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辞春问道 齐晖直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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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穗再有意识的时候先听到的是一阵咔哧咔哧的声音，很清脆。然后就是明月在和什么人嘟囔：“他到底什么什么能醒……不会醒来真傻了吧……（咔哧咔哧）算了，本来也就不聪明……（咔哧咔哧）”
纪明月一边啃苹果，一边和小九吐槽。
咔哧咔哧……苹果基本啃完了，纪明月把苹果核在手里掂了掂：“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她重复了一遍后瞥了眼依然在床上躺尸的齐穗，结果发现他的手指好像诡异的弹了几下。
纪明月随手把苹果核放在桌上，放轻步子缓缓靠近齐穗。离近些她能更清晰的看见：齐穗整个人在不停地抽搐？！
纪明月：……？不会吧？！
她随即奔到床边，同时想要把人都喊过来。
直到看到齐穗的脸，她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双手环胸眼睛微眯地看着他。
齐穗已经笑得蜷成了一团，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笑你个头！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醒的？”纪明月瞪他。
齐穗突然不笑了，那双笑出泪花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她：“在你说我傻的时候。”
纪明月一愣：哈？
她决定转移话题，“你醒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齐穗又笑弯了眼：“听你说话很有意思。”
纪明月接不上来这句话，只能假装低头扣手。
“明月，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齐穗声音悠悠传来，让纪明月头皮有些发麻。
她沉默片刻，急忙从桌上捞来一块点心：“哪有那么多事！你肯定饿了，吃吧吃吧。”
齐穗猛不防被塞了块糕点，但也不抗拒，只将它含在口中，一双眼睛如新月，更亮了。
门边忽地传来一声轻笑，两人齐齐望去，就看见了不知在门口呆了多久的陈常青。
他懒懒倚着门框，身上换了一件水色绣竹长衫，手里端了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齐公子醒了。”他走了进来，把药碗递给他。
齐穗刚把糕点咽下，用眼神向明月询问这人是谁，见她点头才接过。
“趁热把药喝了吧。”陈常青也注意到了二人的眼神交流，随即道“在下凌霄宗弟子——陈常青。”
齐穗闻言好像想起些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端起药碗将其一饮而尽。
他苦得直皱眉。
明月不知从哪里搞来些蜜饯，趁着陈常青不注意的功夫偷偷递给了他。齐穗把蜜饯吃下才觉得好受一点——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药。
他感激的看向明月，但明月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看他。
“豫王已经来了，一会要过来见你。”陈常青开口道。
齐穗脸色一变：“他什么时候来的？找我做什么？”
这次陈常青没有说话，是纪明月帮他回答的：“你爹昨晚就已经来了，守了你一夜。你还是和他好好谈谈吧。”
齐穗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很快低下了头，摩挲着碗沿，闷闷道：“知道了。”
纪明月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跟在陈常青身后出去了。
走廊尽头，豫王齐晖直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他换了件不太起眼的衣服，身边也没有带侍从。
听到门响的声音，他才缓缓转身，向陈常青微微颔首。他与陈常青随意寒暄两句后陈常青就被手下的弟子叫走了。
齐穗除了眼睛，其他的地方都和齐晖直很像。
纪明月一个人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他先开口说话了：“他醒了？”
“嗯。”
齐晖直点了点头，倒也不急着进去看齐穗，而是对她道：
“多谢明月姑娘舍身救犬子，若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本王能帮到的，尽管来找本王。”
纪明月有些愕然，他怎么知道自己“救了”齐穗？
她连忙摆了摆手：“谈不上是我救了他。他是我的朋友，我总不能弃他于死地而不顾吧。”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孩子从小性子又直又急，还嘴笨又缠人，一直都没什么朋友。从小在书院读书，他同窗都嫌他烦。”
纪明月想起第一次见到齐穗他的样子，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两下：她以为齐穗这样的人，一定是有很多朋友的。
齐晖直顿了顿，看向纪明月身后的那间房门：“你是个好孩子，应该也算是第一个真心对小穗的，不管怎样，于情于理，本王都是要谢谢你的。”
齐晖直目光一时间有些深沉，眸中渐渐浮现出些许淡淡的悲伤：
“他娘走得早，他六岁时就不在了。我那时也忙，后来再想补偿他的时候，时间也过了，他与我也……。”
他叹了口气，“是我待他不周，他怨我或是恨我都无妨。”
纪明月没有说话。
她想起齐穗每次提到“我娘说……”时眼睛里的光。那些话，他说一遍就再记一遍，记忆就有深刻一点。
原来，他记了这么多年……
“我欠他的太多了……这次，我又亏欠了他……”
他紧紧盯住紧闭的房门，像是在对纪明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怪我……是应该的……”
纪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姑娘但说无妨。”
“齐穗他……他不是怪你，他是失去了太多……他是怕您不要他了……”
齐晖直怔住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纪明月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嗯。”齐晖直推门走了进去。
纪明月没有跟着走进去，独自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齐穗房内先是静默，然后隐约传来齐穗带着些哭腔的一声“爹。”
后来齐晖直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知道后来齐穗抽泣着质问了些什么，最后又是长久的安静……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纪明月扭头就看见陈常青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我没偷听！”
陈常青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一瞬，悠悠道：“没有偷听那为什么会流泪？”
纪明月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水痕。甚至，她的眼泪还顺着眼角一直在往下流。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
“风太大了吧，吹的。”她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陈常青也并没有真的计较。
陈常青低头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缓声道：“豫王这个局，布了将近半年。”
纪明月一愣。
“问春城里的这只妖兽作乱不是一天两天了，杀了许多无辜的百姓。普通的捕妖队根本解决不了。”他顿了顿又道，“我处理完其他任务，途径于此，他找我帮忙，我的条件是要拿齐穗当诱饵，他同意了。”
