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恶女在恐怖游戏强制人外》松鹿长青

9、丑女篇 第九章

　　仇女的指尖抵在屏幕上，冰凉的玻璃触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回忆。

　　尹溯溪是她孤僻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好友——如果那也称得上友谊的话。

　　事实上，尹素熙对她充满恶意，但这份恶意不算严重，很多时候它都微妙到让球女无法辨别，让她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刻意的刁难，这种模糊的恶意才最磨人，它让球女长期陷入自我怀疑，以为自己只是过于敏感，才会恶意揣测朋友们的意图。

　　首先是若有若无的攀比，尹溯溪在方方面面都喜欢比较，比成绩，比穿着，比谁更受男生欢迎。然后是肆无忌惮的玩笑，仇女的身份尴尬，一年四季都穿着那套老套的校服，于是尹溯溪总是说仇女的服装过时，发型老土，然后捉弄着说要替她打扮，却拿着剪刀把她的上衣剪到肚脐眼，露出了仇女的小腹，导致她只能穿着这身破烂的校服回到班里被老师批评。

　　尹素熙活泼开朗，学习中上，性格有趣，脸长得又漂亮。所以她总能组建自己的小团体，并带着一些小团体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要说她做过最奇怪的事，就是他接受了仇女这个孤僻的人进入她的小团体。
　　他们喜欢给团体里的人起外号。
　　“你的名字很奇怪，起什么外号比较好呢？”尹溯溪念叨着，“仇女……仇女……不如叫你‘丑女’吧！和你很符合呢。”
　　他们在班里肆无忌惮地喊她丑女，并告诉她，这是亲昵的表现。

　　尹溯溪还总撮合她和小团体里的一个男生，可仇女后来才知道，实际上小团体里剩下两个女生却都喜欢这个男生，而这个男生也从来不主动不拒绝，享受着被女生们追逐的感觉，甚至故意对仇女说些暧昧的话，等她脸红心跳时，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丑女居然还会脸红？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吧？我们只是朋友啊，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

　　没有推搡打骂的暴力事件，可那些轻飘飘的话、那些带着恶意的玩笑、那些明目张胆的排挤，已经足够伤人。更让仇女窒息的是，在那个封闭的小县城里，尹溯溪的小团体，是唯一不嫌弃她是孤儿、愿意带着她玩的人。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守着这份虚假的友谊，默默承受着一切，甚至把那些伤害，都归罪于自己的“不够好”。

　　仇女的成绩一直很好，好到足以走出那个小小的县城，可这份好成绩，却没能给她半分自信。长期的打压让她变得敏感、怯懦，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被这样对待——那些若有若无的恶意，早已内化成了她对自己的否定。

　　这份自我怀疑，直到上了大学才被打破。远离了那个封闭的环境，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经历的不是“玩笑”，而是隐性的霸凌。她开始拒绝男生的靠近，哪怕是善意的表白，也会让她下意识逃避；她无法和同性好友建立亲密的关系，总是习惯性沉默，害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又被嘲笑、被排挤。最后在辅导员的建议下，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持续两年的咨询直到她毕业结束，彼时她仍然无法改变自己的性格——寡言，沉默，同时回避一切亲密关系。
　　可她已经认识到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做错的那一个；知道了哪怕无人牵挂、无人疼爱，她也可以成为第一个拥抱自己、爱自己的人。

　　她不需要为霸凌者去证明他们真的在实施霸凌行为，作为受害者而言，只要她感到不开心，不舒适，她就有权利拒绝，并将对方的任何意图都判断为恶意。

　　最重要的是，虽然她无法痊愈，但她找到了让自己好过的方法——那就是远离伤痛源。

　　不喜欢那个充满恶意的小县城，那就毕业后买一张火车票，来到两千公里外的 H 省，这个她只在杂志上看过，就觉得心生欢喜的城市；不喜欢现实里让她感到恐惧的男性，那就沉迷在虚拟的情节中，感受二次元的温暖。她正常工作正常纳税，从不危害社会，每个月定期捐赠100元，路上看到老奶奶过马路都要去扶一把——她没有任何缺陷，她只是一个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力的普通人。

　　所以以前嘛，她有可能会因为尹溯溪这些信息内耗好几天，躲在被子里担惊受怕，幻想他们是不是正在饭桌上讨论她，嘲笑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差，才会被他们这样炫耀式的邀请。可现在，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内心毫无波澜。

　　心理医生曾无数次鼓励她：“逃避确实能让你获得暂时的舒适，但想要真正走出阴影，终究需要直面它。只有亲手打败那个曾经让你害怕的东西，你才能真正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可仇女觉得，这谈何容易呢？

　　且不说她的性格变化，能不能在成年后把自己养育得超过前十八年的影响，就说这战胜——也得先有复仇对象呀。她总不能重回老家，把那些喊她 “丑女” 的人打一顿，也不能把尹溯溪拦在路边，指着她的鼻子臭骂一顿。她不想因为斗殴进局子，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打拼来的生活；也清楚地知道，语言的攻击对尹溯溪这样的人，毫无用处。霸凌者从来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太脆弱，经不起玩笑。

