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只守护灵》楠楿

7、他又在看你

　　宁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了，起身时只感觉头很晕。
　　“啊……”宁乙揉了揉头，用力眨了眨眼，眼神好不容易才聚焦在地板上，“灵犀？”
　　没回应。
　　宁乙愣了一下，再次重复：“灵犀？”
　　“到！”门被推开，灵犀一下子冲进来，“人，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头很晕，你帮我查一下吧……”昨天好像在门外坐了很久，感冒也是大有可能。
　　“好的，”灵犀立刻应下，同时回头恶狠狠地扫向身后的人，“你进来干嘛！”
　　宁乙这才发觉房间里还有人，他顺着灵犀的视线看过去。
　　纪洄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杯水。
　　“学长？”宁乙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纪洄没回答他的问题，静静看像地上的灵犀：“我不给你开门你能进来？”
　　灵犀的呼吸灯一下子变成红色，闪了一下才正常，纪洄这才看向宁乙。
　　“喝了酒，早上要吃清淡的。”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但宁乙莫名觉得比平时软了一点，“粥刚煮好。”
　　宁乙低头看那碗粥，白米熬得软烂，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叶，卖相很好。
　　“谢谢学长……”他伸手想端，手却有点抖——宿醉加着凉，身上确实没什么力气。
　　纪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宁乙愣住。
　　灵犀的指示灯瞬间从蓝色跳成黄色：“等等等等——你干什么？！”
　　纪洄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喂他。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灵犀的声调拔高，“我就是看出来才问的！他自己有手！”
　　宁乙被这一人一机夹在中间，脸腾地红了。他伸手想接碗：“学长我自己来……”
　　纪洄躲开他的手，勺子还举在那里，眼神淡淡的，但莫名有种“你不吃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宁乙：“……”
　　他只能张嘴，把那勺粥吃了。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软糯。明明是最简单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长腿怪，你适可而止——”灵犀话没说完，纪洄的第二勺已经递到宁乙嘴边。
　　宁乙看看那勺粥，又看看灵犀气得机身微颤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张嘴乖乖吃掉。
　　“人！”灵犀痛心疾首，“你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宁乙咽下粥，小声说，“学长喂都喂了……”
　　“这叫什么理由！”灵犀的声调拔得更高，“他喂你就吃？你的独立自主呢？你的尊严呢？”
　　纪洄淡淡开口：“他生病了。”
　　“这不是理由！你……”
　　“灵犀。”纪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灵犀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他偏过头，看了那小机器人一眼，语气平平：“他昨晚在外面坐了很久，吹了冷风，喝了酒，现在手抖得端不稳碗。你觉得是让他自己逞强好，还是我喂完这碗粥好？”
　　灵犀的呼吸灯闪了闪，像是被噎住了。
　　几秒后，它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趁人之危。”
　　纪洄没再理它，继续喂粥。
　　宁乙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心里却翻涌着奇怪的感觉。
　　他昨晚意识模糊，只记得自己坐在台阶上，然后就被抱进去。
　　他抬起眼，偷偷看纪洄的侧脸。
　　那张脸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专注地盯着勺子里的粥，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宁乙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点。
　　“学长。”他轻声开口。
　　“嗯？”
　　“昨晚……谢谢你。”
　　纪洄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勺子递过来：“吃。”
　　宁乙乖乖张嘴。
　　一碗粥见了底。纪洄放下碗，把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喝完水，再睡一会儿。”
　　“我睡很久了……”宁乙小声抗议。
　　“那就躺着。”纪洄站起身，端起托盘，“下午有精神了再起来。”
　　宁乙看着纪洄走出房间，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人。”灵犀的声音幽幽响起。
　　“嗯？”
　　“你现在这个反应，我很担心。”
　　“什么反应？”“脸红、心跳加快、盯着人家背影发呆、被人喂饭还傻笑——这些症状，我在数据库里查过了。”
　　宁乙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症状？”
　　灵犀沉默了很久，久到宁乙以为它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没救了。”
　　宁乙：“……”
　　下午三点多，宁乙终于躺不住了。他爬起来，洗了把脸，下楼。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
