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缉凶》迪丽热辣

1、无骨女尸（一）

　　“头儿，你怎么还搞特殊啊？”
　　早上八点，市刑侦支队里闹哄哄的。键盘声噼噼啪啪，电话铃声也一直响个不停，晏淮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翘着个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悠哉悠哉地转着一支笔。
　　“因为我是你们的头儿。”他说。
　　“嘿，你说这话我们就不爱听。”
　　“不爱听也得听。”
　　几人正瞎起着哄，门突然开了，紧接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副队长孙成，另一个是一个陌生女人。
　　“我靠，这是谁？明星吗？长得真漂亮！”
　　“还真是。”
　　“副队亲戚吗？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
　　“这种级别的美女，没有也轮不上我们，瞎想什么呢。”
　　听到大家小声的讨论，晏淮嗤笑一声，心想还真是一群没看过世面的大老粗，随即不屑地抬起眼看过去。可仅仅只一眼，他手里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了。说实话，这么多年，他大大小小的场合跑过不少，明星模特也见过几个，但没有一张脸像这张一样带劲儿。
　　“头儿，”孙成和他打了声招呼，“这位是兰殊兰教授，刚从国外回来，以后负责帮我们做犯罪侧写。上周局长说的时候你正好在外地办案子，今天他过来报道。”
　　晏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兰殊，脑子空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啊。”
　　“兰教授，”孙成又看向兰殊，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子，“你坐在那里可以吗？”
　　兰殊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孙成智还想跟过去，晏淮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小声问，“什么情况？怎么之前没听说有新同事。”
　　孙成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几秒，然后耸耸肩，什么都没说，抽出手，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什么鬼。”晏淮一头问号。抱着慰问新同事的目的，他整了整衣领，站起来，朝兰殊那边走了过去。走到桌子旁边，他停下脚步，又清了清嗓子。“你叫兰舒？”
　　兰殊抬起头，看了晏淮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晏淮碰了个软钉子，有点尴尬，但脸上没表露出来，他拉开兰殊旁边的椅子坐下。“我是晏淮，也是刑侦支队的队长，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兰殊还是没吭声，晏淮又等了几秒，提高了一点音量，“跟你说话呢，美女。”
　　兰殊的手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晏淮笑了，觉得有意思，他换了个姿势，把椅子朝兰殊拉近了一点，
　　“不理我啊？行，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觉得我们很般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今年二十八岁，单身，工作呢你也知道，忙是忙了点，但收入稳定。长相嘛，十分满分得有十一分，前途更是一片光明。你呢？有没有男朋友，要是没有，打不打算考虑一下我？”
　　兰殊合上资料，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并不理人，完全把晏淮当成空气。
　　晏淮皱了皱眉，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他办案子的时候最烦这种不配合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他反而觉得有点挑战性，“我知道，像你这么漂亮的追你的人肯定都得排长队，不过那些人多半不靠谱，这年头，男人没几个靠得住的。”
　　兰殊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瞥了晏淮一眼。明明那眼神很冷淡，没什么情绪，晏淮却被看得心里痒痒的，他坐直身体，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好吧，既然你不爱说话，那我多说点。我家条件还行，做房地产起家的，现在产业多了去了，酒店，商场，娱乐，都有涉足。我爸是晏埕，名字你可能在新闻上看过。我是独子，将来那些产业都是我的。这么说吧，在d市，提起富二代，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兰殊的表情，兰殊始终低着头。
　　“钱不是问题，房子车子，你想要什么都有。”晏淮继续说，“跟着我，别说在警局，在整个d市你都能横着走。当然，我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这个你可以随便去打听。”
　　这时，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憋笑。晏淮不用看都知道是小张，那小子平时最爱看热闹。但他没理会，眼睛还盯着对面的兰殊。
　　兰殊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晏淮。
　　晏淮心里一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虽然说用金钱诱惑别人很犯规，听起来也很装，但为了找对象，豁出去了。
