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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笨蛋,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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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悠琏前些时日在伙房正好撞见了搬柴火的静月,她兴高采烈的,早就有意安排这对‘苦命鸳鸯’见一面,只是苦于没有时机。
此时,她蓄意在房中磨蹭一会儿才出了门,可事情不如她所预料——那正背着手立在夜色中,身旁竟空无一人的,不是热心肠的谷襄王,还能是谁啊!
“唉,真是白费了我精心设计的‘久别重逢’,本以为能有一场好戏看看呢!”
她愤愤思想,旋即,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朝前走去。
“咳咳,襄王殿下。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忘记将东西放在哪里了,一时耽搁了会儿。我看,你在这儿等着,有一会儿了吧!就没有,遇着什么人?”
何悠琏歪着头眨了眨眼,黑亮的眼珠转了又转,静待眼前人开口。
赵泊没能听出何悠琏的言外之意,只是异于她今日的反常,稍稍往旁挪了几步。
他掸了掸衣摆,随后,略带诧异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似是在向她表明自己的困惑。
算了,今日他莫名倦的慌,许是方才受到的冲击太大,悲悲喜喜,愁绪大开大合,脑子里跟装着一团浆糊似的,晕乎乎的。
“何太医,今晚太迟了,你也别勉强自己。依本王看,野慈姑便等到明日一早再处理吧。”
何悠琏摇了摇头,略加可惜道:“唉,这可不行,明日还有明日的活要干呢!我做事麻利,这些野慈姑可难不倒我,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处理好。”
见她心意已决,赵泊也不好意思再多说,自己这粗手粗脚的,留在这也是无用功。
“辛苦了,在下告辞。”
赵泊的影子在黑暗中无限拉长,苍茫大地又余他踽踽独行,显得孤寥、寂寞。
看着赵泊越走越远的背影,何悠琏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翌日一早。
杜仲打着哈欠慢悠悠推开了赵泊的屋门,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王爷,你今日怎么还睡上懒觉了呢?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快起来吧王爷,起阳跟何太医早就出门了!咱再耽搁一会儿就赶不上他们了。”
见榻上的人久久没有回应,杜仲疑惑地往前走去,不好!
“王爷?王爷,王爷!你怎么了王爷?!身上怎么这么烫啊王爷,还出了这么些汗,快醒醒王爷!别吓我啊,快醒醒啊王爷!”
眼见赵泊病得不省人事,杜仲慌得面色煞白,“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何太医?何太医出门了,起阳也不在,怎么办啊!”
他忽的灵光乍现,如同溺在水中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激动,“王妃!王妃在,王妃还在,我可以去找王妃!王爷,你等着杜仲,我这就把王妃给你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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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苏,你在,你还在这儿!太好了,太好了!”
杜仲一路飞奔而来,眉眼飞扬,好不容易在河边寻着白苏了,眼眶却骤然一热,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他太过激动了,直接一把抱住了举足无措的白苏。
对方看杜仲又是笑又是哭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中魔疯了过去,哪知下一秒便被人紧紧锁在怀里了。
白苏呼吸一滞,胳膊僵在半空,这太突然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看热闹的人皆停下手上浆洗的活儿,捂着嘴儿起哄逗笑。
白苏耳根发烫,终于回过了神,实打实地捶了杜仲一拳,“发什么疯呢!有事就给我说事儿,找死啊你!”
杜仲吃痛叫了一声,下意识松开了紧紧拥住她的手,“哎哟,你真是下死手啊!对了对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白苏,王妃在哪儿?你快带我去见她,王爷病了,全身烫的很,再耽搁一会儿恐怕人就熟了!”
闻言,白苏倒吸了口凉气,拉着他就往前跑,“那还说什么废话!快跟着我来,若是王爷出事了,我看娘娘饶不了咱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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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静月从赵泊房中走了出来,顺势掩上了屋门。
“娘娘,王爷身子好点了吗?”杜仲焦急地顺着缝隙往里望去,看起来赵泊是比今早好了不止半点,起码脸色没那么苍白了,躺在那里就像睡熟了一样安稳。
静月安慰道:“别担心,你家王爷是凉气入体才发热的。还有,他最近没睡好吧?我给他喂了些药,让他睡一觉,明日就恢复过来了。”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还好有您在,我方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六神无主的!王爷要是有丝毫闪失,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静月面色苍白,唇色泛浅,还是勉强弯了弯唇角,“好了好了,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你也快去忙吧,这儿有我照看即可。白苏,你带着杜仲走吧。”
白苏眉头上挑,转身看向一旁的杜仲,“走吧!哎呀,快走吧,娘娘一个人在这儿就够了,咱俩就别在这添麻烦了!”
望着两人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静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无力。
推开木门,看见榻上憔悴的人,她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方才强撑的镇定轰然瓦解,眼眶骤然发红,隐忍多时的泪水无声滑落。
先前见杜仲着急忙慌寻自己来,她顾不上遮掩面容,心里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一路走来,静月数不清出了多少差错,跌跌撞撞的,好几次都险些将自己绊倒。
看着病榻上赵泊苍白的神色,静月多想上前伸手触摸这张令自己魂牵梦萦多日的面庞,可指尖即将抵达的一瞬间,她还是泄气了。
算了,还是先去熬药吧,熬好药,趁他还没醒,自己也该走了。
这一切,也该结束了,不是吗?
或许,事情发展到此般地步,都是自己太贪心,总想希求更多罢了!
