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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中州灵霄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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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灵霄城
这座闻名天下的古都已在此屹立数千年,整座城市如同一方大印镇在这五域的中心位置。一座庞大的府邸坐落于皇城西隅占地极广,朱墙绵延耸立,暗金色的瓦片层层叠叠覆于屋檐之上,斗拱之上雕刻着的张牙舞爪的四爪蛟龙,象征着这座府邸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府门前的两尊黑晶麒麟高逾数丈,目如铜铃张口欲噬,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禁制符文,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今日的天色阴沉得有些异常,乌云压在城头将原本抬头就能望见的皇城包裹在云雾之间,明明还是午后天光却暗沉得如同黄昏。一辆兽车缓缓驶至府邸正门,拉车的四头异兽通体漆黑,就连瞳孔都是深不见底的墨色,那是四只变异金睛兽,全灵霄城都知道此乃天师府的座驾。
兽车停稳,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将车帘掀开。玄色锦靴率先踏落地面,随即一位覆面的华服女子缓步走下兽车,那人身形修长而清瘦,一袭黑底金纹的长袍质地极佳,行走间袍角轻拂地面却不染尘埃。面上覆着一张精致的银色罗刹面具,只露出一双淡漠的淡紫色眼眸,在暗沉的天色下不辨喜怒。
守门之人远远地看见座驾便已跑进去通报,待她下车,一名管家模样老者连忙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惊讶:“天师大人,您怎么来了,若是让下人提前来通报一声,也好让府中早作准备,迎接天师大驾。”覆面女子没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淡淡开口,“王爷在吗?”
管家神色一僵,“在,可是......”不等他把话说完,覆面女子便打断了他的话:“带路。”管家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引路领着她一路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两人穿过两重院落经过了一条长长的回廊,绕过了几座假山越往里走气氛越是古怪。
十几名仆从低着头在院中穿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却个个面色紧绷,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从内院深处传来,“废物!一群废物!”那声音浑厚而暴怒,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即便隔着门板也让院中的下人的脊背下意识低了几分。“我花了那么多灵石养着你们?想尽办法弄来的药材,你们就给我炼出这种东西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只余百年光阴,随便糊弄一下本王大不了转投下家便是?!”
整座院落无比安静,没有人敢回答。沉默只持续了数息,“嘭——!”的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从屋内倒飞而出!那人撞碎了木门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最后重重地摔在了院中假山旁的地面上。
那是一名穿着炼丹师服饰的中年修士,整个上半身完全塌陷了下去,鲜血自七窍流出眼看是活不成了。管家朝着院中几个下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立刻动了起来,两个人面无表情地拖走尸体,剩下的人清洗血迹收拾残木各有分工,很快便将地上的痕迹处理得一干二净,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管家脚步微顿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回头去看那覆面女子的神色,只低声道:“王爷......这几日心情不佳,还请天师大人说话的时候留几分余地。”覆面女子脚步未停,淡紫色的眼眸中无波无澜,“看我心情。”管家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再多言,引着她来到那间最大的屋子前,不过倒是用不着敲门了,毕竟门刚才已经跟着一起飞出去了。
屋内的下人正在收拾着地上的瓷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化为一股难闻的味道。管家躬着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王爷,天师大人来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我看得见。”声音阴沉带着几分未散的余怒,此时都被压了下去。“你们都下去吧。”屋内仆从闻言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完残局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抬。女子迈步而入,她的步伐不急不缓,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正对门的主座之上。
座位上之人,身着暗金色蟒袍头戴紫金冠,面容威严而冷峻。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左右的模样,双目狭长而锐利,只是两鬓已然斑白,微眯的双眼藏着几分阴鸷。他一手搭在扶手上手里捏着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另一只手撑在一旁的桌沿拇指按压着太阳穴。此人正是如今中域最有权势之人——摄政王,轩辕盛。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并不起身语气轻飘飘地,像是丝毫不为她为何出现而惊讶,“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天师大人吹到本王府上了?”
