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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第一步 ...

  •   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个牙牙学语的女孩正坐在地垫上。妈妈蹲在她面前,对着她温柔的笑。爸爸弯着腰站在妈妈身后,拿着一个彩色的摇铃在逗她笑。她笑得很开心,想伸手去抓那个摇铃,于是努力地朝爸爸爬了过去。

      可爸爸的身影忽然开始往后退,脸像蜡像一样逐渐融化,五官扭曲错位,变成一副骇人的样貌,手里的摇铃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锤子。

      四周变得空旷嘈杂,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骂,还有东西不断砸落的声响。女孩回头去看妈妈,妈妈不见了。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在混乱的声音里寻找妈妈。脚下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她低头去看,是红色的液体正从她脚趾缝隙里渗出来。远处,更多的红色液体从墙角蔓延过来,速度很快,转眼就淹过了她的脚踝。

      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出现,一把将她抱起,拼了命地往高处跑。妈妈跑得很用力,每一步都踩在那片不断上升的液体里,溅起暗红的水花。女孩害怕极了,她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放声大哭。

      可红水蔓延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腰际。妈妈跑得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抱着她的手臂在发抖。

      最终,她还是被那片红色彻底淹没。在淹没前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女孩奋力向上抛了出去。

      女孩开始下坠。

      不停地下坠,仿佛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周围的红色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突然,那张骇人的脸再次出现在黑暗中,同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时未,轮到你了。”

      时未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空气灌进肺里,却压不住从梦里拖出来的恐惧。身上的睡衣已被冷汗浸透,布料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又来了。

      那个始终盘踞在她灵魂最深处,像附骨之疽一样的噩梦。

      这几天,它每晚都出现在时未的梦里。每次惊醒,傅岩之都能立刻感知到,把她搂进怀里,不厌其烦地陪着她,安慰她,直到她重新睡去。

      时未转过头,看向身侧。

      好在这次傅岩之没有被吵醒,睡得很沉,这几天被自己折腾的……也该累了。

      时未不想吵醒她。

      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时骏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尘封已久的潘多拉魔盒。那些她以为已经被时间掩埋的恐惧和无助,再一次倾巢而出,张牙舞爪地要将她拖回深渊。

      她推开阳台的窗户,冬夜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冬天的夜空里星星很少,只有零星几颗闪着微弱的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她想起傅岩之的那句话,“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你的麻烦不就是我的麻烦?”

      她知道傅岩之会陪着她,她知道她们会一起面对。可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害怕。

      她害怕傅岩之会因为她而被卷入这摊烂泥,害怕那个男人会像梦里那片红色的海洋一样,把她最珍视的光也一并吞噬。

      宁愿这麻烦只是她一个人的。

      时未靠在窗框上,她清晰的意识到,被动等待是没有用的。

      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可以真正摆脱噩梦的计划。

      她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她才关上窗户,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重新躺下。

      身侧的人动了一下。

      傅岩之没有睁眼,手臂却准确地伸了过来,手掌贴在时未胸口,轻轻拍了拍。含糊的呢喃从她唇间逸出,“小未……别怕……”

      时未眼眶里泛起湿意,那只手一下一下,规律而轻柔地拍着她的心口。

      即使在睡梦中也在担心着她。

      时未轻轻抬起手臂,环住傅岩之,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姐姐,对不起……

      ——

      十天期限到了,时骏没有出现。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第十三天,他依旧没有出现。

      这期间,傅岩之把课表调了又调,能翘的课全翘了,尽可能地接送时未上下课。

      时未说了好几次“不用这样,学校里有摄像头,有保安,到处都是人,他不敢做什么……”,傅岩之每次都用同样的回答堵回去:“我就要!”

      但时骏始终没有出现。

      最终,期末周比时骏先到。

      美术系的期末大作业是整个学期最重要的考核,占学分比重大,要求学生连续四天全天待在画室完成创作。

      “重修算了!”傅岩之想也没想就说。

      时未从背后抱住她,声音温和而认真:“好好考试,我没事。我保证每天考完试就在宿舍复习,哪也不去。如果需要外出,我会找人一起,好吗?不用担心。”

      傅岩之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附加了一大堆条件:每小时发一条消息、手机定位开着不许关、不管去哪都要报备、身边一定要有人。

      时未一一答应。

      期末周的最后一天,时未考完最后一门。李文静和沈梦正讨论着刚才的题目和即将到来的假期安排,三个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到岔路口时,时未停了下来。

