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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认主 玄无问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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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射场健在绿草如茵的土地上,地面覆以沙土,跑道一边有几个圆靶,另一边则建造了一座高耸的点将台,用帷幕隔出了不同的区域,供品级各异的皇亲宗室观阅比试。
玄无问已经穿上了骑射时穿的胡服短装,他的三个高壮伴当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正好能把日光遮挡地严严实实,可谓是人型的凉伞。
他看到玄安走近,倨傲地抬起下巴问道:“我们先比,还是他们几个先来?”
眼看着四下无人,玄安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想比骑术,等回了北漠城我们再慢慢比试就好了,何必要在这些皇子们面前争个高低……”
玄无问打断了他的话:“怎么,哥哥怕了不成?”
玄安卷起袖子,准备手动教训一顿自己这大概是吃错了药的弟弟。
然而,他们的对话引起了点将台上几位皇子的注意。察觉到那些视线,玄安把准备叩头的拳化为了拍肩的掌,脸上挤出云淡风轻的笑容。
司满在他身后开口,对玄无问说道:“我们先来。”
。
看台上,不少皇子一边享受着侍从的捏肩,一边享用着当季水果,颇有兴趣地问道:“那几个是谁,怎么没见过的样子?”
有些消息灵通地立刻凑上前回答道:“听说是北王两个儿子的伴当,今天要骑马比试一番。”
有小厮上前问玄安需不需要美人伺候、想吃什么水果。
玄安尽数回绝。
除非是他爹捏着水果往他嘴里送,要不现在谁给他喂东西他都吃不下。
不远处,监射官一一检查过几人的行装,一抬手,宣厩夫把马厩里的马匹都牵出来。
监射官道:“你们可以自主挑选适合的马,先绕场一周进行熟悉,一旦选定,骑射中途就不能再行更换。”
厩夫牵出来的马匹们对骑射场都很熟悉,-一个个频繁用前蹄刨地,鼻翼翕张,四蹄肌肉绷紧,迫不及待地想在跑道上疾驰了。
玄安看到牵出来的都是这些马,反而蹙起了眉。
他不相信这马场里就没些普通良马,赤焰和雪中龙虽好,但是毕竟是上等宝马,对骑者很挑剔,认主需要很长的过程。脾气暴躁的宝马甚至会将初来乍到的骑者甩出数十米远。
“今天这场骑射规矩都是谁定的?”玄安把一旁的小厮拉过来,低声耳语道。
“回世子,是大皇子定的。”
玄安看向大皇子位于的帷幕。
玄无问不知什么时候竟来到了玄渊新的帷幕里,他正侧头和大皇子耳语着什么。
尽管玄安的视线很隐晦,但玄渊新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这个视线,向玄安微微一笑。
这笑容让玄安背后一凉。
他本以为比起语气刻薄的五皇子玄文德,大皇子似乎好相处一些。
如今看来是他涉世太浅了,这大皇子的城府之深也不是他能看透的。
身边一阵清风拂过,玄安感觉身边的席位上多了一个人影。
是十皇子玄珩。
“世子,为何脸色如此焦急?”
玄安道:“马场上的那几位是我的伴当,上等宝马不好驾驭,我担心他们几个会出事。”
玄珩温声道:“原来如此。不必担心,我现在派了几位手脚伶俐的侍从在马道附近看守,如若是出现马匹不认主的情况,他们会立刻前去救人的。”
玄安拱手相谢,恨不得把北漠城直接送给玄珩。
远处的马厩栅栏开启,几名厩夫一齐牵了一匹深黑色的马匹出来。
它的体型比赤焰还要大,通身毛色黑如墨。玄安在马厩看到它被安置在一个单独隔栏的宽敞马枥中。
玄安从未听闻没见过这个品种的马,虚心问玄珩道:“十皇子可知这是什么马?”
玄珩道:“这马名为墨骊骓,在草原被称为王者之马,毛发如泼墨油脂,辨认它的特征是四蹄踝骨出生出的寸许白毛。十几年前汝真部落灭亡,你父亲从他们部落的马厩里抱回来了两头幼崽送给了我父亲。这马一旦认主便不会再变更,主人身死它也能感应到,会以身寻死,相传汝真部落族长的那匹墨骊骓就是这样死去的。墨骊骓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当时厩夫将两头马驹分开饲养,相隔甚远,但它们还是会夜夜嘶鸣,有一天甚至冲破了栅栏两马相斗,直到有一匹死去,另一匹才平静下来。”
“这头墨骊骓已经认主了吗?”
