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69、引线 “你的引线

　　“屋子里不止你一个人恨她。”布莉滋打破沉闷的氛围，闷着声开口。

　　提到榕庆生似乎每个人都被激发了一种奇异地情绪，无法控制的兽化形态在身上出现。

　　江衍望向布莉滋，她们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江衍总觉得她藏了很多。

　　就凭她能只身一人就查到无人之地，就不是个容易对付的。

　　她从未在实验室和这只敏捷的豹子打过照面，但能查到的实验资料里，关于布莉滋的内容很明确，她和芬尼斯一开始就是榕庆生作为战斗型实验体去培养的。

　　中心实验室一开始只有三种分支，支援型实验体，战斗型实验体，超出常人的自愈型实验体。

　　第一种多以力量型温和草食类基因辅助，第二种多选用食物链上较强的肉食类捕食者培养，第三种，本来是江衍被规划的，就是移动型血包，多以再生能力强的生物基因为主。

　　战斗型实验体从一开始的实验过程就很血腥，也很略显暴力。

　　大部分失败品都伴随无法控制的拟态力量外溢，和神志恍惚，行为像动物拟人的潜行者靠近。

　　能成功压抑住基因里高等掠食动物基因的实验体，意志绝对异于常人的坚定，实验过程也注定异于常人的痛苦。所以他们对榕庆生，至少不会抱有好感。

　　战斗型....也不代表脑子不好使。

　　江衍想着，视线滑落到另一位战斗型身上。

　　被关注的芬尼斯把手里那根棒棒糖嗦得滋啦滋啦，他似乎太久没吃，样子简直堪称糖果上瘾，嘴里叼一根，左手拿一根，右手还捏着另一根….

　　可能…也不是都很聪明吧….江衍一把把刚才那种猜忌摇出脑袋，看着蠢老虎瞬间被噎得有些无语，芬尼斯真是白长了一张帅脸....

　　布莉滋轻轻往沙发上一靠，拟态兽化出的黑色尾巴嗖一下把遥控器卷到手边，“我能查到这里，多亏有人把这个漏出了马脚。”她这样说，毛茸茸尾尖扫过江衍掌心，带着一点儿试探，遥控器还是被稳稳放在她手里。

　　“我是几个月前，偶尔查到一点带着人味儿的肉，网上层层溯源，结果不知道那人怎么从我们区负责人那里偷了一个保险盒子，拿着这个东西要挟我不要再查。”布莉滋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来这儿的本源，和见到遥控器的契机

　　布莉滋自己当时被吓了一跳，她们区负责人很善良，对自己也很好，房子，车子，优渥的生活，防卫部的全部指挥权利，布莉滋都有了，而且区里的人很敬仰守护者。

　　布莉滋不是不相信负责人，她只是不敢相信新人类，江衍刚才所说的那些，足够让新人类随时拿掉她们这些实验体。最可怕的并不是现在拥有的毁于一旦，最可怕的是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就是泡泡。

　　布莉滋黑黝黝地尾尖缠在江衍手腕子上，有些发痒，“江衍，说什么或承诺什么，意义都不大。”

　　“但我可以把我查到的东西给你，在针对生命进化研究中心的一切行动上，我绝不背叛。”布莉滋那双眼睛里透露着演不出的真诚，她叹着：“我看清楚了…..”一边伸了个懒腰，打哈欠时露出嘴里四颗利齿，四平八稳地语气里还是能嚼出几分情绪波动，“与其靠着新人类那一点儿怜悯过日子，我跟你一样，想要自由。”

　　布莉滋拍拍江衍的肩膀，她翘起腿，“何况这怜悯还是建立在能完全掌控我的情况之下。如果没有控制设施，可能我们就会成为像以往任务里那些实验体一样，成为清剿对象吧。”想到这儿布莉滋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

