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俺也试试

116、第 116 章 我是开元人

　　上官驰明显情绪低落，坐在人们面前脸耷拉着，眼睛都不抬。

　　程浩和他最“熟”，问道：“你是哪里人？”

　　上官驰沉默，人们等了半天，程浩又问：“怎么，觉得你的家乡不值得一提？”

　　上官驰愤怒地抬头：“谁说不值一提？！开元！我是开元人！”

　　室内一时安静，民间明末专家白鹤翔小声地说：“我记得这地名，跟努尔哈赤有关。”

　　李夏飞速地在笔记本上打字，抬起头问：“是辽东开元城吗？”

　　上官驰沉重地点头。

　　李夏将文件群发，上官驰莫名其妙地看到人们都低头看手里一个发亮的东西。

　　程浩慢慢地念李夏提供的资料：“八年前，三月，努尔哈赤连克沈阳、辽阳，辽东明军主力溃败；努尔哈气剑指开元（开原）。开元是辽东北部重镇，扼守蒙古、女真、辽东要道，由总兵马林驻守，城内军民、商贾、流民云集，粮草军械充足。

　　努尔哈赤设计诱杀城外蒙古游骑，引诱马林主力出城追击，后金伏兵大破明军野战部队，明总兵马为民、副将于化龙、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守备何懋官等皆战死，后金随即包围开原城池。

　　城内地守军无主帅，军心大乱，后金架设云梯登城，攻破开元四门。

　　破城之后，努尔哈赤命人屠城：城内残存士兵、武官、家丁无分老弱，尽数斩杀；总兵马林一门战死，文武官员全部被杀。后金为防城中有人聚众反抗，杀了城中全部青壮年汉人男子；妇女、幼童、工匠一部分被掳走编入八旗包衣，成为奴隶，反抗者和年老无劳动能力的百姓均就地被杀。城内商贾、中原迁来商户财产全部劫掠，绸缎、粮食、铁器、金银全被装车运回赫图阿拉。

　　最后，努尔哈赤下令烧城。民居、官衙、文庙、商铺、粮仓都被纵火焚烧，开元城池大半化为焦土。

　　明代《明季北略》《三朝辽事实录》记录，开元城内军民死者不下十余万，河水被鲜血染红，城外尸骸堆积。城中生还者十不及一。”

　　程浩看面如土色的上官驰：“你是那时离开的吗？”

　　上官驰浑身战栗，眼中含着泪，双手握了拳，半晌后才哑着嗓子说：“我，我那年十八岁。城破了，我娘把我八岁的弟弟塞在了我怀里，让我出城……我想拉着娘一起走，可我爹是明军军将，在城外迎敌没有回来，我娘说她不走，既然我爹他已经……我若不听她的话，她就死在我面前！我带着弟弟跑，回头看到我娘拿把斧子迎着后金的人去了……”他使劲瞪着眼睛，面容狰狞扭曲，牙齿咯吱作响，无法再说话了。

　　等了好久，程浩才问：“后来呢？”

　　上官驰稍微平静了些，说道：“我是个混混，从小就跟着我爹和军中的将士们习武，有事没事就在城里打架斗殴，对城中的街道很熟，也知道城门的位置。我带着弟弟趁乱逃到了城门边，在乱中抓了个落单的后金兵，拧断了他的脖子，扒下他的衣服和头盔穿戴了，带着弟弟逃出了城。我们一路逃入山海关，往南边走，人富裕些，能讨到吃的。后来，我入了个镖行，当打手，把弟弟卖给了大户当仆人，十年的活期。我常去看他，他过的还好。现在快十年了，他虽然攒下了赎身的钱，可我想让他能娶上媳妇，不要跟我一样。我跟镖行的东家说要多挣些银子，他说我这些年一直干的不错，他有个过命的兄弟是索命门的门主，我可以去帮衬一下，就是不杀人，也能分几个银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他抬起头，含泪道：“我娘会不会很看不起我？她和我爹……可我没能给他们报仇……”