      左边是平时走的主路,人来人往。右边是一条几乎被废弃的小路,沿着围墙,经过一片旧自行车棚,再拐两个弯才到宿舍区。

      这段时间,时骏一直没有出现。时未猜测原因很简单,因为每次她身边都有人。不是傅岩之,就是她们几个,他没有机会。

      “小未,怎么不走了?”沈梦回过头来问。

      “我忘拿东西了,需要回教室一趟,你们先走吧。”

      沈梦没多想,挽着李文静的胳膊,冲时未挥了挥手:“行,那我们先回去啦。”

      时未看着她们走远,转向了右边那条小路。她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打开了傅岩之给她准备的录音笔。

      走了大约一半,感觉到了身后有人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旁边的旧车棚里歪歪斜斜地停着几辆无人认领的单车。时未抬头看了一眼挂在车棚顶的摄像头,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

      时骏站在几步开外,还是那件深棕色的夹克。

      “我的好女儿,又见面了。”他歪了歪头,扯出一个笑。“钱呢?”

      时未把背包递了过去,冷眼看着时骏脸上立刻露出的贪婪笑容。他一把抓过背包,掂了掂分量,有点沉。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一叠出来。

      等他看清手里攥着的是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一寸一寸地碎裂,变成暴怒的扭曲。他将背包狠狠摔在地上,那叠东西散落出来。不是钞票,是一叠冥币。

      “你他妈耍我?”

      “我说了,我没钱,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一分钱。你这种人,不配为人父,更不配活着,这些纸钱算我给你尽的孝。”

      “找死!”他猛地向前一步,抬手就朝时未的脸扇了过去。

      时未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准备迎接这一巴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时骏的手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他看着时未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你想激怒我?”他眯起眼睛,冷笑道,“想让我打你,然后报警,是不是?打人犯法,我懂,你以为我会上你当?”

      他把手插回夹克口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给钱是吧?行。那我就去找你那个宝贝姐姐。我听说,她最近很出风头啊,拿了奖,还签了什么画廊,前途大好啊。看看她妈愿意花多少钱,买她女儿的前途。”

      时未突然笑了。

      她越笑越大声,笑得肩膀发抖。

      “你他妈笑什么!”

      “我笑你是条可怜虫。”时未止住笑,“坐了十几年牢,出狱第一件事居然是来找被你打死的老婆生的女儿要钱。你的那些亲戚,你的哥哥,你的姐姐,没有一个愿意收留你吗?”

      时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也是,像你这种人渣,他们躲都来不及。出来了又怎样?照样没钱,照样没人看得起你,照样是条不受人待见的狗。”

      “你闭嘴!”

      时未没有停。“你打死我妈那年,我就站在灵堂里,听他们骂你是畜生。骂得真对啊。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幅德行。除了打女人、找女人要钱,你还会什么?”

      “我让你闭嘴!”时骏的脸彻底扭曲,拳头攥得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

      “你不敢打我,因为你是一个懦夫……”

      话音未落,带着风声的拳头就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拳砸在她的颧骨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猛地偏向一边,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漫开一股血腥味。

      时骏彻底失控了。

      “反了你了!跟老子横!”他抬起脚,狠狠踹在时未的腹部。

      时未被这股巨大的力道踹得向后退了几步,后腰重重地撞在生锈的自行车架上,她眼前一黑,顺着车架滑倒在地,腹部传来一阵绞痛。

      时骏还不解气,大步上前,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时未又是一通乱踢。

      “狗东西!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他的鞋底重重地落在她的背上、大腿上、肩膀上。每一次踢踹都带着十足的恶意和暴怒。

      时未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部,咬紧牙关,任由男人发泄怒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住手!干什么呢!”

      是巡逻的保安。

      时骏动作一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啐了一口唾沫,又狠狠地踢了时未一脚。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中时未后腰旧伤的位置。

      时未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撕裂般的钝痛蔓延开。她终于没能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时骏转身,沿着小路飞快地跑了。

      保安跑来过来,蹲下身检查时未的情况。

      时未仰面躺着,看着冬日惨白的天空。全身都在疼,嘴里满是血腥味。

      但她却在笑。

      她费力地侧过头,扯动着破裂的嘴角,看向散落一地的冥币,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钱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她有证据了。

      把那个男人重新送回监狱的证据。

      第一步,完成。

      “同学,你别动,已经打120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保安蹲在她身边,不敢贸然挪动她,急得额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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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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