纪明月皱眉：“为什么选齐穗？他难道就不怕齐穗出事？”
“当然怕。”陈常青淡淡道，“所以他让我保证，齐穗不会死。”
“那为什么是齐穗？”
“他命格特殊，妖怪喜欢他。”
“那豫王想过没有齐穗会受伤？”
陈常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纪明月明白了：受伤，牺牲这些都是免不了的，但只要不死就没关系，这就是“划算”的。
豫王为了城中百姓，所以选择拿自己儿子当诱饵来除掉妖怪。
她不知道该说齐晖直心狠，还是该说他是个好王爷，又或是说他是个好城主。
“齐穗知道这些吗？”她又问。
“不知道。”陈常青站直了些，“他只知道他爹逼他成亲，他跑出来，然后遇到了你。”
纪明月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故意的。”
陈常青挑了挑眉：连疑问都不是，而是完全肯定的口气。
“你们故意让他当诱饵，但故意不告诉他。”纪明月看着他，“你们算准了他会跑，也算准了他会遇到我们。这样豫王不用亲自抓他回来，他也会乖乖回来；你也能完成除妖的任务，正好一举两得。”
陈常青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明月姑娘比我想象的聪明。”
纪明月想骂他，但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他做的事确实帮了问春城的百姓，如果这妖不除，只会死更多的人。
但纪明月就是觉得不舒服。
“你下次算计人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咬重了“算计”两字，“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陈常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好，下次提前说。”
纪明月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明月姑娘，你就不好奇自己的一剪刀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威力吗？”陈常青叫住了她。
纪明月停下脚步，重新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姑娘和令兄依我看来天资卓绝。我虽现也暂且不知为何，但若你们愿意可随我一同回凌霄，宗门的长老们说不定对其有所了解。并且，修炼也可以帮你进一步探寻。”
纪明月抿了抿唇，阳光从窗外打在她睫毛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我和我哥本来就是要去凌霄求道。既然陈仙长诚心邀请，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她微微颔首。
陈常青没想她答应的这么快，道：“那有什么消息我再知会姑娘。估计这两日就会出发。”
纪明月点了点头。
陈常青又随意交代两句随即先离开了。
纪明月在走廊边又等了一会儿，见齐晖直从齐穗屋里推门出来离开了才又过去。
纪明月推门进去的时候，齐穗正靠在床头，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但嘴角却翘着。
看见她进来，他立刻把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你躲什么？哭了就不敢见人了？”纪明月故意问他。
“我没有哭！眼睛进沙子了！”齐穗狡辩。
“窗户关着哪里来的沙子？”
“那也有可能是有虫子！”
纪明月忍了半天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明月。”齐穗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纪明月一愣，吸了吸鼻子：“谢什么！以后姐罩你！”
齐穗把头又露出来了些：“我比你大。”
纪明月瞪他一眼：“不用你提醒我！”
“他同意了。”
“同意什么？”纪明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不是要去凌霄宗吗？我爹同意我和你们一起走了。”
纪明月一愣“真的？”
“嗯，”齐穗这回把头全都露了出来，“陈常青给我爹说我命里有个什么劫，修仙才能破，他这才同意了。”
“那你呢？你自己愿不愿意？修仙可是很苦的。”纪明月被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怕！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要早起！”
“我能早起！”
“你要练功！”
“我能坚持！”
“你还要挨打！”
“我能……谁打我？”齐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纪明月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道：“……我打。”
齐穗：“哦……那行吧。”
纪明月没忍住又笑了。
齐穗也跟着她笑，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次日
越扬和齐穗两人在凌霄宗丹药和豫王找来的神医的双重辅助下已经痊愈，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子了。
纪明月昨晚就把事情都告诉了越扬，他也没什么意见。
一早，问春城门口，晨雾还未曾散去，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豫王齐晖直带着几个人站在城门下，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了些，但眼下多了片乌青。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四人和凌霄宗的弟子们已经准备好将要出发了。
齐穗走到齐晖直面前，垂眸，半天憋出了一句话：“那我走了。”说罢就准备转身离开。
结果齐晖直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声音带了几分哽咽：“照顾好自己，别给你娘丢人。有什么事写信给爹，没事常回来。一路珍重。”
很快他就又松开了。
齐穗有些懵。下意识准备归队，看见齐晖直发红的眼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齐晖直故作坦然的挥挥手，但放下的那一刻手就再次紧紧攥成了拳。
齐穗又看了他片刻，道了声“珍重”后便扭头离开了。
齐晖直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去寻找自己更好的未来吧。我永远在这里。”
齐穗回来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他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转身的时候，纪明月看见他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她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们赶在太阳出发前启程了。
陈常青走在最前面，齐穗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问春城：齐晖直还站在城门下，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晖直朝他挥了挥手，齐穗也挥了挥。
纪明月在他身后看着，突然觉得这人没那么烦了。
走出去没多久齐穗就又打起了精神：“明月明月！快到前面来！”
“我好饿啊？什么时候吃饭？”“凌霄宗在哪？”“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他又开始唠叨了。
纪明月翻了个白眼，无奈扶额——好吧，还是有点烦的。
远处青云山宁静的注视着他们，淡金色的凌霄宗山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辞春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