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68、退路 “经过周密

　　雲笑显然没意识到是这个东西，他几乎是下意识望向江衍，眼神里带着几分震动。

　　所以，在无人之地被发现前，他收到的信息，是这个？！不是玩笑？！靠….

　　Elisa正要捡，雲笑抢先一步握在手里，“小衍，这到底是什么？”他话一出口，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交汇在那只遥控器上。

　　命门被握在手中，江衍却依然安坐在沙发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她语气带着些无奈，“榕庆生做的，当然是控制我的。”语毕她站起来，看着雲笑难得正经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遥控器，她没什么表情，像个空心人。

　　雲笑脑子里一时间弄不清楚，他知道自己冲动了，可这东西稍有不慎就会出事，可这个遥控器是开着的....它闪着绿光啊。

　　他握住遥控器的手出了冷汗，甚至有点儿发抖。

　　操，这玩意儿开着，江衍你这一出到戏底要做到什么程度？！姑奶奶，我求求你….

　　雲笑疯狂思考着一切可能性，他甚至有些后悔去捡遥控器的行为，他眼神儿里带着点求救意味，可江衍压根儿没看他。

　　Elisa见状率先托住他的手腕，防止一个不稳那东西掉在地上。

　　“衍，到底怎么回事？”Elisa扭头对江衍发问。

　　江衍在心中提了口气，她左手轻按心口上，好像那样撕扯的痛苦发生在昨天，“中间那个红色爱心，想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她和雲笑之间隔着一个茶几，江衍脸上的表情让雲笑有种沉在平静海洋中的窒息感，她很冷静，冷静的像死了一样。

　　江衍往前凑了凑，按在心口的手往前伸，冰凉的手指如蛇一般覆盖在雲笑手上，她猛然缩紧力道，江衍嘴中的低语在屋里听起来声音很小，却在每个实验体心中如同鸣钟般回荡，“你按下去，植入心脏附近的微型起爆装置就会‘砰’一下，把我变成一滩肉泥。”

　　雲笑闻言瞳孔一震，“什么？”他凝视着江衍那双眼睛，她说的是真的，雲笑慌乱了，“那你在干什么，松手啊！”他拼命想要抵抗江衍施加在自己手上的力量。

　　到底想做什么？说好的戏也不是这样演的把....难道是看到这个东西引发她记忆混乱了吗？雲笑额头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座的其他人现在才后知后觉，着急忙慌地去拉开两人。
　　他们动作极其小心，因为还要保证这个闪着绿色光点的遥控器被安全放在桌上。

　　“你们都冷静一下。”Elisa慌乱间一脚踩在茶几上，硬隔在两人中间。顺带把沈承洲挡在身后，这个时候谁都能来，唯独他不行，Elisa声音因为心神不宁都有些发颤，“小衍，你是不是脑子还不清楚？这里很安全。不管是什么，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不是那个时候了。”

　　布莉滋紧紧抱住江衍的腰往后扯，Elisa看着她只感觉江衍眼神又清又浊，这种情况只见过一次。

　　比赛里，江万死的那一次。

　　“安全？”江衍嘴里滑出一句让人脊背发凉的冷哼，“有这个东西，我们算个屁的安全！！你以为她把我们卖了就结束了吗？”江衍扯着嗓子嘶吼，两句话就噎得雲笑脑子发蒙。

　　她身上一股子霸道的拟态信息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其他几人毫无防备地被突然攻击也有些头晕。

　　要拖住一个失常的江衍，布莉滋显然有些吃力。

　　善顾不上那么多了，也学着布莉滋的动作抱住江衍，Elisa对着芬尼斯打手势，让他按住情绪已经有些激动的沈承洲。

　　江衍一边歇斯底里对雲笑喊话，一边观察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她幅度夸张地扯着雲笑胸前的领子，“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有这种东西！都tm活到现在，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江衍视线扫过来时Elisa低着头，她下一句话故意慢了半分，“当你不听话了，拿着这个东西的人只需要轻轻一按，我们都他妈的要完蛋。”

　　场面几乎失控，更多人下意识反应是先懵住，然后再搅进拉开两人的战局中。

　　雲笑江衍两人拉锯挣扎之间，遥控器被他们脱手甩出，角落蹲着的简快速伸出藤条寻接稳，细密的藤蔓轻轻爬摸着，找到翻盖后迅速把其中的供电池卸下。

　　同时江衍也被扑倒在沙发上，她双目通红，泪水挂在眼皮子底下，手却还指着那个掌握实验体生杀大权的东西，“难道这东西会只有一个吗？我花了那么长时间都不知道江万为什么那么简单就死了，我更搞不明白为什么被当武器卖了，也还要像狗一样被人时时拴住绳子。”

　　“就算掌权者对我有了一点点怜悯，我也时时害怕，时时不敢心安！她现在还捏着我另一个命门，你让我怎么感觉我真的逃出来了？！”江衍挣不脱一左一右两个人的束缚，她那瘦削的脖子上冒出几根突突直跳的血管，眼睛却依旧紧紧盯住Elisa。

