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麟央

58、第 58 章 战场的硝烟

　　战场的硝烟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淡淡的焦糊气息。幸存的修士们大多面带疲惫，或坐或躺地调息恢复，看向彼此的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场惨烈厮杀的后怕。

　　罗敖这时走上前来，对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道友，这魔修虽灭但这魔气诡谲，恐怕日后还会有更多麻烦。我万寿山略通医理，愿主动请缨将这些魔修尸骸带回研究，以找到克制魔化之法，也好防患于未然。”说完他便示意手下弟子收敛魔修的尸骸。那些弟子动作麻利，将魔修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木棺中。

　　“罗少主此举怕是不妥吧？这些魔修尸骸沾染了浓郁魔气，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异变？”一名散修忍不住开口，“是啊，万一魔气泄露，岂不是酿成大祸？”

　　另一名散修也附和道。

　　“诸位道友放心。”罗敖微微一笑，“我万寿山自有处置之法。此次诛魔我万寿山也算尽了绵薄之力，只是想要这些对诸位没什么涌出的魔修尸骸，应该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不如这般只要诸位答应，我万寿山便自愿退出异宝的争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万寿山在此战中确实出力颇多，且罗敖表态不参与异宝的争夺，对一些大宗门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而对于大多数散修而言，讨好罗敖都来不及，更不愿为了这些无用的尸骸得罪万寿山。一时间竟无人再提出反对意见。罗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对众人再次拱手道谢。魔修已灭众人更关心的是剩余的两件异宝，因此更没人愿意在此事上过多纠缠。随着魔修尸骸被迅速收敛，罗敖带着他的人便先行离开了熔岩湖区域。

　　慕容书看着罗敖手下收走尸骸眉头微蹙，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坐实牵丝宗勾结魔修的罪名。他朝着远处的苏绾冷声道：“苏绾，今日之事慕容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慕容家虽比不上你们颍州第一大宗牵丝宗势大，但我想今日之事公道自在人心，我总有一天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苏绾脸色冰冷却也知道此时辩解无益只能沉声道：“清者自清，慕容少主若是要诬陷，牵丝宗奉陪到底！”一旁的殷齐走了出来打起了圆场，“慕容少主放心，我想此事回去之后宗主大人定会彻查清楚，给慕容家一个交代。”慕容书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是眼神冰冷地扫过苏绾和殷齐，带着手下人也朝着异宝所在的方向而去。乔荧荧看了一眼慕容书的背影又看了看苏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即也带着人跟上了慕容书。

　　无论如何牵丝宗内出了魔修已是事实，这也意味着牵丝宗基本已经失去了争夺异宝的权力。殷齐看着慕容书等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苏绾道：“师姐，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当务之急是查明那名魔修混入宗门的缘由，以及他与牵丝宗内部是否真有勾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剩下的这些时间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炎心晶髓。”苏绾深深地看了殷齐一眼，没有接殷齐的话，便带着牵丝宗弟子向别的方向离去。殷齐并没有在意也带着自己的人朝着另一个方向搜寻而去。

　　如今山顶之上还剩下两团光球，一团明黄如土，一团乌黑如岩，依旧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诱人的波动。在刚才的战斗中散修伤的伤死的死，而那些先前已经捏碎了凭信之人，也在魔修首领死后阵法消失的瞬间被踢出了秘境，此时还有能力争夺的只剩下了慕容家、离火宗、书院以及仰止关妖族。

　　慕容书靠近乔莹莹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乔荧荧听后微微挑眉，随即对他点了点头，两人似乎是达成某种默契。慕容书朝着明黄色光球冲去：“此宝归我慕容家！”乔莹莹看向周围蠢蠢欲动的人冷声道：“谁若是不同意，最好先掂量掂量是不是要与我离火宗为敌！”

　　白虎统领冷哼一声朝着另一团光球飞去，“那这黑色异宝，便归我仰止关妖族了！”一道身影骤然飞出挡在两人身前，正是那朱雀族的少女。一人一虎同时被拦住，白虎统领面色不善地看向少女，“朱湘！你什么意思？你已经得到了赤金光球的异宝，难道还想贪心不足，将这两件异宝也一并占了不成？”慕容书同样面色阴沉地盯着朱湘：“凡事过犹不及，你朱雀一族已得一宝，此刻却要阻拦我等，未免太过霸道。”

　　朱湘摇了摇头用清脆的声音缓缓解释道：“我并不是要阻止你们分异宝，但刚才的战斗中书院那人同样出力颇多，我觉得你们至少应该给予一些补偿才是。”被点到姓名的夙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朱湘。她从未想过要参与异宝的争夺，此刻被朱湘提及，不禁有些意外。