　　芬尼斯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还分出时间点了点头肯定这个说法。

　　他已经吃了四根棒棒糖了…天啊……

　　江衍轻轻搔过油光水滑的皮毛，一板一眼回应到：“我明白了。”她需要的本就是一个承诺，一个不会成为敌人的承诺。

　　这是人不是什么卑鄙龌龊的东西，说得话可以信，现在大家有着共同痛苦，这个痛苦一天不除，大家就一天会活在阴影之中。恨的力量，总是强大到难以置信。

　　恨错了，伤害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摆脱，恨对了，不，没什么对。

　　恨本身的存在就是种可恶的东西，它无孔不入，千丝万缕地渗入每一个细胞，潜移默化改变着人的一切。

　　制造恨的人，才是根源。她早就决定不去纠结让自己痛苦的东西了，就算是利用恨，也必须趁现在，给耶尔达争取时间，争取到榕庆生发现之前的所有时间。

　　江衍不自觉把玩着黑色尾巴…手感真的很妙…
　　布莉滋说完话一身轻松，悄悄抽走尾巴，卷了个苹果窝在沙发上啃起来。

　　试探进度….百分之25%

　　不确定的因素，还剩下三个。

　　有个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善坐在江衍旁边，动作却极其收敛，甚至是谨小慎微，他端端坐着，眼睛瞪得大了些，手放在膝盖上发抖，想要说什么话却不能表达。

　　江衍只听到善呼吸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江衍扭头从披着的衣服里伸手，轻按下善几乎是不能自控而举起的手，淡然开口：“善，这是我家，说话不用举手，没人会惩罚你。”

　　刻板行为，看来善应该和耶尔达的情况一样，在那里没有经历过什么好的对待。

　　“我知道你一贯很乖是实验员喜欢的存在，你中立，你明哲保身，我理解，但这件事，我只想要你一个答案。”江衍句句恳切，也句句戳在善的心窝子上。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善头上的犄角冒尖，痛得他直冒冷汗，他掐紧自己的大腿，“江衍，我不像你们，我的拟态有缺陷，受制于人。”善说话声音很低，被电视机压下去几乎只有他和江衍两人听到。

　　善身体里融合的基因太多，再温和的动物也不能都塞在一个壳子里，总体来说，就是他身体里的基因容不下了，在打架，从捻角羚羊到非洲象，再到犀牛。

　　善的身体一直处于被力量塞爆的临界值。

　　他每一次使出全力，都需要控制药剂来恢复身体中紊乱基因达到平衡。

　　就算是现在，榕庆生也在定期提供给三区负责人药剂吊着善，就算没有炸弹，他本来也没什么自由可言，除非把身体里某种基因彻底抿除。

　　江衍定定看着他收紧了手，善眨眨眼，落下一滴眼泪，“他们一旦拿药逼我，我最多做到不开口，我没办法成为助力。”听到善说的话，坐在角落的简抖了一下，芬尼斯牙一使劲儿，把糖块嚼得稀碎。

　　“江衍，我想活就必须跪在他们脚下，所以你们要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任何细节。”善看起来唯唯诺诺，说话倒是一鸣惊人，“最坏的情况....请大家，别留情面，先干掉我。”

　　他在说什么？怎么就谈到生死去了 ？
　　不只是江衍，其他人也被他这话吓的不敢吭声。

　　这可是善，是个看起来就比乖乖小子还乖乖小子的人。
　　原来是这样吗...江衍抿了抿嘴，眼神沉下去过了半天，也只是说了两个字“懂了。”

　　“那你呢？”江衍哑声问。

　　芬尼斯那副吊儿郎当地样子迅速收敛，锐利的眼神在空气中和江衍交锋。

　　他正欲开口，江衍戏谑地耍了他一道，她眼一眨，矛头顿转，“简，那你呢？”手指向了屋子里最没存在感的人，也是从实验中开始，就跟所有人，都从没扯上任何关系的“简”。

　　她才是江衍在这群人里最忌惮的一个，不仅资料少的可怜，人更是神出鬼没。

　　最令人生疑的地方大概是，她所有做过的任务都和江衍自己做的一样。

　　无幸存者，无知情人。她也是刀。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江衍心里太清楚了，要么是极其诡异地巧合；要么，是不能留下活口。那她是装的吗？江衍不断审视着这个一进来就把自己置身事外的女孩。