　　难怪上官驰不择手段！他是在绝境里挣出命的人。程浩对上官驰的毒针偷袭释然了，甚至很知心地安慰说：“你要养活看护你的弟弟，自然不能做其他。何况……”他停了一下，随意地说：“后金日渐强大，早晚都会入关，你在关内也能遇上。”

　　“不可能！”上官驰马上说：“朝廷不会让……”他又停住，辽东大片土地已经落入后金之手，这么多年了，明军也没拿回来，他怔怔地，张口结舌，像是忘了词。

　　岳青开口问：“那你会说辽东的话？”

　　上官驰点头：“当然，我离开那里时都十八了，官话是入关后学的。”

　　程浩又问了生日来做卡片，就示意人把他带走。

　　上官驰慢慢地起身往外走，忽然又回头说：“我想加入你们。”

　　程浩露出审视的眼神：“为什么？想靠近了再扎毒针？”

　　上官驰脸有些红：“那个，是我的不对，您大人大量，不要介意我了，我也被报应了。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家乡的事，而且问我是不是会说辽东话，也许你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想效力。”

　　程浩看何牧和江涛，何牧和江涛因为合理运用了庚三，现在信心大增，江涛说：“你错过了第一次，后面就要难些……”

　　何牧马上接着说：“就是要考验一下你的态度，有个观察期，一个月吧，这个月你如果劳动态度好，做事认真，我们是可以考虑的。”

　　我们现在可不是满世界吆喝一月一两银子招人的时候啦！

　　程浩也说：“对，你出尔反尔，会撒谎，我们也得谨慎些。这一个月你帮着我们看管吕长老几个，如果你干的好，就可以转正成我们的人。”

　　上官驰一抱拳：“谢谢大人们！在下一定尽心尽力！”吸了口气走出房门。

　　屋里的人们挪动椅子，围成了个圈儿，何牧说：“这个人该有用。”

　　程浩点头：“虽然他无视规则和道义，但从他的成长背景看，可以理解，日后加以引导，还是可以塑造的……”

　　人们都直接无视程浩这种教条，白鹤翔激动地说：“他当然有用！他是辽人，会讲那边的话，我们肯定不能不管辽东吧？别的不说，在后金后方的毛文龙不能死！”

　　李夏一边搜索、群发链接，一边说：“是，两年后毛文龙被斩，这是日后袁崇焕被凌迟的导火索。”她一篇篇地发链接，大家又低头翻看手机。

　　关于毛文龙，从古至今有许多不同的评论，有人说他拥兵自重，杀良冒功，谎报军饷，在后金打朝鲜的丁卯之战时没有全力营救，还说他为人倔强刚愎，跋扈乖张，与袁崇焕将帅不和，以致袁崇焕不得不杀他以保证自己能稳定局面……

　　但无人能否认毛文龙在明与后金的对抗中为明朝争取到了一处战略优势。

　　努尔哈赤攻下了沈阳、辽阳，屠城开元，上官驰带着幼弟逃入关内，在山海关监制火药的毛文龙得知他在辽阳和鞍山的一百多亲人全部遇害，那年他正好四十岁。

　　辽东巡抚王化贞，想派人前去援助朝鲜，毛文龙就自告奋勇，带了一百九十七个人，坐着四艘船出发了。

　　从辽西出发前往朝鲜，要绕过辽东半岛，海路行程超过两千里。当时明朝在辽东十几万大军，不过几个月就土崩瓦解。一百九十多人，没有后方支援，远涉重洋，能干成什么事儿呢？这就是去找死。

　　（以下内容源于李晓鹏博士《从黄河文明到一带一路》以及网上信息。）

　　毛文龙带着这支敢死队，于开元屠城后的两个月，天启元年五月二十日出发，在海上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于七月十八日在朝鲜登陆上岸，突袭位于后金和朝鲜交界处、鸭绿江西岸的镇江堡（今辽宁丹东附近），竟然取得成功，生擒镇江堡游击、后金外戚佟养真。这也是萨尔浒之战以来，明军第一次攻取后金的城堡，史称“镇江大捷”。