　　“怎么样，感兴趣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给点反应吧。”
　　兰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晏淮。晏淮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还没等他开口，兰殊先他一步说了话。
　　“我不缺男朋友。”
　　晏淮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接着说：“但缺一个女朋友，晏队长，感兴趣吗？”
　　晏淮一下子呆住了。这句话来来回回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女朋友？什么意思？他盯着女人的脸，长得还是那么漂亮，皮肤还是那么白，眼睛还是那么亮，嘴唇红红的，等等……
　　她怎么有喉结。
　　“你，你，你是男的？”晏淮惊地说话都结巴了。
　　这么明显的男性特征他竟然没注意到，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啊，这下真的想马上从地球上消失了。
　　“对啊，怎么了？”
　　现在换兰殊不肯放过晏淮。
　　“我感觉晏队长应该是没听清楚，我说，我不缺男朋友，缺女朋友，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聊一聊。”
　　晏淮的脸一下子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哑着嗓子质问，“你一个男的穿什么女装？”
　　兰殊思考了两秒。
　　“需要我给你科普一下什么叫做性别表达自由吗？”
　　晏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你这个骗子。”
　　“哦？是吗？我什么时候骗你？”兰殊反问。
　　晏淮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名警员挂掉电话，打断他们。
　　“队长，有案子。”
　　“什么情况？”晏淮看向他，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兰殊挑了挑眉，心想这人变脸还挺快。
　　“明美艺术学院的几个学生打来的，说是发现了一具尸体。”
　　晏淮没有犹豫，也没有看兰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出发。”
　　“孙队，我坐你的车。”兰殊已经先晏淮一步走了出去。
　　这会儿正值初春，山上的雾还没散透，警车压着湿泥路开到了山脚下。推开车门，凉气混着泥土腥味灌进鼻子里，山里静得过分，只有几只鸟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叫。
　　“报案人在哪？”晏淮问。
　　报案的是四个学生，两男两女。女生明显被吓坏了，身体还在不停打着哆嗦，男生们稍微好一点，但也面色惨白，其中一个瘦高个男生举起手，声音发飘，“在，在，在这。”
　　晏淮安慰了男生两句。男生先看了一眼不远处，又低下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开始语无伦次地描述起来，“就，就在坡上面那片树林里，我，我们过来写生，王浩先，先看见的，说像个人体模特，走近了，走近了才……”
　　“别急，慢慢说。”晏淮拍拍男生的肩膀，“你们几点到的？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七，七点半集合，我们想找个清静一点的地方，就往树林里边走，大概，大概七点五十，或者八点左右。”
　　一旁的女生忽然抽了口气，带着哭腔插进来：“是软的，我，我一碰，它就塌下去了。”
　　晏淮点点头，示意警员带他们去车里休息，自己则往山坡上面走去。
　　案发现场已经拉好了警戒线。地上散落着几个画板，几个调色盘，一支毛笔掉在草丛里，再往前三四米，孙成和法医老赵蹲在那里，兰殊不知道哪去了。
　　晏淮走过去，老赵没回头，“来了？自己看吧。”
　　然后，晏淮终于见到了尸体。第一眼看上去确实像一具劣质的服装店模特，身上还穿着一件漂亮的碎花裙，但说它像模特又不太准确，它其实更像是一个充气娃娃，还是瘪了气的那种。
　　“全身骨头都没了，从头骨到趾骨，一点不剩。”老赵戴好手套，掀开裙子给晏淮看的更仔细一点。
　　晏淮蹲下身，借着光线，他能很清楚地看见尸体胸腔内部完全是空的。肋骨，胸骨椎，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层发暗的皮肉软塌塌地耷拉着，像被掏空了的南瓜壳。
　　“致命伤在哪能确定吗？”
　　“不确定，”老赵放下裙子，“身上有很多处伤口，但大概率是人死后剥骨……”
　　“操！”旁边的孙成忍不住骂出声，“什么仇什么怨要剥骨这么恶毒，太残忍了，等我抓到凶手看我不打爆他的头。”
　　“你会打不打爆他的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么做了，局长会打爆你的头是一定的。”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孙成被晏淮噎得悻悻然闭了嘴。
　　“老赵，你先把人带回去。”
　　老赵点点头，和同事收拾起现场。
　　“他呢？”
　　“啊？”孙成还没反应过来，“谁啊？”
　　晏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打算撒火，只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不是兰殊又是谁。等人走近，他立马换了副脸色。
　　“哟，我们的兰教授该不会是偷偷跑去吐了吧？胆子这么小，以后有得吐咯。”
　　兰殊压根不接他的话，直接问孙成，“可以回去了吗？”
　　孙成看向晏淮，“头儿，怎么说？”
　　“回，怎么不回。”晏淮看着兰殊，牙齿的咯咯响，“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们刚才就回了。”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