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权臣白月光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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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后，原先还放松坐着的公子，下意识站起了身，远远地看向来人。
闻礼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只不过身着粗布麻衣，是最寻常人家身上穿着的布料，看着十分简朴。
只第一眼，他就忍不住皱眉。
曾经谁人不知，闻静知从前穿得都是陛下御赐的浮光锦，比他身上的云纱不知道贵了几倍，他还偏爱青色，行走坐卧间裙摆像溪水一样流淌，一眼瞧过去，华贵无比气度非凡。
可眼前的闻静知，他都要疑心这样的布料会不会磨红他的皮肤。
闻礼认出了人，不过从头到尾都反应平平。
曾经的同僚，张秉之大人。
他深以为，没给对方甩脸色就很不容易了。毕竟这位当初在朝堂上可没少上弹劾他的奏折，往含章殿里堆的那一大摞里，十之有八是这位贡献的。
他也看过，言辞恳切，不乏几句激烈的言语，就差将他比之当朝祸首，前朝魏忠贤了……连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反思，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话痨。
为了推行新政，他在朝中政敌不少，这位算是各种翘楚。
“愣着干嘛，换我来吧。”
闻礼挽起袖子，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将离手上的家伙事。
“别！”
“你这摊主怎的也如此不识好歹！”
一直沉默的那位小厮决定一雪前耻，但此话一出，就被自家公子训斥上了，“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闻礼连头也没抬，“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还望大人不要同我们为难。”
将离在一边附和：“再者，你们怎么样同我们何干……”
小厮沉默片刻，大抵是被将离厚脸皮加翻脸不认人的态度震撼到了，“那你倒是把银锭还给我们。”
将离：“凭什么？吃饭给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看出来闻礼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位公子哥，暗自猜测怕不是之前仗势欺人欺压过闻礼，言语间也是十分和相当的不客气。
小厮：“……”
突然感觉这位摊主也是个秒人，做生意还要带个表弟来充当小厮。
闻礼：“好了，抄手马上就好，大家还是先歇一歇吧。”
张秉之一直没寻到开口的机会，眼下看热气缭绕，白雾将闻礼的半张脸隐住，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从前闻静知是天上仙人，他们只敢远远看着丝毫不敢染指，眼下的闻静知多了很多烟火气，缥缈仍旧缥缈但是不同往日那般高高在上，看着看着，心中忍不住生出些旁的心思，放在前世，他总是不敢的。
只不过现如今，他重来了一次，心中隐隐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上天一定是要他来改变些什么东西或者弥补遗憾的。
他想了许久都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出身高门，靠自己入了翰林，此后仕途亨通，与妻相敬如宾多年，有一儿一女承欢膝下，一生和顺，没经历过什么大波折，堪称圆满的一世。
他能有什么遗憾呢？
今日见了闻静知才恍然，他其实是有遗憾的。
上一世，他没能见到闻静知白了头是什么模样。
他老态龙钟的时候，想起闻静知时，脑海中浮现的还是他年青时的模样。
君埋泉下泥销骨。
而今他好端端站在眼前，
恍如隔世。
那时是一个烟雨蒙蒙的时节，他正和几位同僚约着休沐之日去附近的山林踏青。
他笑着和同僚挥手告别，但一想到第二日上朝又能在百官之首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言官，和当朝首辅大人宛如云泥之别，只得下朝时遥遥看上一眼。
结果刚下朝，首辅大人就派人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诚惶诚恐地被人带到官道上，首辅大人身体不好，是唯一一个被陛下特许可以乘坐轿撵的人，对方轻轻拨开车帘，居高临下的扔出一份奏折。
“写得不错。”
他蹲下身捡起那份今日刚递上去的奏折，里面尽是些尖酸刻薄的辛辣之语，寻常人估计吃了他的心思都有了。首辅大人看了像是有些怒意，怒意有多少他不清楚。
好似是在警告他，这折子还未递到含章殿就先被首辅大人拦了下来，何等的权势滔天。
嘴上说写得好，却这样明晃晃扔了他的折子。