　　在这个过程中，毛文龙表现出极高的军事才能。他首先是联络了镇江中军陈良策为内应，搞清了镇江兵力大概是一千人。然后派了几十人去镇江附近的双山放火，制造双山地区有辽民造反的假象，诱使佟养真派出几百人到双山镇压叛乱去了，使镇江城防空虚。随即派一员将领带了几十人在双山和镇江之间的险要路口设下埋伏，以防敌军回援。自己再亲自带一百人攻打镇江。发起进攻的时候，又让沿途招募的民兵负责在城外放火呐喊、敲锣打鼓，制造大军压境的声势。陈良策等人又在城内大喊：“明军大兵杀过来了！”制造恐慌气氛。最后非常顺利地攻下了镇江堡，招降八百多名士兵，生擒佟养真及其家丁六十余人。佟养真被押往北京凌迟处死。

　　毛文龙在叆阳当了十多年守备，对辽东的地理形势了如指掌，各种熟人关系也很多。有些原本驻守各地的明军士兵，因为大部队溃败得太快，就投降后金了。毛文龙派人跟他们秘密联络，鼓动他们当内应。每次攻击后金据点，都会有辽民提供情报，有内部将官作为内应，然后按照镇江堡的套路，想办法把城堡中的军队引诱出来，再发动突袭。因此连战连捷。一口气攻下了宽奠、长奠、永奠、叆阳、凤凰城等多个后金城堡，杀敌五千多人，他自己的队伍也迅速增长到了四千多人。

　　率孤军长途奔袭两千里，奇袭敌人后方，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在中国古代灿若星河的名将中，也是可以写上一笔的。

　　当时的内阁首辅叶向高，就把毛文龙与东汉时期带三十六人突袭西域的班超、带一百人守卫疏勒的耿恭相提并论。

　　毛文龙的胜利，让后金方面极为震惊，即遣大军反扑。毛文龙毕竟兵力很少，而且缺乏后勤粮饷支持，只能主动撤退，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境内躲避金兵锋芒。后金军也跟随进入朝鲜，包围毛文龙于林畔，双方进行了激烈战斗，“一日七战，杀伤相当”。明军将领丁文礼、吕世举等战死，后金军也蒙受了很大损失，被迫撤兵。

　　林畔之战后，毛文龙退守皮岛，以此为根据地招募辽东难民。在朝鲜从铁山、义州到宽奠这一带进行屯田，建立“敌后抗金根据地”，不断对后金进行骚扰。

　　天启二年六月，明朝正式建立东江镇，管辖辽河以东所有沦陷区的军事斗争，由毛文龙任总兵。并在辽东半岛隔海相望的山东半岛的登州、莱州设立登莱巡抚，负责为东江镇提供后勤支援。后来又从内地增派了八千士兵到皮岛来增强东江镇的实力。

　　东江镇建立后，毛文龙一面遣将四出，不断深入后金腹地，寻机杀敌；一面招抚因为不堪后金残暴统治而逃跑的辽民，前后接济安置百万余人。逐渐成为后金心腹大患。

　　后金还处在奴隶制阶段，对被征服地区的汉人辽民的统治非常残暴。努尔哈赤曾下令清查所有征服地区的人口，凡是家里太穷没有五斗以上粮食的，就认定为“无谷之人”，没有被利用的价值。努尔哈赤谕令八旗官兵“应将无谷之人视为仇敌”，发现其“闲行乞食”，立即“捕之送来”，并“杀了从各处查出送来之无谷之人”。

　　杀了穷人后，努尔哈赤下令把剩下的人口和土地、财富分编成农奴制庄园，然后根据战功和地位将庄园分配给八旗兵。如遇汉人反抗，则屠杀整村，镇压极为血腥。

　　相比之下，明朝的统治相对宽松，至少没有随意杀人、将人全部变成没有了人身自由和尊严的奴隶。辽民怎么可能甘于如此被奴役，可他们一团散沙，个别的、分散的行动根本无法抗争后金高效的军事统治。

　　东江敌后根据地的建立，为辽民带来了一线生机：如果被逼到绝境，辽民至少可以杀了后金的奴隶主，去投奔东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