　　白虎统领脸色变幻，它本就性情高傲，若非朱湘的实力让它有所忌惮，此刻怕是早已动手。它瞥了夙夜一眼，见她神色淡然似乎对异宝并无太大兴趣，心中稍定沉声道：“那你想如何补偿？这异宝我可是势在必得。”慕容书也皱起了眉头，他对朱湘的提议颇为不悦，毕竟这异宝近在眼前，谁也不愿平白分一杯羹出去。但朱湘的实力摆在那里，加上她刚刚力挽狂澜重创黑袍魔修，声望正隆他若强行反驳，恐怕会引起众怒。他沉吟片刻看向夙夜，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不知这位书院道友想要何种补偿？只要不是太过分我慕容书也并非小气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夙夜身上，夙夜感受到众人的注视略一沉吟，她对这些异宝确实没有太大的执念，随后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若二位不介意，能否给我一些稀有的灵花？”

　　这个要求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无论是慕容书还是白虎统领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夙夜会趁机索要宝物或者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却没想到她的要求竟然如此“简单”。

　　慕容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镇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扔给了夙夜：“这里面是两株两百年的垂丝海棠，乃是我慕容家独有的品种，虽算不上顶级灵花但也颇为稀有，希望能合道友的意。”白虎统领见状从腰间解下一个兽皮袋，扔了过去瓮声瓮气地说道：“这里面是三株幽昙花，生长在我仰止关南面深山之中也算是稀有。”夙夜接过玉盒和兽皮袋，对他们微微颔首：“多谢。”

　　朱湘此举也算是还了之前的人情，见夙夜收下了补偿，便不再阻拦侧身让开了道路。慕容书和白虎统领见状不再耽搁，立刻朝着各自看中的光球飞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团光球收入囊中。周围的修士们见异宝已有归属，且都是实力强横之辈，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贪念各自散去，继续在剩余的时间里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其他机缘。夙夜将玉盒与兽皮袋仔细收好，心中倒是对朱湘多了几分好感，此人倒也算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她本无意卷入这些纷争，能得到这些灵花已算意外之喜。

　　还剩不到三天的时间秘境便会关闭，夙夜准备先和沈秀她们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调息恢复，再对此次秘境之行做些梳理。

　　幸运的是沈秀她们一行七人竟无一人折损，只是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而那两名铸星境因为之前没有听从沈秀与夙夜的劝告，此时面对两人有些尴尬。因此他们两人决定先行离开秘境不再与沈秀等人同行，沈秀也并未挽留，两人捏碎凭信后便化作两道白光消失在原地。而沈枭和杨行两人在这次生死搏杀之间，似乎也都有所感悟，想必离开秘境后要不了多久也要闭关突破了。

　　一行人决定先回到先前所驻扎的位置暂作休息，回到岩窟后众人便各自散开，寻了处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下调息。夙夜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她取出了慕容书和白虎统领给的玉盒与兽皮袋。她打开玉盒，里面两株垂丝海棠静静躺着，花瓣粉白相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再打开兽皮袋，三株幽昙花生得奇特，花瓣呈现出深邃的暗紫色，如同暗夜星辰隐隐有流光转动。

　　夙夜将两种花重新封装好收进了储物戒之中，随即开始运转功法，她能感受到体内那股银灰色的暖流还在缓缓流淌。这暖流似乎拥有着奇特的修复之力，此时正在修复她受损的经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刚才那一番激战，虽然灵力消耗巨大，但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突破到了铸星二重境。

　　这突如其来的突破让夙夜心中微讶，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凝实，运转起来也更为顺畅。她压下心中的喜悦，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努力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夙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体内的灵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受损的经脉已无大碍，修为也稳固在了铸星二重。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发出一阵轻微的骨节脆响。沈秀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夙夜醒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气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侥幸有所突破。”夙夜轻声道，走到沈秀身边坐下，两人抬眼望向那片仿佛燃烧的天际。沉默了片刻沈秀率先打破沉寂，她目光看向夙夜开口道：“这次秘境之行，比我预想的要凶险得多。魔修潜伏宗门暗斗，南域之后恐怕是要不太平了。”夙夜轻轻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翻滚的暗红色云层，“我们至今仍然无法得知魔修来南域的真正目的，他们来这里仅仅是为了夺取秘境异宝，还是背后另有更大的图谋？”

　　沈秀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这正是我担心的。若只是为了异宝倒还好办，就怕......”就在沈秀话音未落之际，一道身影走了过来坐在离两人不远的位置，她坐在那里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未插话。夙夜敏锐地察觉到诸葛晴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夙夜心中微动直接问道：“之后有何打算？离最后的期限还剩下几天的时间。”沈秀也看向诸葛晴。诸葛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落回夙夜身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打算在剩下的时间里，再试着找一找炎心晶髓。”

