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斥》衿川

4、葡萄园的秘密 使团在佛罗

　　使团在佛罗伦萨驻留三个月。
　　罗伊开始疯了一样寻找出逃的机会。

　　他褪去金线圣袍，摘下十字架，换上最朴素的白色布衣，用麻绳束起长发，避开侍从与眼线，沿着城墙一路走到城郊葡萄园。

　　田垄间，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少年。

　　克里斯提弗正在修剪枝蔓，看见白衣银发的少年走来，先是一愣，随即咧嘴大笑。
　　没有行礼，没有惶恐，只有纯粹的欢喜。

　　“你来了！”
　　他递来一串刚摘下的葡萄，紫黑透亮，沾着晨露，“尝尝，甜。”

　　罗伊犹豫很久，轻轻接过。
　　葡萄在舌尖爆开，甜汁滚烫，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眼眶忽然发热——梵蒂冈的食物永远精致冰冷，从没有这样“活着”的味道。

　　“我叫克里斯提弗。”
　　“……罗伊。”

　　这是他第一次，在神之外，对一个凡人，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们开始了一段禁忌的陪伴。

　　罗伊坐在田埂上，看克里斯提弗劳作。
　　看他弯腰、抬手、擦汗、甩动手臂，看他被阳光晒得暖热的侧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命力——野蛮、热烈、自由，是神不许他拥有的一切。

　　克里斯提弗从不问他的身份，不问他为什么总穿白衣，不问他为什么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只当他是一个迷路的、干净得让人心疼的少年。

　　他教他辨认田间小蓝花，说那是“神忘记收走的星星”；
　　他把粗陶杯递给他，装着自家酿的淡酒，说“喝不醉，只暖心”；
　　黄昏时，他们坐在坡顶，看阿尔诺河被夕阳烧红，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贴在一起。

　　克里斯提弗忽然轻声说：“你好像从来不会开心。”
　　罗伊一僵。

　　“神会让你开心吗？”

　　这个问题，锋利得刺破他所有伪装。
　　他不能回答。
　　他是圣子，他不能有开心，不能有偏爱，不能有凡俗念想，不能依赖一个凡人，更不能——动心。

　　可他控制不住。

　　每当克里斯提弗靠近，他的心跳就会失控；
　　每当克里斯提弗笑，他的嘴角会不受控制上扬；
　　每当克里斯提弗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会浑身发烫，像被圣火灼烧。

　　那是他们彼此之间存在的引力。
　　是灵魂不顾一切的奔赴，是明知禁忌，却偏偏沉沦的本能。

　　可教廷的戒律像冰冷锁链，勒进骨血。
　　圣子动心，是渎神。
　　圣子爱人，是重罪。
　　一旦被发现，他会被囚禁地牢，克里斯提弗会被绑上火刑架，烧成灰烬。

　　而这是斥力。
　　是一靠近，就必定灼伤彼此的痛苦。

　　罗伊开始恐惧。
　　他不再赴约，刻意避开葡萄园，把自己关在房间日夜祷告，用经文抽打自己的心动。
　　可越是压抑，思念越是疯长。

　　他会在深夜惊醒，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葡萄的甜；
　　他会在祈祷时走神，眼前浮现的不是圣像，而是克里斯提弗的笑；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绝望地发现——
　　他的心，已经不属于神了。

　　它属于那个阳光下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意识到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