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碎了以后我反复入梦》一树青杏

16、欲望的倒映8 “我来吧。

　　“你是说，这些怪物，是梦境外那个营地原本的主人？”洛琼等杨修远说完来龙去脉，确认道。

　　杨修远迟疑地点了下头。

　　“你怎么确认？”洛琼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它们可不像是人。”

　　畸形的面容，密实的体毛，尖利的獠牙——怎么看都不像曾经是人。

　　“我们当时隔着营地观察过他们，有一人我印象很深，左肩到右腕有一条长长的疤。”杨修远说，“这个怪物身上也有。”

　　陈栩闻言，上前翻看了那具尸体。
　　片刻后，他朝洛琼点了点头。

　　“不可能有两个人长着同样的疤，这一定是他。”杨修远还在继续说，“还有，出来的那些怪物，很多我都能跟营地里的特征对上。有一只浑身是毛，但头顶是秃的，营地里就有一个光头。还有……”

　　洛琼打断了他：“我们现在在梦境里，梦境里什么都能生成。你怎么确认那是他们本人，而不是梦境造出来的？”

　　杨修远愣住了，没想过这一层：“可……可我们都经历了一场梦，出梦后营地里确实没有那些原主人的踪迹……总不能都死了吧？”

　　洛琼没再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杨修远被她盯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那、可能是我多虑了……应该是这场梦生成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还以为，他们是被困在梦里出不去……我们来了，就变成了怪物……”

　　没有人接话。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你的观察很正确，猜测也合理，”洛琼说，“还让我想明白了出梦的方法。”

　　“啊？”杨修远没反应过来。

　　“它们是从湖底钻上来的，是沉底的欲望，倒映将它们呼唤了出来。”

　　林念念瞬间明白过来：“所以它们就是需要被击杀的欲望？”

　　洛琼点了点头：“谜底彻底解开了。”

　　*

　　夜色彻底降了下来，黑暗将树林吞入其中。

　　五人原路返回，找到了赵达海。
　　最后一只怪物不知躲在哪里，夜间在林子里行动不太安全，于是六人决定在树上过夜，等天亮再继续搜索。

　　陈栩率先爬上树干，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安顿下来，安排好守夜轮次。

　　月亮高悬在头顶，洛琼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失神。

　　“其实你猜到了吧？”祁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琼侧头。
　　两人选的树靠得很近，月光落在他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你醒早了。”洛琼语气平淡，“还没到换班时间。”

　　梦境进行了四天四夜。经过昨夜，他们明白了只要不吃那些鱼，睡觉时就不会听见脑海里的声音，困顿的欲望就不会被触发。如今除了轮值的两人，其他人睡得正沉。

　　祁屿继续说：“那些怪物，不止是欲望。”

　　洛琼将头轻轻靠在树上，闭眸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接上他的话，语气带着困意：“他们还是人——杨修远说的那些人。”

　　杨修远说出他的猜测时，她就明白了。
　　也懂了这场梦境的底层逻辑。

　　欲望从一开始就不止是饥饿和困顿。
　　它还指人。
　　因为人本身就是欲望。

　　她扯了扯嘴角：“怪不得能听懂我们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祁屿问。

　　“什么是真相？”洛琼不以为意，“我们杀死的不是怪物而是人，是真相？还是我们必须杀了他们才能活命，是真相？结果都一样，它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杀它们，是规则，要怪也怪这场梦，不是我们。”

　　祁屿有些好奇：“既然结果都一样，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干嘛？膈应人？”洛琼语气很轻，像是快睡着了，“有些事，还是不要那么清楚才好。”

　　这时，赵达海的鼾声响起。
　　洛琼眉头微蹙，转头看了祁屿一眼，下巴朝赵达海的方向轻轻一抬。

　　祁屿挑了挑眉，随手折下一根细枝，对准赵达海的额头，精准地抛了过去。

　　力道看似不重，落点却异常精确。
　　赵达海被砸中的瞬间猛地清醒过来，身体一晃，差点没坐稳。好在挑的树杈还算宽，不至于摔下去。

　　他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轮到你和祁屿守夜了。”洛琼调整了一下姿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还有，你会打呼噜这件事下次提前说一声，大半夜的，你这动静容易招来不该来的东西。”

　　赵达海听到前半句还有些怨气，后半句听完却只剩窘迫，连忙点头应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不过她已经阖上眼，没有再回应。

