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物种管理日常gb》荆棘云

2、第 2 章

　　蛇人习性与普通人类不同，他们会一次性吃大量食物，然后很久不会再进食。

　　离幽两天前胃里的食物就消化干净了，早饿坏了，进食的速度明显比往常快。

　　他还顾及自己的形象，稍微收敛一点，但只有一点，左清悦也特意放慢速度等他，等她吃完，离幽也差不多饱了。

　　吃饱喝足的蛇人用那双殷红的眼眸看着她，左清悦看回去，当接收到对方期待的眼神，她顿了一下，无奈地对他招了招手，他立即甩动尾巴游到她旁边，故作端庄地盘着。

　　左清悦看见他强装矜持的姿态就想笑，她迟疑了两秒，对方马上按捺不住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胃部。

　　她顺势把掌心覆上去，隔着衣服顺着肌肤的纹理轻柔地抚摸，离幽惬意地米奇眼睛，尾巴尖搭在她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

　　人类的体温过高，蛇人不太适应，一般也不会愿意和人类太亲密地接触。

　　他们不是宠物的最佳选择，相比来说，猫人和兔人这些物种更适合当家养宠物。

　　家养宠物的两大特点，一是亲人，二是能适应人类环境，很不巧，蛇人这两点都无法满足。偏偏总有人图新奇，喜欢标新立异，选择豢养蛇人这类异宠，以此彰显自己品味特殊，亦或是想要一个炫耀的资本。

　　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成为饲主。

　　经常有人在对宠物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决定入手，以至于落到他们手中的宠物非死即残。

　　最后这些不负责任的饲主要么选择野外放生，要么转手送人，要么偷偷扔到救助站门口，好像这样能蒙骗自己的良心。

　　回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左清悦心情不太愉快。

　　出于责任也好，同情也罢，她总对这些人没有好感，她园里有相当一部分“员工”是被原主人抛弃，或被举报虐待后收缴来的。

　　离幽也是救助站送来的，救助站没有多余的空间安置他。

　　再加上离幽被强制驯化过，被人为地抹去了野性本能，无法完成野化训练，放归野外。

　　无奈之下救助站只能托左清悦收容。

　　按理说，以离幽刚入园时那种狂躁、无差别攻击人类的状态，被无害化处理是他最后的归宿，但左清悦没有这么做。

　　左清悦凝视着眯着眼睛的离幽，手指刮了刮他脖子侧面的几片鳞片，心中微微哂笑。

　　离幽的幸与不幸都源于他是一条黄金蟒蛇人，因为稀缺，他被人捕获驯养，又因为稀缺，他还有价值，还值得被救助。

　　检查完离幽的状态，看着他进食后，左清悦的工作完成了，她哄了离幽两句，很快离开了，离幽亦步亦趋地跟随她身后，直到她走出了那扇门，他游到玻璃墙边，目送她离开。

　　“嘀——”左清悦提前设置的提示音响起，她该去医疗隔离区把那只小豹子接回来了。

　　海洋区在隔离区的路上，左清悦顺路拐去了人鱼园区。

　　人鱼园区大部分的灯常年处于关闭状态。

　　人鱼喜欢昏暗的环境，只有玻璃隔离墙的边缘开着灯光，深处的巢穴是不透光的，能否看到人鱼全凭运气，好在住在这里的唯一一条人鱼非常配合，开馆的时候通常都乐意出来露个面。

　　现在是晚上九点，这个时间人鱼多半也休息了，不过——

　　“清悦。”

　　“兰西？”玻璃墙外，左清悦听到有人喊她，她循声望去，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还没睡吗？”

　　“刚准备睡了，但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想出来看看。我想着万一你真的来了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还好我出来了，不然连见你一面的机会也错过了。”

　　一条人鱼伏在玻璃边上，温和地笑着。

　　他浅金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露出一张皎洁艳丽的脸庞，巨大的尾巴在水里随意地画了个半圆，灯光在他银色的鳞片上流淌，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如梦如幻。

　　作为一条人鱼，凭借着他堪称瑰宝的容貌外形，当然有吸引无数游客一睹芳华的资本。

　　“没关系，我是专门来看你的，兰西。”

　　名叫兰西的人鱼表情也有些惊讶，他顿了一下，垂眸道：“我很开心你能来，我以为你只是路过，最多再跟我打声招呼——”

　　“你不知道我为你而来？”左清悦打断了他的话，她目光从他的脸上划过，轻笑了一声。

　　“我以为你知道，所以早早等在这里。”

　　“清悦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吗？因为离幽？”

　　左清悦注视着他澄澈的眼睛，笑了笑。

　　“当然……不是。”她把语调拉得很长，“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向你兴师问罪。”

　　听到她否认时，兰西惊讶地抬头，连青蓝色的眼睛里都流露出愕然，惊讶维持不到半秒，他眯眼笑了起来。

　　“清悦，你总知道什么样的话最动听，什么样的话最让人喜欢。”