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讥诮的意味,“只是听说摄政王大人最近诸事不顺过来看看,您何必为了一些废物大动肝火?”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内走了几步,语气轻巧地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般,“要是气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值当了。毕竟您如今最缺的,不就恰恰是一个好身子么。”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放肆。但轩辕盛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未发作。他将手里的丹药拍在了桌子上,丹药在桌上化成了一潭粉末。
“你来得正好,本王刚好有问题要问你。”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为何如今使用的妖丹品质比从前更高,升仙丹的效果反而不如从前?要不是你当初说可以用妖丹替换那味药,本王何必冒如此风险去南域搜集材料,此事你作何解释?”
女子没有立刻接话,她自顾自地在屋中转了半圈,目光从桌上的那摊粉末上扫过,最终在一把椅子前停下,手隔空一挥拂过椅面,即便上面并没有灰尘,随后不紧不慢地坐了下去。“并非是升仙丹的效果变差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从容,“只不过是这种品质的丹药,已经无法对你的修为产生帮助罢了。”
轩辕盛的面色骤然一沉,“你的意思是这丹药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不错。”女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此丹丹方经过修改后,以五阶以上妖兽妖丹为基,虽说王爷您以量堆砌成功踏入了生花三重境,但想凭这种劣化版突破渡劫境,无异于异想天开。而且弊端当初我已经告诉过您,只不过比预计稍稍来得快了一些罢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谁让你们当初那么多人,都能把人看丢呢。”此话一出屋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轩辕盛猛地坐直身子,原本压下的火气似乎又要冒了出来。“你觉得这是我的问题?!”面对他的质问,女子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杀意,依旧悠然地坐着,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当年隐月宫之事,有谁能料到!想当年的隐月宫可不像现在这样孱弱,那妖妇的手段也不是她那两个女儿能比的,一个能一步步爬上宫主之位,连自己道侣都能杀的狠人,就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她的魄力。而且就她对那人的上心程度,没有人能把人从她的手掌心里扣出来。更何况那一夜连她在内的几个心腹高层一夜之间几乎全死在了那座山上,就连那峰顶都削掉了半个!你觉得当时中域......或者说整个五域,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女子原本轻轻摇晃的腿也停了下来,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既然知道这件事,那就明白这绝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可是当时在场之人无一生还,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关于那人的信息本就是绝密,除了我们几个长生会的人,没有人知道那个洞里关着什么,我们甚至找都没法找!何况那老妖妇一死我们对那人的信息更是两眼一摸黑,否则怎会沦落到如今要靠那个没用的丫头来找人!”
“王爷这话说得就有些过了。”女子开口打断了他截住了他的话头,“那人若是跑到了其他几域,以隐月宫如今的势力,小圣女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鞭长莫及。更何况如今你们那个什么长生会应该没几个活人了吧,小圣女至少选择了和我们合作,帮你牵头搭线找材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没必要全怪在她头上。”
轩辕盛冷笑一声:“哼!其他本事没有,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不一般,她到底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我们心理都清楚,不过天师大人可要当心,养狗要栓好绳子可别到时候被狗咬了。”
覆面女子闻言,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王爷这话,倒像是在嘴硬吃醋。”她语气轻佻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臂。“毕竟,王爷手下的人......听上去办起事来也不怎么样。收点材料都能被人发现端倪,可见平日里是有多么懈怠。”
轩辕盛的眼角狠狠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沉默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冷静了几分,但冷意更重,“你知道了多少?”
女子屈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我只听说南离那边的货源被南离王发现,材料被截了不少导致丹药的研发延缓了不少。”
“是你家那小圣女给你消息吧。”轩辕盛冷嗤一声。
“既然事情传到了我耳朵里,消息是哪里来的还重要吗?”女子淡淡地说道。
“我听手下的人说是南离那边的蠢货杀了一个书院的学生,然后为了掩盖此事自作聪明地又喊来了一批,结果把这事一起给漏了出来。不过钟慎行只是处理了相关之人,所以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轩辕盛抬头目光阴沉,“随后,他给摄政王府送了一批妖兽材料过来,摆明了是告诉我他知道此事与我王府有关。”
“哦?”女子微微偏头,面具下的眸子闪了闪,“那您觉得他知道了多少,又有什么样的打算呢?”
