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了，跟自己【短篇】》木攸木攸

8、结局 那一晚

　　那一晚是我和岑亦，见的最后一面，我知道祂累了，要去休息了。我也知道祂一直都在，所以我没再无理取闹，没再索求祂出现。

　　我想带着祂的所想，继续着我的生活，好好爱自己。这是祂一直对我重复的话。

　　只是唯一让我觉得不同的是冯女士，自从知道我有心理疾病后，她不乱发脾气了，虽然还是会板着脸，但相比以前好了太多太多。甚至开始对我十分上心，叫我去看医生，叫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像现在的一切，都随着那一晚以后，在慢慢变好。

　　沈砚的约定时间马上要到了，三天后我去了那家餐厅，沈砚见到我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让他吃了一惊。

　　“容光焕发？”

　　我摇头一笑，“是幡然醒悟。”

　　心结还需自己解，太执着不是好事，反而在持续伤害着所爱之人。我不希望岑亦受伤，我希望祂跟我一样好好的。

　　我要好好的爱自己，活得精彩。祂才会为我感到开心和骄傲。

　　我需要迈出那一步。

　　“看来是我赌赢了。”

　　我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红本，是结婚证。

　　“是我赢了。”

　　我将结婚证推到沈砚面前。

　　很神奇的是，那晚跟岑亦聊完，我回到房间竟莫名找到了这本结婚证，我很激动，这说明岑亦是存在的。

　　可当我翻开结婚证，照片上面是两个我，一个短发的我，一个长发的我。笑容灿烂，十分幸福。

　　是合成的，痕迹很明显。

　　我好像明白了岑亦的用心。

　　我和她本就是一体，爱她就是爱我自己。

　　所以，我不会消失，她也就不会消失。我们都在以另一种方式，看着彼此好好生活，好好活着。

　　沈砚倾身拿起桌上的结婚证，翻看一眼，便合上，心中有了猜想。

　　“那你还治吗？”

　　我点头应下，“治。”

　　“我该怎么做？”

　　我积极配合治疗，结果沈砚给我开的单子，让我怀疑他的行医资格证是否正规。

　　“很简单，好好吃药，好好爱自己，对那些让你内耗难受的人，说滚。只准开心，不准难过，能做到吗？”

　　沈砚的话，一下让我回到高中，那个不正经又臭屁的校霸，依旧不正经，当了医生更是装正经，险些被他骗过去。

　　我淡淡一笑，让我不好受的人滚吗？

　　冯女士，算不算呢？

　　结束了沈砚那边的治疗，我回到家，客厅放着新闻，音量很大。冯女士和我爸坐在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看电视，温馨得让我觉得不真实，我刚换上鞋子，就听见客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冯女士尖叫着出声，吵亮了楼道间的声控灯。

　　我下意识地僵住，头皮陡然发麻，长年累月的习得性行为，让我不敢动，我紧张地抬头往冯女士方向看。

　　我爸哄着冯女士，冯女士死死盯着电视，面露惧色，她好像在怕是什么。

　　“关掉！”

　　“把电视关掉。”

　　“是他，是他出来了。”

　　“他就应该死，怎么能放出来。”

　　“啊啊啊啊啊——”

　　一串毫无逻辑的话，一浪高过一浪的凄厉惨叫，无不表露着冯女士濒临崩溃的心境。紧接着而来的是，冯女士撕心裂肺地发狂，我爸的心疼劝阻。

　　我木然地望向眼前的一切，客厅被冯女士砸得稀碎。我知道如果不阻止，这家会变得面目全非。

　　于是我硬着头皮靠近了些，刚走到冯女士身边想劝她，她一看见我，立马换成一副受惊到癫狂的样子，挥开我伸出的手，她力气大得惊人。回击我的力度角度，也很刁钻，刚刚好打在我脸上。

　　我一脸震惊，脸被打偏过去，迅速浮肿，这一巴掌，一下把我拉回高三那至暗的一天。

　　我瞳孔放大，身体止不住地开始发抖，身体总是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我惧怕极了。

　　可是冯女士却很奇怪，她偷偷地看了我一眼，满是愧疚，眼白处血丝盘横，双眼瞪得很大，很是吓人。却又像在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样子。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立马低下头，仓皇失措地跑开。她眼里的情愫，让我恍惚，这不是我当初熟悉的感觉。