他出身世家，官职不高但大家心知肚明，从未有人这样对他。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但在大殿上面对弹劾又一言不发，是对他特殊的关照吗？
“下官还是会继续写下去的，大人行事张狂，小心阴沟里翻车。”
闻静知只是笑，张秉之大着胆子去看，只见对方一双丹凤眼笑得微眯起了眼，面目如新雪般澄澈透亮，动人心魄。
这样的人在被滔天的权势熏陶下也沾染上了一丝慵懒倦怠之意。手握权势，所以轻易无法被激怒，而是像看不懂事的孩子那样看他。
他另在官服外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明明天气刚刚转凉，他却拿出了一副抵御严冬的模样，张秉之心中担忧。
“大人身体可还安康？”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稍微结合一下他的上一句话，闻静知还以为他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
“张大人只管放心，像我这种人不会死这么早的。”
张秉之疑心自己说错了话，不再言语了。
目送首辅大人离开后，他只在心里默默道：大人长命百岁。
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后，闻礼因为有结党之嫌被陛下抄了家，当朝首辅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不过三日，从前的闻府就挂上了白。
又是一年烟雨时节，斯人已逝。
最冷的天刚刚才过去，转瞬间又来了。
陛下阴晴不定，朝堂上人人自危，平日里和大人关系好的被一一清算，在朝堂上为闻大人鸣冤的也都被贬官发配到了北地，反而升了他的官职。
张宅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张秉之却觉得遍体生寒。
迫于形势，他只上了一道自认中正的折子就险些惹了陛下震怒，此后闻大人像是被刻意抹去了痕迹那样，被强制性的从每个人的心理抹去了。
日子久了，他脑子里也只剩下了那日官道上的一面。
“闻大人……”
张秉之怔愣出神。
将离动了动耳朵，眼神在这位奇怪的人身上和闻礼身上来回扫视，小厮也觉得奇怪，怎的自家公子一副被抛弃的怨夫模样。
“红油抄手。”
闻礼熟练地盛碗然后端上桌，“客人请。”
张秉之看着他指尖被烫红，心有不忍，但见他表弟把他的手擒了过去，仔细吹着，一时之间又有些心情复杂。
“您……你和表弟关系似乎很好。”
“我我我……”
闻礼淡然收回手，“你这人好生奇怪，倘若没有别的事情，那就快请吃吧，我们也要招待其余客人的。”
平心而论，张秉之为官刚正，就是有点愣头青。
而且骂人太难听。
自己平日里装云淡风轻装惯了也忍不住想阴阳怪气一番。
他这样子似乎也是从前世带着记忆重生而来。
只不过他这表现让闻礼略显迷惑，难道是他不做官了，他找不到人骂了？
这重生名额未免太多了。
闻礼垂眸，有些兴致恹恹，脸上市场挂着的笑意都淡了些。
“把钱还给这位公子，我们不做这样的生意。”
张秉之：“不，不用！”
“是……”
他艰难道：“是我想来看看你……你很像我曾经的一个故人。”
闻礼：“哦，可惜他已经死了吧。”
张秉之黯然：“是，他，他估计也不是很想见到我。”
这样没头没脑的话闻礼懒得再听，只道：“人生在世，总归要学会放下的，斯人已逝，节哀。”
一个两个，活着的时候骂人那么难听，死了不做权臣了，来这里做出这副样子不知道给谁看。
再看一眼单纯的将离。
闻礼稍稍宽心。
还好这位主角比较让人省心。
见多了他灰头土脸不修边幅的平头老百姓面目，再见到皇宫里的贵人，估计也就不会像第一世那样了。
权力赋予人无上的魅力，没有权力的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一个。
张秉之一双眼毫无顾忌地落在闻礼身上，将离不动声色侧过身挡在了闻礼面前，闻礼整个人被结结实实挡住，张秉之猛地回神，“对不住，在下失礼了。”
闻礼轻轻推开将离，将离一脸不解地看他，闻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张秉之试探着问：“阁下真的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我吗？”
他这样没什么缺憾的人都重生了，那大人呢？他那样大起大落的一世，应当是很不平的吧？
换成是他，估计也再也不想沾染朝堂一丝一毫了。
那样鲜血淋漓的一天，天边都染得那样红，张秉之不忍再想。
那现在的闻礼是这样想的吗？
隐居山林，粗茶淡饭，有一方小院养点鸡鸭，闻大人最喜桂花和芍药，到时候在院子里辟一方土地，植上他爱的花草，秋天的时候，桂花飘香，那样的生活。
他多想告诉闻大人，他也向往这样的生活。
官海沉浮不愿再多接近，同闻大人一起隐居，未尝不是一件雅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权臣白月光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