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岑亦   我睁眼 ...

  •   我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昏暗,没有一丝光源,都说小孩都怕黑,但对我来说,却是难得的久旱逢甘霖。

      因为冯女士睡了。

      我开心地坐起身,完全忘了身上被冯女士惩罚留下的伤口,兴奋的动作扯痛了身体。

      我这才回到现实,真是差点忘了。

      刚刚还被冯女士打了,我倒是有点好了伤疤忘了疼。

      艰难裹紧被子,我望着黑寂寂的房间,垂下眼眸,窗户外是城市中汽车的呼哧声、窗户内是黑暗的房间,是阴暗情绪滋生的温床。

      我本以为会被孤独、空虚所紧紧掐喉,可我反倒如鱼得水般享受起来。享受得傻笑起来,因为有人陪我了,不再是一个人。

      【在笑什么?】

      祂来了。

      【笑现在的片刻幸福。】

      黑暗中我看不清祂脸上的表情,但我猜。祂可能是眉头一皱,说有什么可以幸福的,表现得十分不解。但又无可奈何地宠溺。

      【被打了,还幸福。是不是傻了。】

      看,被我说中了吧。

      我正畅想在自己的世界里,结果祂的话给了我一榔头,我立马表示不赞同。

      【一个人被打那叫难受,两个人一起被打叫同甘共苦,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因为以后我被冯女士惩罚的时候,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

      我说得很天真笃定,是因为心里有一个很强的念头,如果说父母的爱也会带有条件,祂对我的好就是无条件的。我就像是知道这份人生试卷的答案,笃定祂会是陪我一辈子的人,但想到这里,我又倏然赌气。

      赌气,祂来得好晚,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我以前被打的时候,你不在,今天你又却出现了?】

      【因为你需要我来,所以我来了。】

      黑暗里是看不见人脸上的表情五官,但祂的话让我感受到祂在伤心,如同共感一样。心口忽然溢出一股苦涩,我明明很高兴,却像是积满了好几年的一缸苦水,陡然碎裂。哇啦哇啦地洇湿了一地,沁得到处都是苦味。

      我一瞬间着魔,情绪疯狂反扑,近乎病态。

      不对不对,我以前也需要祂,可祂从未出现,为什么现在才来。

      祂说得不对。

      我开始抓狂、否认、反问,深深陷入内耗的风暴里。而祂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了我,风平浪静,海洋拥抱了它的海啸,接纳了这个发狂可怜的孩子,偶尔腾起小风小浪,是孩子气。温暖厚实才是底色,可身上扯痛的伤口,破坏了这温馨一刻。

      【我身上疼。】

      祂忽然笑出声,尽管是无恶意的那种,我就是很不开心。

      【你笑什么?我可是伤患,你这样笑一个伤患很不道德的。】

      我的愤怒让祂缴械投降,处处依着我。

      【我以为你想要一个拥抱,既然这样我松手了。】

      祂说的没错,我喜欢拥抱。

      拥抱简直是最伟大的表达,什么都不用说,一个拥抱可以让一个满身创口的人,瞬间放下防备,是自我的和解,是特别的在意。

      【不要松手。】

      我立马拒绝,主动抱住要抽离的祂。

      【我喜欢拥抱。】

      祂没说话,过了一会,松开了我,温暖转瞬即逝,我十分不愿,但祂像是知道我的小任性一样,揉了揉我的头。

      我的心里勉强好受了些,祂才去打开房间的灯,一个跨步上床,跪坐在我对面,低头仔细地为我上药。

      祂的短发,随着前倾的动作,全数堆到额前遮住了眼睛,侧脸很好看,跟我一模一样的好看,我不禁好奇祂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岑亦。】

      祂认真地处理着我的伤口,像是怕我不知道哪两个字,又解释了一下。

      【跟你同姓,亦,是亦是如此的亦。】

      【你的名字,跟我同音啊!】

      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振臂高呼,大幅度的动作让我四肢发软。

      与我的兴奋对比来看,岑亦倒显得冷静得多,祂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眼神温柔,笑容灿烂。

      于是我立马老实躺下,一躺下我就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事,岑亦帮我掖了掖被子,我偏头看向祂。