　　“我....不可以表态。也不能帮忙。”简吞吞吐吐，看了看善，又看了看江衍。她显然也又不能吐口的秘密。

　　简的手化成细长树枝，缠绕着藤蔓，迅速遍布在屋子里，枝桠上绽放出嫩芽和鲜花，雲笑好奇地点了点叶子。一朵粉色小花凑到江衍面前，带着芬芳香气，“树和人，人和树，我不知道自己树是长成人，还是人溶成树。”简轻轻吐出这句话。鲜花骨朵儿掉落在江衍膝前。她发丝上开着淡黄色小花，脸上若隐若现贴着褐色树皮状的东西，像游戏里的树精灵...

　　“我有不能违背的东西在她手里，就和她拿捏着你的人一样，所以对不起。”江衍捻起那朵小花，花易败，人易折，谁又不是跪着苟活。这种时候，不表态已经算是让步。“好。”

　　芬尼斯往前走两步，极其刻意晃到江衍面前。

　　试探进度，百分之75，看芬尼斯准备让步的架势，已经算得上百分百了。

　　“行了我看见你了。”江衍把花端正摆在桌面上，正视起晃来晃去的小老虎。下巴一昂，说话也轻松了几分。“说说看吧，你的想法。”

　　芬尼斯咧起嘴露出一排白色尖牙痞笑着，“我呢，没什么东西被她抓住，也没什么追求，但她欠我太多了，所以....”芬尼斯终于肯抽出嘴里那只粉色玫瑰荔枝味棒棒糖，用试探的眼神从江衍脚底扫到头顶，有意思，他点点头，又把糖塞回嘴里，带着口水嘟囔到：“所以你准备弄死她的时候，记得叫我一起。”

　　芬尼斯眯着眼睛偷偷凝视江衍的一举一动，某一瞬间他心里罕见地冒出了几分忌惮，因为她似乎比自己要强，但更多是好奇，好奇江衍为什么要藏。

　　芬尼斯超出常理的嗅觉让他可以闻出人的情绪波动，可江衍，他一点儿也闻不出来，甚至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连遥控器都是江衍故意展现出的钩子……她真的病了吗？

　　芬尼斯歪着脑袋，笑着看向同时在审视自己的江衍。

　　不，她病了，但不影响她很强。

　　芬尼斯的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能力已经达到了一种新人类无法企及的领域，拟态随着情绪收放自如....情绪不外显，能力不外泄，不简单....绝对不简单….芬尼斯心里得出结论。