“目前还没有。此前有许多皇子跃跃欲试,想征服它作为自己能够承担天运的预兆,”玄珩突然放低了声音,耳语道,“大皇子有一次在它的粮草中加了驯马散,让它昏睡后令侍从将它架起来,自己坐于其上。只可惜墨骊骓一清醒后就立刻发怒将大皇子甩出了五米远。之后大皇子只要靠近它十米之内,墨骊骓便急速喷气,双目圆睁,大皇子后来再也没有靠近过它。”
玄安抬起袖子笑了笑,疑惑道:“它性情如此残暴,厩夫将这头墨骊骓牵出来做什么呢?”
“赤焰和雪中龙这些马都是极上等的良马,到了马场极难管束,但墨骊骓在的时候,它们都会自愿臣服,收收锐气。”
果然,原先还不停地刨着地面试图挣脱厩夫管束的赤焰和雪中龙,在墨骊骓出现后立刻安分了下来。
牛俊先曾见过玄千里将军骑着赤焰宝马从城门疾驰而来的情景,像有一团火焰随风而燃,端坐在马上的玄千里将军手持利剑疾奔而过。
那一幕画面深深印刻在了牛俊先心里,他心想,若是能够有朝一日他也能骑上赤焰宝马该有多好,没想到这心愿这么快就能实现了。
只是,面前的赤焰宝马圆睁的眼睛里显露着作为上等良马的傲气。牛俊先挨个看了一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性格稍微温和一些的赤焰马,手里抓了把粟米,准备伸到它的鼻端让它打消对自己的敌意。
不成想,他的手臂被一只横来的手打翻了,粟米掉了一地,玄甲霸道地推开他说道:“这匹是我的。”
“我先来的。”牛俊先好声好气地说。
玄甲的冷哼得了玄无问的精髓,长短力道都与玄无问如出一。
“它已经认我了,你另找一匹吧。”
玄甲将手放在这匹赤焰宝马的脖颈处,这匹赤焰竟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抗拒的反应。
牛俊先疑惑道:“你们莫非已经提前驯了马?这不公平!”
玄甲避而不谈,牵着缰绳走开了。
赵默言听了两人的对话,心里暗道不好。
怪不得他看那三人像是早有目标似的各自牵了一匹赤焰宝马,怕是早就已经提前和马匹们熟悉过了。
在没有提前驯马的情况下,想要一匹精良的上等马立刻为自己所用是件极难的事情。
马很聪明,它会评估骑者是否有能力驾驭自己。
赵默言路过那些马匹时,发现自己还不及它们的头颅高。这些精良马匹们垂着眼睛打量他,赵默言在那些马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瘦小的倒影。
或许对这些养尊处优的宝马们来说,他还不及地上的草有吸引力。
就算他强硬去驯服,这些马匹也不会为他所用的。
台上的皇子们,有的注意到赵默言的行迹后大笑道:“你看那个小身板,竟要去挑那匹残废马。”
“细柳配弱马,不是正好么?”
玄安也看到了赵默言的去向。
他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匹看着形销骨立的雪中龙。,
“那匹雪中龙为何这么瘦,莫不是生病了?”