　　我爸跑过来看向我红肿的脸，满眼心疼，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宽慰我说。

　　“岑意，你妈妈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她不是有意的，你要原谅她。”

　　听了我爸说的话，加上冯女士的话，我疑惑更严重了。被无缘无故挨打的是我，为什么要让我原谅，是她讨厌我，为什么让我忍受。

　　难道是因为电视里的那个新闻吗？

　　我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冯女士依旧与往常一样，莫名其妙地发疯，但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冯女士，是她的悔过，好像有哪里变了，可我又不太确定，于是立马追问我爸。

　　“爸，我妈说的，他出来了。是电视新闻上的那个人吗？”

　　人在接近正确答案的时候，总会很迫切。我总认为冯女士对我不好，是不喜欢我，不喜欢女孩，但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爸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就知道问题出在这了。

　　“到底怎么了？”我抓住我爸的双手，急迫地问着。

　　困惑的问题，马上就要解开了，我说什么都要问出来。尤其是我妈这么不正常，肯定是有原因。

　　在我的不断追问下，我爸说出了实情。

　　“是当年那个糟蹋了你妈的犯人出来了。”

　　“你妈妈早些年一直不清醒，那么高的要求你，找你错。是因为把你看成是她和那犯人的孩子。所以看到你，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些伤痛。”

　　“你妈妈被糟蹋时，早就怀了你，只是你妈妈没有察觉，你是我们的孩子，只是你当时诊出的时间不对，你妈妈就以为你是那人的孩子，所以这些年来才会那么对你。”

　　“后来，随着你慢慢长大，你妈妈她开始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直到知道你患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她才清醒了一些，能控制自己。只是那人出来的这件事，刺激到了她。”

　　后面的话，我爸没继续说，但我都知道，他想说刚刚冯女士不是故意的。

　　刚刚那一下，我不怪她。

　　打了一巴掌，换了一个我多年困惑的真相，我不觉得什么。

　　可为什么听到这些话，我还是感觉如遭雷劈，就因为时间不对，所以我就该承受这一切痛苦吗？

　　而我顿时笑出了声，觉得好不公平，就因为这个错误，我就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

　　这对我何尝不是一种犯罪？！

　　错误从一开始就埋下，然后一直错下去，直到被人戳穿，然后轻描淡写地抚过，让受害者去和解，去放过彼此。

　　让我放下吗？

　　要说真的放下了，是假的。

　　冯女士那些年对我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但岑亦的出现，又让我有了生的希望。

　　人真是倔强又顽强的生物，不过我对冯女士的怨恨少了点，起码我知道她不是真的讨厌我，不是讨厌女孩，才那么对我，是因为灰暗的过去，造成了现在的她。

　　但我不会原谅她，因为她也是罪人。一个心理上的犯罪，一个□□上的犯罪，她只受了后者的痛苦，而我兼具了两者的痛苦。

　　这一刻，我突然释怀了很多，岑亦的性别我终于知道了，她是女孩，跟我一样的女孩，一个活泼又英气的短发女孩。

　　是啊，我从来没想过另一个我是男孩，只是执念，对母爱渴望到恨的执念。当执念放下，我才看清另一个我，我爱的一直是另一个自己。

　　我对冯女士的感情，复杂又怨念。那种饮鸩止渴的感觉，就像是一碗带剧毒的母亲亲手做的羹汤，喝下痛苦，不喝也痛苦。

　　无解的命题，我到现在都还怪冯女士，是恨让我形同一具行尸走肉般苟活至此，让我遇到了岑亦。

　　我怪冯女士吗？怪她。

　　我恨冯女士吗？恨。

　　可我不想再纠结过去了，这只会一直让我与岑亦的所想，背道而驰。

　　我不想这样。

　　我选择放下过去的痛苦，我还有前路要走，我要和岑亦一同走下去。

　　我们都好好爱自己。

　　不再纠结，不再沉湎。

　　看到现在的我。

　　岑亦，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我想，祂会。

　　几年后，如果有人问我，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没结婚？

　　我会回敬他一巴掌，然后说。

　　我结婚了，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