      【你是男生吗?】

      我想,能把我抱回来,能对抗冯女士并把我带回来,应该是男生。

      毕竟冯女士一直都很喜欢邻居的小男孩,总是给他很多好吃的。

      而且岑亦的脸跟我这么相像,如果是男生,冯女士肯定不会为难祂。

      我内心的小嘀咕,跟被祂读心了一般。

      【你希望我是男生吗?】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犯难,侧过身躺着。

      如果冯女士,她会非常想要一个儿子。

      如果是我,我会希望祂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没开口,祂十分自然地躺在我身侧。

      【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你希望我是男生,我就是男生,你希望我是女生,我就是女生。】

      【性别决定不了什么,能决定的只有你岑意自己。】

      我有被岑亦的话安慰到,不再纠结祂的性别,但这片刻的温存,让我感到恐慌。

      岑亦,会走吗?

      就跟祂之前从未来过一样?

      岑亦关了灯,我感受到床的一侧有动静,是真实的,踏实的感觉。我平静的内心,第一次出现焦躁不安的情绪,我背对着祂,十分内耗和煎熬。

      祂转过身,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

      【晚安,岑意。】

      我紧抿着唇瓣,难开口。

      为什么没有明天见?

      我猜测着,很是不安。安静的房间里,除了呼吸声,只有我睁眼难眠。

      岑亦,睡了吗?

      【岑亦。】

      无人回应。

      我心中的希冀慢慢黯淡下去。

      【怎么了?】

      我眼中燃起希望,【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我很开心,但立马回到现实。

      【如果我找不到你,我该怎么找你?】

      【为什么要找我?】

      祂的话让我如坠冰窟,我被反问得说不出话。

      但我不想失去祂。

      正当我着急解释的时候,祂说道。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我的心情起起伏伏,双手紧紧抓住被子,十分忐忑。

      【如果你没有出现呢?】

      【那就约定一个暗号,叫‘岑意,要好好爱自己’怎么样?】

      我笑着点头,虽然知道这暗语听起来很中二,但我很乐意和祂一起犯傻,暗自窃喜地复述着。

      【岑亦,要好好爱自己。】

      祂笑着把我拥入怀里,我们相拥而眠。

      这是我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收拾得很慢,教室的人都走光了,我才收拾完。

      最后拉上书包拉链,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是岑亦。

      【岑意,你看看书包最外一层是什么。】

      我不明所以,心想着总不能是什么惊喜吧,但岑亦的话我还是照听了。

      拉链打开时,我惊了。一把捂住开口处,四处张望着人影,确认没人才敢认真再看一遍。

      没错,这是冯女士最爱的那条珍珠项链。

      【你带出来的?】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总觉得恍惚。

      【帮你出气。】

      祂义正言辞,略带幼稚的发言,让我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我们把项链扔到湖里,帮你出了气,她肯定找不到。总不能白挨一顿打,以后她要是敢打你,你就丢了她最喜欢最重要的物什。变相的报复她。解气吧。】

      我顾不上岑亦的话,慌慌张张地把链子拉上,抱着烫手的书包往外跑,企图帮岑亦掩盖罪行。

      路过回家常走的那座桥时,我在桥边停了一下来。望着平静的湖面,我的心也沉了下来。

      我以为我了解祂,结果今天岑亦的话,刷新了我对祂的认知。

      我拿着那条烫手的项链,犹豫不决。

      冯女士最爱的项链,扔了它就能报复回去。

      但扔了它,要是被发现了,可能会……被罚得更狠。

      我始终心神不定。

      岑亦适时的出现,打断了我。

      【岑意,你在犹豫什么?】

      【我怕……】

      【岑意,不要怕。】

      我刚张口,祂就打断了我。

      【你还有我。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冯女士肯定不会发现。】

      这句话有种力量,是一种托底,让我格外踏实。好像从没有人给过我底气和选择的兜底,只是一直让我在人生岔路口处做抉择,对错与否,自担后果,渐渐失去主见,渐渐自我消磨,渐渐想万事周全,到最后什么也没做好,因为我不自信,不坚定。

      渐渐地,我的人生,好像始终只有我一个人,转身之后空荡荡的一片,他们都在隔岸观火,等我出丑,然后收获一群讥诮声。

      【岑意,深思熟虑是好事,也是坏事。很显然,这对你来说是坏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拿着这条项链,把所有繁重的心事,都跟着项链的丢掉而丢掉。朝他们使劲呐喊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