　　但现在嘛……仇女看着林逸的脸，忽然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

　　他正乖乖地把冰淇淋桶放在茶几上，察觉到身旁人类的心率像做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发现她脑干的蓝斑核释放了过多的去甲肾上腺素，伸手扯了扯仇女的衣角，小声问：“怎么了？不开心吗？”

　　仇女看着他，某个念头骤然清晰——她不需要靠暴力去报复，而是直接击碎尹溯溪那点脆弱的优越感。尹溯溪从来都不是因为强大才去霸凌别人，恰恰相反，她是因为内心太虚弱了，虚弱到没有半点自我能量，只能靠拉帮结派、踩低别人，才能确立自己的地位；她的攀比是泛滥的，焦虑也是泛滥的，她的自我价值，从来都不是来自于自己，而是来自于和别人的比较，来自于他人的眼光和评价。她这辈子都活在 “我要比别人好” 的执念里，只要有一个方面比不过别人，她那点靠虚假优越感撑起来的世界，就会瞬间崩塌。

　　而尹溯溪最笃定的，就是仇女这辈子都会过得不如她。她觉得，像仇女这样的孤儿、这样的 “丑女”，就算长大了，也该是平庸的、落魄的，只能活在社会的底层，永远被她踩在脚下。可事实是，仇女不仅走出了那个小县城，在H省站稳了脚跟，有了稳定的工作，还有了林逸这样一个容貌绝世的男朋友。

　　哈哈，仇女神经质地笑着，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就算是一直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总是去招惹，也会有爬上猫头上撒泡尿的报复——攻击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仇女看着林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慢慢勾出一抹阴暗的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说：“林逸，陪我去见几个人好不好？”

　　“嗯。”林逸点点头，他不可能拒绝仇女的任何请求。

　　——
　　翌日下午，仇女翻箱倒柜时，林逸就乖乖跟在她身后，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她拿一件衬衫比划，他就抬胳膊配合。

　　仇女指尖一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软成一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选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黑色休闲裤 —— 不用过多修饰，他这张脸往那一站，就足够惊艳。林逸全程任由她摆弄，连领口的扣子都是仇女替他系的，指尖碰到他脖颈肌肤时，他还微微歪头往她手上靠，眼底带着几分依赖。

　　收拾妥当出门，打车到尹溯溪说的高档餐厅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推开门的瞬间，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仇女牵着林逸的手，缓步走进去，林逸的身影一露，包厢里瞬间静了半秒，几道惊艳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哎呀，丑女，可算把你盼来了！” 尹溯溪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熟稔地伸手想去拉仇女，那声 “丑女” 喊得十分自然，仿佛十年的时光从不存在，他们还是那个小县城里的初中同学，她还是那个能随意拿捏仇女的小团体老大。

　　明明初中毕业后他们就几乎没有联系了，连朋友圈都互不点赞。

　　仇女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手，尹溯溪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饰过去。而坐在尹溯溪身侧的男人，正是当年那个被小团体撮合、与仇女暧昧又肆意嘲笑她的男生——张浩。他如今发福了些，但能看出五官底子还不错，穿着polo衫，手上带着机械表，腰间挂着钥匙，见仇女看过来，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神却在仇女和林逸身上来回扫，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包厢里其他几人神色都有些尴尬，当年跟着尹溯溪一起起哄的几人，如今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多多少少意识到当年的所作所为有所不妥，只是想着曾经大家年纪都小，有些不合适的举动也很正常。此刻见尹溯溪还喊那声外号，几人多少都讪讪的，有个女生连忙起身打圆场，客客气气喊：“仇女，好久不见，快坐快坐。”

　　还有人看着林逸，眼神好奇又惊艳，小声问：“这位是？”

　　尹溯溪抢在仇女前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还能是谁，肯定是男朋友呗，丑女可以啊，藏得够深的，在 H 省混这么多年，连男朋友都找这么帅的。” 话里话外，带着点酸溜溜的试探，目光在林逸身上扫来扫去，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仇女没接话，牵着林逸走到空位坐下，林逸全程沉默，只是乖乖挨着她，目光只落在她身上，对外界的打量视而不见，像个精致的人偶，却又因为那份专注，多了几分生动。

　　“溯溪喊你半天了，你这在 H 省待久了，架子都端起来了？” 张浩率先附和尹溯溪，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可不是嘛，仇女，你现在在 H 省扎根了，咱们这帮老同学从老家过来，你这东道主不得尽尽意，今天这顿你请，没毛病吧？”

　　他这话一出，尹溯溪立刻接腔：“还是张浩懂理！你说你，来 H 省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不跟我们通，是不是混得太好，把老家的人都忘了？今天这顿你不请，可说不过去。”

　　她这话一出，旁边有人附和，也有人低头不语，显然觉得尹溯溪这话太刻意——明明是他们特意来 H 省，主动喊仇女赴约，反倒成了仇女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