　　江衍那话带着冲劲儿，夹着愤怒，这些真相直勾勾扎在Elisa身上，又扎在屋里每个守护者，不，实验体们的身上。

　　“你们睁开眼看看现在的处境？”江衍语气很沉重，“我们每条退路都被她堵的死死的。”这句话不长，却被她讲得又慢又嘶哑。

　　情绪导致大脑不断充血，江衍终于迟滞感觉到自己也有些发懵，身体状态不允许，拟态威压也快维持不住了。

　　Elisa垂着头，在剑拔弩张地氛围中不懈劝解：“冷静下来，小衍。”

　　“求求你先冷静下来，遥控器我也知道，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布莉滋为了缓和江衍的情绪，抱着她高声开口。

　　“对。如果这东西是她造出来控制我们的，我们又怎么会任她拿捏....嘶.....”雲笑点头说完，又捏着自己被抓红的手倒吸凉气。

　　江衍的动作缓下来，拟态威压也尽数收了回去。
　　她那身上件灰色卫衣被汗渍打湿，头发塌着贴在脸上。

　　善和布莉滋瘫坐在她身边，雲笑心有余悸靠在电视机边，沈承洲站在他附近。

　　芬尼斯跌坐在地毯上，擦了擦头上的汗，默默处理着刚听来的东西。原来江万.....真死了。

　　简这个小姑娘若有所思蜷坐着，看着那只遥控器出神。

　　沈承洲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兜里装着的东西。

　　但为了帮上忙，他在这件事上能做的实在不多。

　　公寓里因为江衍一番情急之下吐出的真相而陷入死寂…

　　江衍扯破了所谓“守护者”和新人类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们每个人的处境本就都是夹缝求生，雲笑眯起眼，在心里暗自称赞她好厉害的算计。

　　过往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只知道新政府或者那个人虽然留有后手，但一定不会随意使用。或者干脆骗着自己，只要自己对新人类有用一天，就有一天安稳的日子，就算是虚伪的崇拜和敬仰，也比回到中心实验室那个地狱强。

　　可今天，芬尼斯碰掉盒子，那遥控器就明晃晃摆在所有人面前，更不说江衍在实验室就一向是大家嘴里的硬骨头，她都那般歇斯底里，又那样的绝望。这东西，假不了。

　　雲笑敢肯定，至少现在这一瞬间，江衍已经成功把他们每个人都拉回了这血淋淋的现实。

　　因为现在就连一向万事不沾的善，也表情凝重，闭口不言。

　　回过神的雲笑可算是咂摸出一点儿味儿，他从刚才江衍嘴里的话，似乎听出几分当年江万那件事的一点儿真相。

　　但如果那些人手段真像江衍说的一般，那不管他们八个人如何服从，也都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他们这些实验体太强了，强到需要被忌惮，强到需要被设计好必死的结局。

　　成为“守护者”后所谓的自由和被需要，无非是一个更大的牢笼。

　　退路，是啊，已经退无可退。雲笑突然想起来被榕庆生故意灭口的家人，他沉默着，却也相信江衍今天所做的一切。

　　如果他们都不能团结起来，又怎么可能扳倒那个坏事做尽的疯子。

　　自所有人成为榕庆生手里那把刀的时候，就没了任何退路。不止雲笑，现在沈承洲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新政府还未坐稳之时，他是自愿潜入中心实验室，一为私心寻找江衍，二是为了失踪人口，和查实榕庆生进行了违背人伦的实验。

　　这些年从南市逃出来后，他就一直在替2区做事，算得上尽心尽力，更是从来没有过哪怕一丁点儿背叛的想法，但为什么，为什么，2区政府里的这些人什么真相也不说？就算对自己人也要这般防备。

　　还是说，因为他成了世界上最强的的3A实验体之一，才被如此忌惮。
　　沈承洲现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折进去了。

　　遥控器，心脏，掌权者，和背后的操刀鬼。

　　自由已经成为了他们这些守护者心中遥不可及的存在，没人愿意一辈子当新政府的一把刀，又或是高官权贵的一柄剑，最后骨头渣子还要变成榕庆生手里浇灌新苗的养料。

　　江衍眼皮轻抬，暗中观察，确保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已经走进这个准备好的“局”中，她才敢喘起粗气，任由自己松懈下一点。

　　无尽沉默中，需要一道声音，她有气无力地开口：“对不起，我这几天，通过对无人之地高层罪犯的审问知道了很多。”

　　江衍掏出兜里的药片塞进嘴中，就着水吞下，眼神落在地上，“遥控器，算我意外所得。”

　　刚才遥控器真的装着电池，虽然在比赛中她已经把心脏附近的装置生生扣除，但这事情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那般疯癫之下完全是重伤自己的最好时机，江衍在心里百般盘算思虑。