　　他站在廊下，有点茫然。
　　“东厢房。”灵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在那边。”
　　宁乙转头看它。灵犀的呼吸灯是蓝色，但闪烁的频率有点快。
　　“你不高兴吗？”宁乙试探着问。
　　“你想去就去，”灵犀的声音闷闷的，“但我要跟着。”
　　宁乙笑了，弯腰把它抱起来：“走。”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宁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里面传来纪洄的声音：“进来。”
　　宁乙推开门。
　　这是一间他从没进来过的屋子。和主楼完全不同的感觉——更简单，更安静，几乎可以说是空旷。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件简单的家具。墙上没有装饰，窗边放着一盆……宁乙走近两步，愣住了。
　　是他刚来时带来的那盆多肉，“胖达”。
　　“学长，”他抬头看纪洄，“这个怎么在这儿？”
　　纪洄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它需要晒太阳。”
　　宁乙低头看那盆多肉，确实，阳光正好落在它身上。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盆多肉是他搬进来那天随手放在窗台上的，后来忙着上学，就忘了管。他以为它一直在那儿，没想到……
　　“学长，”他轻声问，“你一直在照顾它？”
　　纪洄没回答，目光落回书上。
　　宁乙抱着灵犀站在那儿，看着那盆精神抖擞的胖达，又看看窗边逆光的纪洄，心口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他说。
　　纪洄翻了一页书：“嗯。”
　　宁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学长，我晚上做饭，你想吃什么？”
　　纪洄的视线从书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你好了？”
　　“好了好了！”宁乙原地蹦了两下，“你看，精神得很！”
　　“随便。”纪洄说。
　　“随便最难做了……那我看着办吧，你到时候别嫌弃。”
　　他抱着灵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学长，晚上来主楼吃饭啊！”
　　纪洄没回答，但宁乙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晚上，宁乙在厨房忙活。灵犀被放在料理台一角，负责监工和计时。
　　“人，你切得太粗了。”
　　“人，火调小一点。”
　　“人，盐放多了。”
　　宁乙被它折腾得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灵犀理直气壮，“我是你的私人智能助理，监督你做饭是我的职责。”
　　宁乙笑着摇摇头，继续忙活。
　　两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纪洄正好推门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洗过澡。宁乙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
　　“学长，坐。”他盛了两碗饭，把筷子摆好。
　　宁乙低头扒饭，吃了几口又抬头：“对了学长，明天我有早课，可能要很晚回来——小组讨论，得去图书馆查资料。”
　　纪洄筷子顿了一下：“几点回？”
　　“可能八九点？说不准。”宁乙想了想，“你不用等我吃饭，我自己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纪洄没说话。
　　吃完饭，宁乙洗碗，纪洄在旁边收拾。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宁乙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学长，”他头也不回地问，“你平时一个人在家都干什么？”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纪洄的声音响起：“看书。发呆。”
　　“发呆也算？”
　　“算。”
　　宁乙笑了：“那我来了之后，你是不是发不了呆了？”
　　“……还好。”
　　宁乙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纪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擦着料理台。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总是淡淡的侧脸衬得柔和了许多。
　　宁乙看着他，忽然有点移不开眼。
　　“学长。”他轻声开口。
　　纪洄抬眼看他。
　　宁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他只是想叫叫他，好像叫一下，这个人就真实一点，离自己近一点。
　　“……没什么。”他笑了笑，“晚安，学长。”
　　纪洄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抹布。
　　“晚安。”
　　那天晚上，宁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灵犀。”他盯着天花板喊。
　　“在。”
　　“你说……”他顿了顿，“一个人为什么会想叫另一个人的名字？明明没什么事，就是想叫一下。”
　　灵犀沉默了很久。
　　“人，”它的声音幽幽的，“你今晚的提问，已经进入危险区域了。”
　　宁乙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掀开被子：“灵犀。”
　　“又怎么了？”
　　“我明天早点回来。”
　　“……跟我说干嘛？跟长腿怪说去。”
　　宁乙笑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这个楠楿滚回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