静月强逼着自己起了身,末了还是依依不舍地看了赵泊一眼: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蹲在药炉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熟练地往里塞着柴火。
捡回来的木头湿了雨水,潮得很,燃起来熏得她鼻头酸涩,泪水不住洒落。
过了不知多久,静月耳边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轻飘飘的,仿佛是怕惊吓住地面上的尘埃。
她正忙着照看火候——舒吟先前可是说过,这熬药到了最后可是关键的很,若是火势太旺,那药可就糊了。
是以,静月不敢掉以轻心,她怕即将熬好的药功亏一篑,那这费掉的药材可就可惜了。
静月只当是先前催促自己的嬷嬷又来了,因此并没有抬头。
她加快了手上扇风的动作,委屈巴巴地求情道:“嬷嬷,我这马上就好了,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呗。”
烟气熏得她咳了几声,可怜兮兮道:“您看,这药到最后关头了,就一小会儿,您就通融通融吧!”
过了半晌也没听到人回话,静月只当人已经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药也熬好了,静月满心满眼全扑在了它上边,哪能留意到那抹炽热、诧异,逐渐柔情似水的目光。
她小心翼翼将药盛了出来,看着自己费心尽力熬好的药,静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正预备在心里夸赞自己一番。
笑意还未散去,抬眸却与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猝然相视。
时间在此刻仿佛静止了下来,光影将两人身影拉进、重叠,他们明明差之毫厘,却好似相距银河;眼中藏尽千言万语,都默契地缄默不言。
静月指尖都在颤动,灼热的碗壁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慌慌张张把药碗放了下来,还不慎洒出了两滴。
她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定了定心,故作轻松说道:“我原以为你要到明日才能醒过来,看来还是我小瞧你了!药熬好了,趁热喝,我去把杜仲给你寻过来,他要是知道你醒了,定会……”
“你怎么会来?”
赵泊语声干涩,他竭力压下喉间的哽咽,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又隐忍。
他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静月被逼着抬眸与他直视,亦或是,她久违听见了他的声音,才太想要再看他一眼
你的眼眸中倒映出我的身影,可我,抓不住这片刻光景……
只此一眼,静月心绪大乱,慌乱地将视线移开,她不自在地咬紧了下唇,眼神倔强又委屈。
不出数秒,她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情愫——咬紧的牙关慢慢松开,挺直的身躯一寸寸塌陷下去,肩膀控制不住颤动。
这场博弈,她还是败了下来。
再次抬起眼眸,静月的眼眶全然发红,湿漉漉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算了,就冲动这一次吧!
静月来不及等对方反应,直直冲过去抱住了赵泊——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性的拥抱,双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她啜泣着说了一句,“笨蛋,当然是为了你。”
两人体温感触、交融的瞬间,静月忽的喉间一哽,满腔心酸涌上心头,她很想很想告诉赵泊:我跋山涉水来此,还吃了很多苦头,可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也只是为了你……
赵泊四肢都像是僵住一般,耳畔是对方的气息,思绪彻底停摆,睁着眼愣神,全然没回过神来。
两人重逢得太出人意料,赵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便已悄然离去。
“是我失礼了,你生病了,快把药喝了吧。我还有事,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了。”
怀中空了,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
赵泊回过神来想要追去,可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若不是那碗尚且泛起热浪的汤药,赵泊只当这又是自己的一场梦。
日子就这么随常的过着,那日一别,不知是不是没有缘分,赵泊再也没有见过她。
为此,他甚至将“始作俑者”杜仲严加追问了几回,效果却是微乎其微,想来他是真有把柄落人身上了。
那晚暮色降临,起阳罕见的地寻来了。
“王爷,属下觉得您近日行事不甚妥当。”
赵泊见他神色认真,也来了兴致,放下了手中的图纸,“哦?起阳,详细说说。”
起阳鼓起勇气严肃说道:“先前,您路过女眷之时,向来是直视前方,从不趁人之危。可如今,您总爱往其中打量几眼,虽说可能无伤大雅。可属下还是认为,您这样会让王妃娘娘寒心。”
赵泊哪能想到是这档子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挑眉戏笑道:“哦,哦哦~本王竟不知,你何时如此为王妃娘娘着想了?”
起阳猛地抬头,下意识后退半步,脑海中浮现起往日琐事——
“你要走了吗?什么时候动身?濂溪,濂溪离上京远吗?会不会有危险啊?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濂溪当然很远,它与上京相隔千里,即使是日行百里的骏马也要半月有余。可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起阳竟鬼使神差地不想让这抹光因自己黯淡。
他说了假话,只是不想违背心意。
“不远,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我信你。你知道的,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你可是答应我了,一定要早点回来。”
静琦看着即将坠入西山的落日,漫天余晖,真是迷人。她微微眯起双眼,轻声说道:“起阳哥哥,我再交给你个任务吧!”
“什么任务?”
“你帮我阿姐看着点襄王殿下,可别叫他在外边被人勾搭走了。当然,你也得看住自己。”
起阳眼中唯有她的背影,渲染在烂漫红烟之中,他没能听清她话间喃喃细语,也看不见她眼中泛起的泪花。
“嗯?起阳,你走神了。”赵泊半笑不笑地提醒道。
起阳急忙否认道:“王爷,属下没有!属下只是,只是……”
赵泊看着起阳脸颊的红晕,很是欣慰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说道:“起阳,你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