　　*

　　第二天一早，六人休整完毕，继续深入树林搜索。

　　最后一只怪物可能是见了同伴的尸体，始终躲在树丛深处。被洛琼他们发现时，它慌乱地逃了一阵，但很快被追上，左右夹击，绑了个结实。

　　杨修远和赵达海小心地蹲在树上，远远看着他们收网。

　　昨天洛琼击杀了第一只怪物后，就把手枪交给了陈栩，没有再收回。之后的四只，都是陈栩开的枪。
　　此刻陈栩自然地掏出枪，走向那只被绑住的怪物。

　　“我来吧。”洛琼在他靠近时开口。

　　陈栩没多问，把手枪递了过去。

　　洛琼上前，无视地上怪物的挣扎，机械地掰开它的利嘴，将枪管塞了进去。

　　她抬眸，与它对视了一瞬。
　　怪物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了。

　　洛琼移开视线。
　　“准备好了，要出梦了。”她对身后的人说。

　　她伸手，覆在它的双眼前。

　　砰。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

　　熟悉的白雾裹了上来，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尸体，没有痕迹，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尊敬的玩家，恭喜出梦。

　　接下来结算出梦奖励——

　　成功出梦，奖励拼图数量x1。
　　防备需求，奖励拼图数量x1。
　　击杀欲望，奖励拼图数量x2。

　　奖励结算完毕，期待您的下一场梦境。】

　　洛琼抓住系统通报结束的瞬间，立刻开口：“梦境的触发时间是每日日出时分，而出梦时对应的现实时间是随机的。每一块拼图上都有一场反复重复的梦，日出时将拼图上的人全部拉入。只要在一块拼图上成功出梦，就不会再被拉进同一场梦。但同时，成功出梦后，我也无法在那块拼图上入睡，再次入梦之前，也不会感到困。”
　　她顿了顿，随即问道：“我推测的，对吗？”

　　系统机械的声音没有情绪地响起。
　　【正确。

　　补充一：若玩家身处的拼图已有其他玩家入梦，需等待当前梦境结束后，才会再次触发。

　　补充二：玩家在出梦成功的拼图上无法入眠，但可以无限期停留。即使有其他玩家在场，也不会再次被拉入同一场梦境。

　　补充三：在新拼图上，玩家同样无法入眠，唯一睡眠的方式就是进入梦境。】

　　洛琼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整理这个世界的规则框架。听到最后一条时，眉头猛地蹙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播报已经结束。
　　下一秒，她站在了营地里。

　　“卧槽！”陈栩的声音满是震惊，“我们的车呢？”

　　洛琼转头看去。
　　原本停在帐篷旁的车，不见了。

　　“琼姐！”林念念有些慌了，“车上的那些东西……”

　　洛琼走向停车的位置，俯身看了看地面。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打火机。

　　按了两下，火苗跳了起来。
　　她将火苗慢慢贴近草丛，草叶刚一接触便燃起一小片，但很快又熄了下去，只留下一缕焦褐味。

　　“去营地里找一些助燃的东西，”洛琼直起身，转头对林念念说，“顺便让杨修远和赵达海一起看看营地少了什么物资。偷车的人应该还会顺手拿些别的东西。”

　　林念念很快回来。

　　洛琼接过她手里抱来的干草和枯枝，一边点燃，一边听她汇报。

　　“除了衣服，其他都没少。”林念念说。

　　“衣服？”洛琼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陈栩正把烧起来的东西往地上按，闻言也觉得奇怪：“末世里谁会偷衣服？营地的物资那么多，帐篷、工具哪个不比衣服有用？”

　　“是挺奇怪的。”林念念接话，“而且也不一定合身。偷衣服干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陈栩眼睛一亮，以为是车回来了。

　　等车靠近了些，他才看清。

　　是祁屿。
　　他把他们先前藏起来的那辆车开了过来。

　　祁屿把车停在不远处，没有熄火。
　　他降下车窗，语气有些懒散：“怎么说？”

　　地上的草坪已经被烧出一个巨大的圆，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泥土。

　　洛琼再次俯身查看泥上的痕迹，片刻后直起身，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车轮印往那边去了。走。”

　　陈栩和林念念立刻上了车。

　　洛琼正要拉开车门，身后传来杨修远的声音：“洛小姐！等一下！”

　　她转身看去。

　　杨修远和赵达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你们……是要走了吗？”杨修远问得有些小心。

　　“嗯。”洛琼语气平淡。

　　杨修远咽了一下口水：“那……方便带上我们吗？”

　　“对对，带上我们，”赵达海在一旁接话，“别丢下我们行吗？我们只剩两个人了……”

　　“不方便。”洛琼直接打断。

　　“我们可以打杂！什么都能干！”杨修远急了，“没有你们，我们会死的！”

　　“在末世里只会依赖别人，死得更快。”洛琼看了他们一眼，“想活下去，与其求人，不如学会利用自己刚得到的资源。”
　　她说完便转身上了车。

　　车越开越远，杨修远忍不住冲赵达海发火：“你怎么不多说两句？说不定再求求就答应了！”

　　赵达海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地在嘴里念叨着什么。

　　杨修远皱眉：“你在嘀咕什么？”

　　“刚刚得到的资源……刚刚得到……”赵达海忽然一顿，猛地抬头，“是拼图！我们刚刚得到的是拼图！”

　　杨修远被他一惊：“对啊，怎么了？”

　　“你没听懂洛小姐的话吗？”赵达海几乎喊出来，“活下去的关键——是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