“它没有生病,是左蹄有些残疾,”玄珩看到赵默言直奔那匹而去,也有些惊讶,他解释道,“雪中龙都很好强,这匹雪中龙知道自己的残疾让它落同类一等,一直有些郁郁寡欢,饲料也吃得很少。若不是因为它长得还算俊秀,早就被厩夫驱赶走了。”
这匹左蹄残疾的雪中飞,身上的缰绳已经积了层灰,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牵着它疾驰过了。
它原先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看到赵默言站定在他面前的脚才微微抬起头颅,有些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赵默言像和人说话一样看着它的眼睛,低声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在马道上骑射吗?我的确没长着一副勇者的身躯,但请你相信,我绝不是手无寸铁之力的懦夫。”
这匹雪中龙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比自己高大健康的同类,原本被激出了点战意的眼神又因为恐惧和自卑而消退了。
“别怕,”赵默言温柔地轻抚着它的鼻梁,“我们或许并不出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永远不能踏上马场。”
过了一会儿,雪中龙用鼻子蹭了蹭赵默言的手心,随着他从队伍里慢慢走了出来。
另一边,司满还没想好自己是选赤焰还是雪中龙。
前者耐力好,后者更加敏捷,各有优缺。他正拧眉思索着战术的时候,看到了那匹被两个厩夫艰难从马厩里拉出来的墨骊骓。
不知为何,他看到墨骊骓后,赤焰和雪中龙同时失去了吸引力。
司满与它四目相对。
他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径直地向着那头墨骊骓走去。
墨骊骓扬着头,黑玉般光泽的毛发在风中飘荡,像是卷起了一阵黑雾。
牵着它的厩夫们突然觉得手上阻力一轻,察觉到这匹墨骊骓竟然安静了下来,都感觉万分诧异。
要知道墨骊骓平日里最讨厌被人拉出来,每次到骑射场都需四个厩夫费力牵制,才能避免他横冲直撞。
如今它极为反常,连一直喷吐着的鼻息也消失了,只是静静地站立在草地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司满想要走近时,被监射官拦住了。
“墨骊骓会误伤人,离远些。”
一旁的厩夫看来了个不怕死的,余光中看到墨骊骓抬起了前蹄,摇了摇头嗤笑道:“小子,谁叫你赶来送死……”
下一秒,他感觉胸口一痛,眼前的景象急速翻转,在空中做起了翻滚运动。
别的厩夫见状都惊恐地松开了缰绳。
没有了阻拦,司满走到墨骊骓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看到司满的这一举动,玄安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急匆匆地走下点将台,准备去找监射官。
玄安准备直接认输,大不了让玄无问风光一次。输赢和面子没那么重要,他的这几位伴当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他听到那些皇子们事不关己地讨论着。
“瞧瞧,估计还没开始比就要少一个人了。”
“听说墨骊骓生性嗜血,会生啖人肉,这可是送上门的盛宴呐。”
这话让玄安听得冷汗直流,脚步都加快了几分,他真希望这时候能借用一下赵默言那双飞毛腿,能跑得再快一点。
在这个场面下,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十皇子都变了脸色,起身交代侍从赶紧前去阻拦司满。
司满听不到点将台的议论声,也没看到正横穿着马场向他跑来的玄安。
他如今心无旁骛地看着墨骊骓,这匹马也低着头注视着他。
他身体里的血液,在见到这匹马之后沸腾了起来。
透过墨骊骓的眼睛,司满仿佛看到了万里无垠的草原。
司满轻声问道:“你是从那里来的吗?”
墨骊骓像是在回答他的话,那颗高昂的头颅缓慢地低了下来,贴在司满手心,漆黑澄澈的眼珠里映着司满的倒影。
点将台上,议论声霎时安静了下来,五皇子看好戏的笑戛然而止,大皇子好整以暇的姿势僵住了,玄无问毫不掩饰的的嘲弄表情凝成了一摊死水。
玄安的步子也顿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司满见这马是最常见的黑色,性情还这么温顺,大抵以为这只是只极为常见、但与自己投缘的马罢了。
这股欣喜之情他不知道为何很想和玄安分享,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玄安所在的方向。
点将台上空空如也,司满视线一转,却在马场中间看到了孤零零站在那里的玄安,看着自己表情有些古怪。
司满不明所以,担心一会骑射开始了会误伤到他,便一翻身骑上墨骊骓。
墨骊骓吐出一声沉重的鼻息,前蹄扬起,紧接着后蹄猛地一蹬地,像阵轻盈的黑旋风般轻巧地跃动起来。
站在马场中间的玄安还没从气喘中平息过来,心跳仍如擂鼓般在他的心腔中跳动着。
他看到司满骑在墨骊骓上奔向自己,司满束着的黑发与墨骊骓鲜亮的毛发一齐随风翻动着,他的面容在疾风中更显凛利,甚至让玄安有些陌生。
在司满眼里,玄安今天有些木讷,正常人来说看到马匹迎面而来总要躲一躲,他却像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快要接近玄安时,司满从墨骊骓一侧探出半边身子,拦腰把玄安抱到马上,让他坐在自己身前。
“你……”玄安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半晌说不出话。
“我送你回去,别站在马场中间,危险。”
马场很宽敞,但墨骊骓仿佛几蹄便横跨了半个马场,司满把马稳稳当当停在点将台下,先身翻下马,然后向着玄安伸出一只手道:“下来吧。”
玄安拉住他的手,从墨骊骓背上跳了下来。
墨骊骓看着玄安时神情高昂,一双黑眼珠炯炯有神。
“等比试完,我再回来找你。”司满叮嘱了一句,便重新上马朝着马场另一侧疾驰而去。
玄安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司满眼里的墨骊骓:普普通通小黑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