　　两人间的氛围突然变得微妙，两股微弱的拟态信息暗自扭打在一起，操控微量拟态好比吹过一阵风，所以没人察觉。

　　突然，芬尼斯像是被什么轻轻扇了一巴掌，嘴里的糖棍儿掉在地上。“靠…输了…”他低语着爆了粗口，趁捡东西的空档轻捂着脸。

　　对方拍的力道不重，像是在开玩笑。

　　雲笑瞧见动静，又看着他有点儿红的腮帮子，还以为他吃糖呛住了，还给人贴心的拍了拍背。

　　“当然，芬尼斯，我答应你。”江衍平静喝了口水，轻轻一笑。小老虎，果然不一样，野性挺大。

　　很久没遇上这样的对手了，她悄咪咪抬眼一瞥，嘴角轻轻勾起一点儿弧度，小老虎....有意思。

　　芬尼斯有些愤懑，又迎着江衍不满的神情从桌上掏了一大把糖，还做出伸舌头的鬼脸挑衅。

　　江衍还是一贯神色如常，像块木头，她淡淡吐口：“这么喜欢，走的时候我给你打包点儿。”芬尼斯头上那虎斑耳朵一抖，顿顿点了点头。

　　江衍，至少是个好人。如果是这个人，刚才说的那些，她能做得到。

　　芬尼斯心不在焉地一块儿又一块儿吃着糖，也顾不上热量，虽然看得出江衍在演戏，但也看得出她有在乎的东西，更看得出她一定要荡平中心实验室的决心，这就够了。

　　不想死，也不想活，大概更适合芬尼斯自己现在的状态。

　　倒不如用剩下的时间，做点正确的事情，小老虎再次投向江衍的眼神少了几分寸挑衅和试探，多了几分友善和…拿了太多糖块儿的愧疚。

　　试探进度…百分之百。

　　江衍抿嘴一笑，心情大好，大方表示没关系。

　　她歪歪扭扭站起来，楚楚可怜扯住Elisa的袖子，“Elisa，我….”

　　“你不用说什么，衍，我那天看到的东西也让我明白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Elisa表情有些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忧伤，大概是因为当年的事儿。

　　江衍先一步开口，“那还是老样子，好吗？”

　　Elisa点了点头，也松了口气，她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帮，但没想到江衍没打算让她彻底站队，这就够了，她也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恰巧，江衍懂自己。

　　雲笑大剌剌的坐在苏菲给自己搬来的小板凳上，清清嗓子大家目光瞬间聚集过去，雲笑掰起指头，“她杀了我妈，杀了我叔伯，杀了我爷爷，所以…我还是想拿掉东西，先不做傀儡。再算帐。”

　　他是一张明牌了，这些内容大家也或多或少知道，实验室八卦传的很快。

　　雲笑….算是可怜鬼了，一家子在实验室勤勤恳恳，后来惨遭黑手，当年也是在私下传的沸沸扬扬。

　　没人会质疑一个失去父母的可怜人。他想报仇，和江衍一样看起来就天经地义。

　　那还一个呢？

　　那个….“凶手”

　　【沈承洲】

　　今天的话题深入到这里，大家心里燃起一点儿八卦之魂，却又觉得不应该。

　　他们看着站在最外圈，沉着脸的沈承洲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

　　芬尼斯好奇地睨视二人，当年..有人谣传他和江衍是恋人来着....事不关己，发完言的几人都憋着脸上的表情。

　　江衍感觉自己身上也落着几道八卦的视线。氛围变了...
　　什么鬼？他们到底听的什么版本的真相？！怎么眼神儿这么怪异....

　　沈承洲，江万，具体的事情….
　　今天，只能由他自己开口。

　　“别猜了。”沈承洲低着头，Elisa侧身，坐在沙发尾，给他让出一道空间，简伸出小藤蔓悄悄调低了电视机音量，善轻轻推了推眼镜，但耳朵已经支起来了。

　　“猜什么？我亲眼看到你干的事儿。”Elisa对他还是有些戒备，她闷闷抛出一个炸弹。

　　要提对榕庆生恨之入骨，这里每个人似乎都有比他更多的理由。

　　“她给我打了东西！”沈承洲压不住情绪朝Elisa吼着，脸色鳞状皮肤若隐若现，雲笑识相的搬着小板凳往阳台方向转移了一段儿。

　　沈承洲和Elisa之间就像有一根紧绷的引线，因为回忆，被拉断了。

　　“我根本不清楚我做了什么！直到我在病房里醒过来，二区的人给我看了视频。”沈承洲攒着一股劲儿说完，鼻头一酸，竟然委屈的哭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Elisa一时间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刚准备好怼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我来是为了找她。”在众人震惊的情绪中，沈承洲又抛出一个更大的炸弹，他抬手指着江衍。

　　雲笑和芬尼斯的耳朵瞬间也竖了起来，这可比他们想的有料多了....

