层叠叠，男女老少，喜怒哀乐。等我再次睁开眼，我们已经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十年前的人类世界，比我预想的要……普通。

　　灰色的柏油马路，两旁种着不算高大的行道树，树下停着五颜六色的铁壳子，水清漓说那叫“汽车”，是人类用来代步的工具。空气里混杂着尾气、食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和仙境里清冽的花香截然不同。

　　我站在街边，怔怔地看了很久。

　　“怎么了？”水清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水。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压下去，“就是觉得……这里好像没那么陌生。”

　　印象里面，我从来没有来过人类世界的。

　　这不对。

　　我从未到过人类世界，一个“土著”不该对这里产生任何熟悉的感觉。可那些铁壳子、那些招牌、那些行人的穿着打扮，都像是在我记忆深处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此刻被光线一照，纷纷浮了上来。

　　水清漓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走在我身边。他换了一副模样，不再以仙子的姿态示人。

　　湛蓝的长发变成了黑色短发，精灵耳也隐去了，那双原本深邃到不真实的蓝色眼瞳，此刻是普通人类的棕色。

　　可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不是因为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而是他周身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像一汪深潭，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你以前也这样陪我走过吗？”我突然问。

　　水清漓脚步微顿，侧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瞬的波澜，随即归于平静：“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移开视线，不想看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期待，“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没有想起来。关于“王默”这个身份，关于人类世界的记忆，关于我和水清漓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是我的身体记得。

　　走在人行道上，我知道应该靠右；看到红灯，我知道要停下；路过一家挂着“煎饼果子”招牌的小摊时，我的嘴里甚至本能地分泌出口水，尽管我从未吃过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