　　“兰西不喜欢听吗？”左清悦撑着玻璃，对他歪了歪头。

　　“喜欢，当然喜欢。”

　　人鱼低低地笑着，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将手覆盖在玻璃上，正好与玻璃外的左清悦十指相印，人类独有的温度通过玻璃传递到深海生物的掌心，他有些恍惚。

　　“可是清悦，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在水下共舞了。”

　　“那是因为我被警告了，动保部门明令禁止一切形式的动物表演，即使作为饲养员，我也不能在开馆期间亲自与你互动。我也想和你共舞的。”

　　“——我说的不是表演。”兰西突兀地打断她。

　　他看着他们隔着玻璃贴在一起的掌心，青蓝色的眼珠像蒙了一层雾气，显得灰扑扑的，连浅金色的发丝也仿佛失去了光泽，像枯叶一样任由水流冲刷。

　　左清悦沉默了一会，她说：“我以为你不喜欢和我共舞。你总说人类的肢体动作太僵硬，像木头一样，没有半点美感。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完成水下共舞的时候，你还当着我的面嘲笑我舞得烂。”

　　“可你后面进步了很多，不是吗?”

　　“好吧，那……等下周的闭馆日。”

　　“只有我们两个吗？”

　　“只有我们两个。”

　　得到她的回答，兰西笑了，他双手贴在玻璃上，尾巴也蹭着玻璃，好像要把玻璃外的人类圈入自己的怀中一样。

　　他轻声呢喃：“好想现在抱你。”

　　看清他的口型，左清悦也向前一步，身体贴向玻璃，隔着玻璃和他互相依偎，她安抚道：“不需要等太久，等到闭馆日，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现在不行吗？”

　　“现在不行，新规定说人鱼听觉敏锐，容易受外界刺激，需要保证足够的休息时间，每天晚上九点后所有人不能随意进出人鱼园区，哪怕是我也不能打搅你。你白天很累了，快休息吧。”

　　“……”兰西不说话，用额头抵住玻璃。

　　左清悦也用额头抵住玻璃，近距离盯着他青蓝色的眼睛，哪怕有玻璃阻挡，她也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节拍和眼里的不舍。

　　她垂下眼睑，说：“快去休息吧，明天上班我抽空来看你。”

　　“嘀——咔哒。”

　　验证通过后，门开了，灯光晃了一下，左清悦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一道影子倏地往她身旁空隙钻去，她眼疾手快地把身后的门一关，挡住了那道身影的去路。

　　“冷静些，雪染。”

　　那道身影撞了个踉跄，左清悦伸手扶住他，被他拍开手，他迅速后退，站在房间的对角、离她最远的位置，满眼戒备地看着她。

　　他口中嘶吼，还没学会人类语言，身上白色的皮毛哆嗦着炸开。

　　他爪下是被撕扯开的束缚带和破碎的器皿，好在昂贵的仪器治疗完成后就撤走了，不然还得折进去一大笔维修费。

　　左清悦视线扫了一圈治疗室，心中庆幸。

　　虽然亏的不是她的钱，但谁让她老板视财如命，上一秒损失报上去，下一秒一通电话过来能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左清悦维持着安全的距离，轻声细语地询问对方的情况。

　　询问的内容是其次，对方的身体状况最了解的人就是左清悦，之所以明知故问是为了展现友好的姿态，降低对方的戒备心。

　　雪染是一只罕见的白化豹人，处于亚成年阶段，前不久被同族围攻，伤势严重，被送到医疗隔离区单独喂养。

　　今天机械助手报告说，他各项身体指数恢复正常，到了出院的日子。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带你回去了，你自己单独一个区，不会有人打扰你。同意的话点个头，你跟我走回去，不同意的话，我可能会采取一些强制手段。”

　　左清悦姿态友好，语气却是强硬的。

　　亚成年豹人是出了名的难驯化，过于温和的举动会让对方误以为你怕他，不利于双方有效沟通，这是经验之谈。

　　白化豹人焦躁不安地伏低身子，下半身的爪子划拉地板，发出刺耳的噪声，他耳朵向后压平，身体紧绷，双手紧握着，偷藏了几片锋利的玻璃碎片。

　　左清悦佯装不知，重复一遍问话，等他骤然发难，麻醉枪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小腹。

　　左清悦招手唤来机械助手，让它们把瘫倒在地上的白化豹人扔到推车上，顺便把乱糟糟的疗养室清理干净。

　　她走近被麻醉的豹人，那双棕色的兽瞳不甘地怒视她。她笑了笑，把对方手中的碎玻璃挑开，再拿黑布往对方脸上一扔，侧身对机械助手吩咐两句，先行离开了。

　　机械助手会按照她的指示把豹人送到目的地，现在，她该下班了。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