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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天光未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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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
天光未亮,寒意正浓。
伏寂推开房门,果然看到谢贺亭已经等在了回廊下。他今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布衣,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见伏寂出来,他也没多言,直接将布袋递了过来:“这是必要的装束。”
伏寂接过布袋,转身回屋。
袋子里是一套男式的粗布短打,做工粗糙,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她手脚麻利地换好衣服,正准备将袋子扎起来时,手指却触到了底部一个软塌塌、凉丝丝的皮状物。
她将那东西拿出来,有些疑惑地走出房门。
谢贺亭一直乖乖地等在门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见伏寂手里捏着那个皮状物,他解释道:“这是人皮面具。”
说完便闭上了嘴,再无半句多余的解释,言简意赅到了极致。
伏寂拎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有些犯难。
前世她虽然接受过伪装训练,用过油彩、迷彩,甚至简单的硅胶假体,但这种纯手工制作的古老人皮面具,她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东西若是贴不好,起了褶子或者掉了边,在那种高手如云的场合,可是会要命的。
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谢贺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困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自己搞定。
伏寂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开口:“小人……并未学过如何佩戴此物,大人可否帮忙?”
谢贺亭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这对常人来说并非易事。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推辞。
“过来。”
伏寂依言上前一步,微微仰起头。
谢贺亭从她手中接过面具,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将其展开。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伏寂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伏寂的脸颊。
好凉。
那是伏寂的第一感觉。他的手指温凉如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轻轻贴在她的面部边缘。紧接着,他手掌轻轻一挥,掌心似乎带了一股柔和的灵力,将那张面具严丝合缝地压在了她的脸上。
不得不说,这面具的质感极佳,轻薄透气,贴在脸上宛如第二层皮肤,没有丝毫的不适感。
做完这一切,谢贺亭收回手,后退半步审视了一番,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张面具,动作行云流水地覆盖在自己那张俊美得过分招摇的脸上。
眨眼间,那个清冷高贵的灵官大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男子。
“走吧。”
只是,顶着一张平凡无奇的脸,谢贺亭的声音依旧清冷如玉。
此后的日子,伏寂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彻底的偏移。
白天,她不再出现在别院的操场上跟随那十二灵侍修习,而是像一道影子,紧紧跟随在换了装束的谢贺亭身后。谢贺亭怀中揣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密密麻麻的点,交错纵横,宛如一张铺开的大网。
每到一个标记点,谢贺亭便会示意伏寂停下。
由他亲自催动灵识,精纯的白色光晕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扩散。这种大范围的灵眼探查极耗心神,且光晕极易涣散。
这时,便轮到伏寂上场。
她站在中心据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尚显青涩却坚韧的“青力”尽数调动。以灵为引,她就像是一个定海神针,牢牢地锁死光晕的边缘。她的角色更像是一个稳定的“泉眼”或“锚点”,不需要多么毁天灭地的攻击力,却需要极致的精准与定力。
在伏寂的稳固下,谢贺亭得以毫无顾忌地驱动灵眼,穿透土层、石壁与密室,探查那地底深处的秘密。
这种深度的灵力共鸣,让两人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契合。
每当探查结束,谢贺亭总会顺便给她“开小灶”。他虽然言简意赅,但对灵力的运用却有着化繁为简的天赋,往往一两句提点,就能让伏寂少走数日的弯路。
一连五日,两人几乎跑遍了县城的大小角落,却依旧一无所获。
但这五天的独处,却让伏寂看到了谢贺亭面具下的另一面。
他是一个标准的外冷内热。
在一次休息的间隙,谢贺亭难得提到了自己的往事。他自幼便被家族作为“未来的灵官”送入灵殿,在那种等级森严、唯利是图的环境中长大。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作为一种“权力符号”存在,身边并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
伏寂听着他的叙述,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人活脱脱就是一朵不通人事的“高岭之花”。
这种性格,让她想起了前世军队里一个同样木讷却可靠的战友。于是,在那些枯燥的探查途中,伏寂总会不经意地甩出几个前世的冷笑话。
谢贺亭起初总是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嘴角会露出一抹极淡、极生涩的弧度。
第六日,夕阳斜照。
两人停在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宅邸前。
伏寂看着那熟悉的破败门楣,身体的肌肉瞬间紧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是她当初刚穿越过来、差点被杀身亡的那处宅子。原身的身体本能对这里有着极强的恐惧反应。
“别怕。”
谢贺亭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宽大的手掌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按。那股温凉的灵力瞬间抚平了伏寂内心的躁动。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放开灵识开始查找。
然而这一次,异变陡生。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波动。那种如丝绸抚顶却带着阴森寒意的感觉瞬间袭来——是灵识波动!
伏寂心头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升到顶峰。
“退后!”谢贺亭猛地收回探查的灵识,厉声喝道。
二人迅速转身,只见五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对面的断墙之上。那几人目光如鸷鸟般狠厉,二话不说,直接放出灵识锁定二人进行攻击。
一时间,蓝色的灵力光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谢贺亭冷哼一声,周身白光暴涨,他单手结印,一面巨大的灵力盾瞬间成型,将所有的攻击悉数格挡在外。他不仅在防守,身形更是化作一道残影,在格挡的间隙接连出手。
“砰!砰!”
不过几息之间,谢贺亭已凭强横的实力硬生生震碎了两名刺客的灵核。
就在谢贺亭准备乘胜追击时,一名黑衣人竟如鬼魅般从他背后的阴影中破土而出,手中的短刃凝结着刺眼的青芒,直取谢贺亭的后心!
此时谢贺亭正处于收招的空档,回防已然不及!
“大人小心!”
伏寂目眦欲裂。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这种战友背后的防守早已刻进了她的灵魂。
她拼命驱动体内所有的灵力,强行凝聚出一道屏障想要抵挡。然而,对方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屏障在接触的瞬间便如镜面般碎裂。
眼看短刃就要刺入谢贺亭的后背,伏寂当机立断,右手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道狂暴的青色光芒狠狠撞在伏寂的剑身上,恐怖的冲击力将佩剑直接打落在地。青光在撞击后一分为二,一道继续擦着谢贺亭的肩头射向空处,另一道却如利箭般直直没入了伏寂的肩头!
“唔……”
伏寂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谢贺亭此时已然回身。
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挥袖间带起一股磅礴的白气,将那偷袭的黑衣人瞬间拍碎在断墙之上。
战斗戛然而止。
谢贺亭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伏寂身边。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带上了震惊。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子。
她是那样弱小,明明才刚刚学会如何牵引灵气,却在刚才那一瞬间,不出于任何利益考量,没有任何犹豫地用身体挡在了他身前。
在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保护他的人很多。有血缘相连的家族暗卫,有为了荣华富贵誓死效忠的属下,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出于某种“任务”或“职责”。
可伏寂……她图什么?
谢贺亭本就对这个靠谱、聪慧且偶尔会说冷笑话的女子颇有好感,如今看着她肩头渗出的鲜血,以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他的心口狠狠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震动与担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手指竟然有些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