　　夙夜略一思忖，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倒是也不急着离开，且秘境之内独自一人风险不小。她看了眼诸葛晴心中念头已定，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与你同去。”沈秀起身在沈枭边上留下了一张传讯符后，走回了夙夜与诸葛晴身边开口道：“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

　　诸葛晴知道两人并没有留在秘境中冒险的理由，所以没想到夙夜愿意同去，更没想到沈秀也会愿意帮忙。此刻似乎再说什么都有些多余，她最终只是对两人轻轻颔首：“多谢。”

　　秘境余下的数日，由于大多数人都已经提前离开，秘境中的气氛反而比之前平静了许多，显然一同行动确实是比独自一人安全且轻松不少。三人循着灵力波动的线索，在焦黑如碳的大地上，在岩浆如奔流般的裂谷内，乃至喷吐着磅礴热气的地下溶洞中都仔细探查过。她们寻到过几处小型的矿脉，也遭遇过零散的秘境妖兽，一路上也算是有些不错的收获，获得的矿石灵植也都各分一份。

　　诸葛晴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她每次感知到较强的火属性灵力波动时，清冷的眼眸中总是会闪过一丝期待，可在细致的探查后又复归沉寂。搜索间隙三人围坐在临时遮蔽处，诸葛晴静静擦拭着玄冰剑，目光投向远方不知在想写什么。

　　时间飞速流逝，不知不觉秘境的极限停留时间已至。当三人在一处黑色矮丘附近，试图做最后一次尝试时，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空间开始产生一种隐约的斥力。

　　紧接着那枚特制的入境凭证，失去了所有的灵光碎裂开来。四周的景象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剧烈晃动扭曲，脚下的焦土和远处的山石，一切都开始逐渐模糊破碎。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将她们包裹，不容抗拒地将她们从秘境内剥离。视线被短暂的白光充斥身体一轻，待三人稳住心神，脚下已是秘境之外的那片干燥硬实的土地了。

　　周遭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其他被强制抛出秘境的修士和妖族身影，大家神情各异大多都显得疲惫不堪，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人族与妖族双方只是警惕地拉开距离，倒是也没有爆发冲突。许多散修与有自知之明的小宗门都已经提前离去，只留下一些大宗门的弟子在此等待。

　　书院的临时营地就在不远处，三人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向着旗帜的方向走去。两名导师早已等候在营外，她们面色凝重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应该是已经从更早出来的弟子口中，了解到了不少秘境内部发生的状况。林晚枫察觉到了走向营地的三人的气息，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当看到夙夜安然无恙时，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沈秀上前将大致情况以及她所了解的细节向两名导师禀报过后，曲导师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之前我们已大致听过秘境之中发生的事了，此事还需上报书院高层，与各大宗门世家及南离王室进一步商议。”

　　她说话间目光扫过诸葛晴，感受到她的视线，诸葛晴上前一步询问道：“导师可知道玲珑她现在如何了？”曲导师叹了口气回答道：“你们两人都是我亲自教导的弟子，我怎么会不放在心上。牵丝宗一出来就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离开了，玲珑那丫头听说会在醉仙城养伤，这段时间不会回书院。其他具体情况也不是我能多问的，毕竟牵丝宗内部之事，我们外人不便过多干涉。”诸葛晴听到这个消息，紧握着玄冰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夙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唐玲珑之事恐怕并非养伤那么简单，牵丝宗之内混入了魔修，事发之后内部必然动荡，玲珑作为宗主之女，也必然会被卷入了某些纷争之中，眼下也只能静待后续事态的发展再做打算。

　　没有过多的休整，所有幸存的书院弟子迅速集结，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返程飞舟。离开时，回望那原本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秘境入口，如今已恢复成一片普通的山谷，仿佛之前的种种奇遇与凶险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飞舟平稳地驶入云层，隔绝了下方的燥热与嘈杂。弟子们大多回到了各自的舱室，或处理伤势或打坐调息，一时间只剩下飞舟外呼啸的风声。

　　夙夜在自己的舱室内盘膝坐下，这才有时间彻底平复心绪，将此次秘境之行的收获一一清点。首先是作为此行重要目的镜琉璃，此时正静静地躺在梧桐木盒之中，获得此物她便有了探寻自己体内残镜线索的敲门砖，甚至离她的身世与过去的真相也更近了一步。接着便是从沙蜈那里获得的火属性妖丹与巨钳，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灵植矿石与战利品，几乎装满了小半个储物袋。她将木盒放进了储物戒之中，其余收获也都分门别类地存放好，这些物品不论是将来用于修炼还是兑换书院贡献，亦或是拿去售卖都会是不错的选择。最后便是那垂丝海棠与幽昙花......她会喜欢吗？她想象着对方收到这些灵花时，眼中可能闪过的一丝讶异，或是嘴角那若有若无的浅笑，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这细微的情绪波动，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