　　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存了想让她死的念头，就定然会暴露。
　　可竟然没有….她们甚至卸掉了电池。

　　难道料错了？难道确实他们不怎么知情？难道他们都是良善？！

　　江衍突然感觉自己白演这么一场，甚至是不是有些太算计人心，又瞥见桌子上大包小包的探望礼物，心中徒然冒出几分愧意……

　　难道真的是自己防备心太强了吗。

　　雲笑战战兢兢抬头，却对上江衍略带赞赏的眼神儿。

　　不妙……他看着江衍指尖轻轻在杯口敲打两下，得，懂了！使命尚未完成！

　　他立刻有眼色地追问：“那…当年那爆炸，是你做的？还有那个东西…不会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吧….”刚才那一波戏给他所带来的影响还没完全消解，雲笑连说话也绵软了些，头上蝴蝶触角都被吓得若隐若现。

　　“是，也不是。”江衍皱着眉头回，她衣服汗湿了，这会儿才觉着有些发凉。

　　她停顿半刻，把每个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才继续开口，“是一个被榕庆生改造成实验体的实验员泰丝，她告诉我了一些我弄不明白的真相。”江衍打了个激灵，布莉滋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套搭在她肩头上。

　　江衍顿了顿，苏菲也正好从厨房端来了刚烧好的热水，“她告诉我榕庆生的制衡手段，也告诉我实验室有控制我们的使命手段，那时我们之间打成了一个交易，我替她收集3A实验体的起爆装置。”江衍话顿了顿，“如果计划顺利，能要了榕庆生的命，不顺利也足够给我和小万争取时间，拿掉心脏附近那个东西….”

　　“彻底摆脱榕庆生的控制…..我想的太简单了，也太蠢了。”

　　原来是这样，Elisa攥紧的拳头舒展开，听着江衍的话，她脑海里串联起那天自己在海洋拟态场看到的一切。当时江万身上的皮肤突然小范围炸开，耳鼻口血流不止，再生能力没用得上就很快死了，原来一切竟然是这样？！

　　Elisa纵是知道一点儿当时的情况，也知道现在那条小鱼是假货，可想到江衍家里挂的照片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那你身边…”

　　江衍手握在杯子上，她盯着平静水面中的自己，缓缓开口：“是榕庆生一开始就藏起来的，江万双胞胎。”

　　听到这儿，沈承洲心脏猛然一颤，那股子愧疚感迅速蔓延，如同蚂蚁一样趴在他的心尖。

　　原来，江万是真的被自己杀死了，可当时在封闭区…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骗人？

　　不，我又有什么权利说她骗人。想到这儿，沈承洲拉拢着脑袋，靠着墙苦笑。

　　布莉滋搓搓手，找了个合适时机主动插入话题，“虽然冒犯，但能问问，关于这个，你了解多少吗？”

　　江衍轻叹一声，沉默着，屋里每一个人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

　　她仰起脸，瞳孔里那抹鲜亮的红色，像颗会发光的宝石，也像会把人吸进深渊的地狱。

　　江衍身上一股子戾气，嘴里的轻言慢语好比钝刀割肉般煎熬，她沉下嗓子，她缓缓开口。

　　“那我至少要先确实，这屋子里，没有人是她的鹰犬。又或者，见风使舵的软骨头。”

　　如果真的有人把新人类当作，退路，那才是真的天真可笑。
　　现在他们八个，已经退无可退，这就是江衍今天想法设法要告诉他们的东西。

　　江衍盯着房顶吊灯，安稳坐定在沙发上，却又在心里反复翻动起这些人的履历生平。她一点儿也不敢出错。

　　实验体之所以被当作实验体，一般情况下，沾亲带故的人几乎早就被根除，或者本就是孤家寡人了，只有这样榕庆生才会用的放心顺手，因为这种人，在末日乱世中只有中心实验室这一个依靠，先让他们感受到命如草芥，再奖罚并施像驯狗一样驯人，很快，实验体就会认命。

　　她的手段江衍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路南北给出的信息里，这些人也大多没有过往资料，也就意味着没有家人。

　　江衍想到这儿，心里突然有些动摇，大家都无归处，甚至不敢交朋友，不敢有亲近的人。

　　因为深知这些东西都会变成自己的软肋，又或被有心人拿去变成不断利用的筹码，就像为了留住自己，榕庆生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拿出小万的自由作为完成任务的奖励，让人越陷越深。

　　江衍看着神情各异的七个人。在心中暗自发誓，如果现在入伙，从现在到未来，自己定然对一切守口如瓶。也必然撇除心中偏见，相信朋友，绝不背叛。

　　但如果有些心存侥幸的投机者，那现在这条生路，她自然也会想办法亲自替他们堵死。

　　祁邱脑子里的东西已经被确定能找到突破，这就是她手里握着的筹码。

　　现在，绑住所有人的那根引线已经被拉动了。
　　江衍今天的任务，就只是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