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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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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别了临府的小厮后便满脸喜色地冲进了段砚祈的书房,见自家少爷慵懒地翘腿躺在休息的小榻上,身上还是寝时所着的月白色中衣,手中抓着卷书颇有节奏的敲打着大腿,薄唇淡淡的勾了个弧度,甚是安逸的闭目凝神。
小七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望着上空翻了个白眼。少爷真是越来越懒了,现在已是未时还未起床,老爷与夫人不在家,府中也不见得个人来喊声。
还真是……造孽啊。
小七行到小榻前夺了段砚祈手中的书卷,颇是无奈的喊了声少爷,塌上人笑意更深了谢,软软地发出个鼻音嗯了一声。
“少爷,刚刚临府的人来报,临少已经回府了,但据说是情绪不大好,自个儿跑到醉心楼去喝酒了,少爷……我说你要不然去看看临少吧。”话音刚落,塌上之人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缝,有条有理的站了起来洗脸漱口,小七立马去拿了套出行的衣裳给段砚祈穿上,两人折腾了许些时候才出了府来到大街上。
段砚祈一身绯红在街道上十分夺目,仔细看些才发现这一身绯红间束了条深青色的缎子,里袍也是深青色。见路人诧异又惊叹的眼光,小七只得埋头继续怨念。少爷,我知道您喜欢按照自己的品味着衣,但是出行时你可不可以正常点,您难道不知道“红配青是妖精”么……
“小七,你可知道天青这次在外惹了什么事,或是受了什么刺激?”想到那总是一脸邪笑的临少,小七唉了口气道:“少爷您又不是不知道,临少惹事的水准是一次比一次高,上个月把元家少爷绑到明月楼让人差点儿给破了身,然后被临老爷随便说了两句,叫去临棘山思过,多亏临老爷亲自上门去给元少爷赔罪,还送去了好多东西这事才解决。但临少只是去临棘山玩了一个月啊,您说临老爷是不是宠溺临少过头了噢。”段砚祈手执折扇重重的在小七头上敲了一记,“小七,不可乱说,天青本就多病,活下来已是很不容易了,临伯伯这么偏爱也是寻常。你也知道天青随性了,这样我才喜欢啊。”小七默然,连声道是。
须臾,两人到了醉心楼,见到的景象让小七不禁抖了抖。
临天青将一人死死的用膝盖斜压在桌上,唇边一丝邪魅的笑容,右手执起一个鎏金八瓣的银杯,看那架势是准备将杯的美酒朝身下那人灌去。
周围的酒客一半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而另一半皆是檀口微张,颇是不解的看着临天青。小七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见自家少爷还是云淡风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微微笑着,怯怯道:“少爷……您还是制止下临少吧,他身下那个好像是二少爷……”
段砚祈收了折扇敲了敲左手,缓了一会才道:“你说那是砚铭?……噢,天青。”段砚祈扬声喊了喊临天青,晃了晃折扇打个招呼。临天青见来人是段砚祈,收起膝盖将身下人拉了起来,提着手中的鎏金八瓣银杯晃晃洒洒走了过去。小七见自家少爷使了个眼色,立马上前去将方才被临天青压在桌上那名男子扶着,干净利落的替他拍去衣衫上去尘土,见那人脸色极为难看,隐隐的有些扭曲,不得暗叹这次临少这次临棘山之行受的气怕是不轻,不然平日不屑与临少来往的二少爷怎会与他发生争执。依二少爷的性子,临少这次怕是要吃些苦头了,估计临老爷这次也要发怒了。
四周的人见风波平息,念叨了几句都各自转头与友人把酒言欢。段砚祈一手夺过临天青手中的银杯,独自抿一口道:“天青你这是作甚,刚回来就又发脾气,这次去临棘山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嗯?”临天青敛眉,不满道:“你别提了,这次去临棘山老子差点被人给拐了,好不容易跑回来,你哥就来贬我,老子很愤怒很郁闷,懂?”段砚祈拉出两张雕花木椅来与临天青坐下,朝小七挥了挥手让他带段二少回去,段二少恨了临天青一眼,抬步走出醉心楼。掌柜的见酒楼又恢复了原先的融融泄泄,捂胸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叫店小二送上好酒好菜,生怕临天青在自家地方惹出什么乱子来,这位小少爷,他惹事的本领他尝不起。
段砚祈从银灰的玉盘中捻起几粒花生米,“说吧说吧,你这次是栽在哪位手上了,少爷我洗耳恭听。”临天青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去抓他手上的花生米说道:“诶,老子我这次真的是很郁闷。我爹叫我在临棘山那什么什么道观里去参透道学,有一天我在打瞌睡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叫我,醒来就看见一个红发白衣的美人正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他长得比凌乐那几个可好看多了,我唤他美人,结果谁晓得他吼了声我的名字作势要打我,我马上就跑,他也紧追着我不放,从山上跑到山下从山下跑到城里,他途中捉到我三次。诶我好渴等我喝口酒再说”临天青一双明眸漆黑漆黑的看着段砚祈,眸中满是愤怒和凌厉,段砚祈有些发愣,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知道原来临天青生气的时候这么好看。缓过神来才发现临天青正抓着一壶桃花酒狂饮,一丝银白色从他的嘴角缓缓的滑下来,熠熠生光,晶莹的像是早晨那些花草上的露水,煞是好看。“呼,好多了继续说。那个人捉了我以后我就装晕,我听见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好像和我很熟悉一样但我对他却一点也没有印象,还好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跑出来了,后两次被他抓住后他警惕了很多,每次我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跑出来,他居然抓着我的领子把我提了起来,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对我!”
临天青重重的拍了下这张梨花木的雕桌,震得桌上的盘碟抖三抖,些许花生米从盘中抖落了出来滑落桌下,惹得掌柜的心头又是重重的几跳,酒客们也纷纷闻声转头来看他们。段砚祈伸手去抚了抚临天青的背脊,眼里满是情深意重,流连在眸中似是要溢出来一般。云天青别扭的把头转开,自个儿勾着酒壶往喉道里灌。段砚祈见此,微微敛了眉目不愿说话。待临天青将手中的桃花酒饮完,用衣袖蹭了蹭嘴唇道:“小祈祈,你家小道士好像要回来了吧。”段砚祈吩咐小二去打酒来,小二甚是狗腿的哈腰点头,那嘴角弯的好似圆盘半弧。“你说砚承啊,他上蜀山也怕是有七八年了,这次老头儿大寿,他是肯定要回来的。”临天青连连阴笑,凝脂一般的脖颈上喉头抽动着,道:“嘿嘿,小道士要回来了哟,我还记得当年他走之前抢了我爹给我的玉,老子这次不整死他我就不叫临天青!”
段砚祈抓着花生米的手不禁颤了颤,深深地看了一眼临天青此时阴笑的面容,感叹道临天青还是那么阴晴不定。
“天青,今天是第七日了吧。”临天青的阴笑逐渐停了下来,低下眉眼道:“是啊……又是第七日了啊。”两人皆是默然不语,酒水流动的声音,掌柜拨动珠盘的清脆声,酒客间的念叨声与调笑声,随着窗棂射进的泛泛金光,柔和纯粹的定格在此刻。
光阴不在,逝水仍流,不知他们是否又会回到从前。
同是美好风光一片,同是花红柳绿几时,可惜不是当初的人,当初的语,又怎会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