轩辕盛起身在座前来回踱步,“结合南离国情来看,钟慎行显然并不像让此事被妖族知道。一旦处理不慎不仅会让妖族抓到把柄,还会让朝中的反对者借机发难。但同时他又要让我知道,他已经知道那些人的背后是我。”
轩辕盛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因为我与他一样,若是处理不当便会成为外交问题,而且也会给我在朝堂上的对手留下把柄。杀了南离那边的供货者是警告,送材料来则是卖一个人情。”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钟慎行这老狐狸......想必是在下一盘大棋。”
女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轩辕盛继续道:“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接受有能威胁自己的势力在自己的身旁虎视眈眈,所以他一定也在暗中削弱朝中的妖兽与反对势力。他这份礼只是一个用来牵线搭桥的引子,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成为他的盘外手。好在,他应该不知道我们运材料回来只是个幌子,我们真真需要的是妖丹与升仙丹。”
女子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南离王钟慎行......”她如同品茗一般慢条斯理道,“奸诈狡猾但行事谨慎,无利不起早。这种人你给他一分好处,他便想着从你手里挖三分回报。”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不过嘛......好大喜功,十分在意自己的功绩。而且贪婪好色,后宫里姬妾成群,皇子皇女足足十来个。必要时我们投其所好,未必不能把他变成我们的盘外手。”
“关键是要让他觉得自己有利可图,而且风险可控。”她补充道。
轩辕盛没有接这个话茬,他重新坐回主位,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钟慎行的事先放到一边,眼下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突破到渡劫境,我的时间已经不足百年了。”他的的眼睛紧盯着女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用其他东西代替那一味药材了么?”
女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却也不全是针对轩辕盛的。“您先得明白一件事情,与其说是升仙丹少了一味主药材......倒不如说,有那一味药材,才能叫升仙丹。没有它你炼出来的始终都只是仿品罢了。”
她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用大量高阶妖丹来替代,本就是不得已的选择。就像用十斤劣铁去铸一把好剑,虽然勉强能用但迟早会出问题。王爷与其想着找替代品,倒不如去找天机老头帮忙找人。”
轩辕盛猛地瞪向她,怒意再度涌了上来,“你以为本王没试过?!”他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个老不死的!本王三番五次主动示好,他装聋作哑!本王甚至亲自去了天机阁,他跟本王打哈哈、绕圈子。无论我许下多少好处,他全都油盐不进!”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额上青筋隐现。“别说是我,还有几个老家伙也去试过,不还是碰了一鼻子灰。但又有什么办法,他天机阁为天下卜算,为五域推演未来,又有哪个势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他!”
女子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难道不能从他弟子入手?他那些弟子里总有松口的吧。”
“他那几个弟子?”他冷笑一声,“那老东西的二弟子听说天赋不错,但不知为何被逐出了师门,老大有望接掌天机阁,我也确实搭上过线......”他顿了顿咬牙道:“他告诉我,老东西的卜天石没传给他,他算不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憋屈,屋内再次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儿女子起身朝门外走去。轩辕盛眉头一皱开口道:“你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女子脚步未停,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屋内,“王爷还打算留我用膳么?”女子走到门口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王爷如果实在找不到办法,不如趁早培养一个接班人,以免您建立起的一切全都化为乌有,毕竟——”她语气微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可有不少人盼着瓜分您的权势与基业呢。”话音未落,她已踏出屋门,身影没入廊下阴影之中。
轩辕盛独坐于昏暗室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却一声声如叩在人心上。良久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透着几分阴冷。“接班人自是不用你操心,你以为我没发现这丹药的副作用和你的那些小动作么?我很好奇,你在这盘棋里担任的是什么位置,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