　　“我们认识在更久之前，关系很近，一起在南市实验室做志愿者，但一场爆炸后她丢了，二区正好再查人口失踪，我去卧底。”一根藤蔓卷着一包纸巾送到沈承洲手上。

　　“我一直跟着江万是为了保护他，我只知道018很爱弟弟，一定会在比赛里保护江万，既然是她想做的，我就会做。”

　　她？他？江万？江衍？

　　排排坐的善，芬尼斯，苏菲两人一螳螂歪着脑袋。

　　沈承洲擦了擦鼻涕继续说到：“她给我扎了基因替换药剂，如果营养跟不上就会出现暴走…”

　　“然后我…然后…”沈承洲今天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情绪濒临决堤边缘。

　　Elisa听完另一个视角的描述脑子一转，在真相的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摸到了答案。她唰一下站起来，把沈承洲吓得后退两步，举起手格挡。

　　Elisa却只是在自言自语：“她启动了遥控，让江万在濒死边缘，然后诱发你暴走，故意让我看到放我去给衍报信.....“她突然顿住。Elisa发现自己也是榕庆生计划里的一环。

　　江万，沈承洲，江衍。
　　一石三鸟，好一招敲山震虎。

　　甚至还有替身，这一步棋，她到底走了多远。
　　Elisa瞬间脊背发寒。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是啊，同时江衍也想问这个问题，为了控制一切她能控制的东西，榕庆生到底还能作出什么？

　　江衍直坐起身子，捏了一颗糖块剥掉亮晶晶的糖纸，甜味压下嘴里药的苦涩。

　　“我们身上的东西，我需要时间，榕庆生在江万他们这种转化实验体身上装的东西更多，我现在无法确认我们是不是也一样，我要救他，也要救自己。”江衍说完被布莉滋扶着站起来，在众人注视下走到电视机前蹲下。

　　电视机柜里面有一个很小的夹层，上了锁。雲笑勾着头看。
　　江衍拿出了一个银制盒子，手指按在上面。

　　「啪嗒」

　　盖子弹开了。里面的东西像包了锡纸的巧克力。

　　江衍一个个发给身边人，她说：“这个东西，是个强效阻断器，仅限于百米之内，遥控器会失去它的控制效果。”布莉滋听到效果瞪圆了眼，这相当于...一个隐藏的保命符了。

　　芬尼斯对着灯，凝视这个小东西，江衍看着他跃跃欲试的动作发出警告，“只能防止有人对大家下黑手，但心脏附近的东西，不能硬取，血流温度的改变都可能导致它直接引爆，需要趁着生命研究中心系统错乱，生剜硬割。”

　　沈承洲的手一抖，江衍抬眼看了他一瞬，把东西塞进他手心。

　　“我们区又穷又僻，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出这种东西。就当是我对大家信任的一点儿回礼。”江衍走到善的面前蹲下，伸出两个拳头。

　　善指了指其中一个，江衍却把两只手都打开，一块儿巧克力，一个阻断器，“别放弃，善。”江衍轻轻说了这么一句，暗示性的捏了捏善的手。

　　简接过东西对江衍点了点头。
　　Elisa把小小的阻断器塞进衣服口袋。

　　江衍站起来，眼底泛起情绪波澜，“各位，有些事我无法讲明，但务必小心身边任何势力，特别是.....独立监察机构和区实验室。”

　　嚯，她这几乎是明牌了，芬尼斯想。

　　八区查到的东西本来没必要告诉他们，毕竟八个区之间私底下也不是毫无风波。

　　看来这是她给出的，信任的礼物。布莉滋对江衍多了几分莫名地信任。

　　江衍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指针滴答滴答响着，已经傍晚了啊。

　　时间再久，就该有人生疑了，江衍作出送客的姿态。

　　“我会继续寻找摆脱困境的方式，在此之前，辛苦各位做好隐藏，做好准备，时机到来，我自然会找机会和各位暗中取得联系。”

　　她停顿片刻，再次开口：“如果局势有变，在各位方便的前提下，我也希望得到一点儿提示。”

　　芬尼斯提上靴子，临走前还低头对着江衍坏笑，“一起吃顿晚饭吧，见一面不容易。”雲笑狠狠揪着他的尾巴就往前走，警告他“别憋坏....”

　　“什么啊..我只是想认识一下....”

　　“我很友好的...”芬尼斯被苏菲架着往外走，还不忘替自己辩解。

　　Elisa和沈承洲走在最后，江衍给了他们一个地址，低声叮嘱，“去这里吃饭，都安排好了，你们需要一场聚餐，但不能有我，只是客气的吃顿饭就好。”榕庆生的手段不得不防，最好的方法是让人群中那些眼线认为守护者并不靠拢。

　　八区共同行动，最易被注意的就是守护者的动向，他们不能“关系过密”，更不能和名为“江衍”的这个激将分子靠拢。

　　Elisa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不简单，她抱了抱江衍，看着地址点点头，又背过身给沈承洲留了一点时间。

　　沈承洲只是喃喃到：“被蒙在鼓里，很难受。”

　　江衍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沈承洲，你要自己站起来，扛过去，我们每个人都身处黑暗之中。”

　　不管是怎么样的结果，他们每个人都要自己面对。

　　“实在没办法解决，找雲笑，他会帮你。”她的话顿了顿，又补充到：“我也会。”

　　沈承洲低着头，轻轻靠近江衍一步。

　　江衍展开双手，像对朋友一样浅抱了一下，拍拍肩，电梯口边上传来一阵看热闹的声响。

　　江衍目送着一群朝自己挥手的伙伴朝电梯口默默做了个口型。

　　“再见。”

　　“我赌我们会赢。”她握紧拳头，手放在心口自言自语。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情，终于结束了。
　　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开始了。
　　主持人端着腔调预告。

　　「明日震撼全洲的案件将迎来正义审判，所有涉事人员均将得到应有处罚，八洲坚决执行和平共存原则，守护合法居民权利，不歧视，不放弃.....」

　　「今日的报道就到这里....」

　　生命进化研究中心，主控室；
　　榕庆生关掉报道，电话线接进一串无法定位的号码。

　　“你们....见面了？”榕庆生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阔大的桌面上。

　　“见了。”一个女声回应她。

　　“她真病了？”榕庆生抽手，拿起桌面上那张江衍坐在病床上和自己的合照。

　　“真的。”回答者情绪没有波澜。

　　“说了什么？”榕庆生指尖摩挲着画面上那张脸。

　　“她没来吃晚餐。”这个回答巧妙绕过了话题。

　　“我知道，我问的是，在她家里，你们说了什么。特别是有没有抓住什么人？”榕庆生手上动作一紧，玻璃相框被她戳出一个窟窿。

　　“她精神失常说话不清不楚，和其中两个差点打起来，拉架花了点时间。”简说的也是实话。

　　“就这样？”倒也可信，毕竟江衍被注射了过量未开发药剂，还是她自己做的。

　　“就这样。”对面回。

　　“你最好别撒谎。”榕庆生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战利品」，放松了几分警惕。

　　“我不会对你撒谎。”我只是简化了真相，简握着手里那个阻断器刻意「删减着」自己脑子里回答。

　　榕庆生掐断了电话，却有些没来由的心慌，她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祁邱，祁邱。

　　他一点儿消息也没传出来，难道真的死了？
　　想到这儿榕庆生额间浮起几根青筋，他知道的太多了，绝不能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可万一就是死了呢？她烦躁的咬着自己的指尖，无人之地当时那么乱。
　　不....她骤然睁大眼睛，可现在已经不是最好的时机了，绝不能介入让新政府抓到一点儿的错处，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榕庆生一使劲儿，指甲盖儿翻起来，拇指血肉模糊。
　　如果错了一步，人不死，恐怕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