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60、“人”的极限 “谁的极限

　　“醒了？”南裕翘着二郎腿坐在江衍床边，正剥开一个果子往嘴里送。

　　江衍睁开眼，下意识“咣当”一下整个人紧靠在床头，手里还拽着被子。她大口着喘气，习惯性四下打量环境。

　　屋子里窗户开着，微风阵阵吹进来。
　　空气弥散着她熟悉的咸味儿，还有楼下小摊儿上的烟火气。家里，不是无人之地，不是医院，是八区的公寓。

　　大概是梦魇回溯留下的阴影，江衍还是警惕的歪着脑袋，紧盯“南裕”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屋子里甚至出现在八区的人。

　　梦吗？她咂摸着嘴……

　　南裕看人这幅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站起来走到江衍面前打了几个响指，又把橘子塞给江衍开口：“小衍，不是梦，你睡了三天...?”南裕掰着手指，偷瞄了眼床头摆的闹钟。她突然心虚咧嘴一笑说：“算上那天...四天了。”

　　江衍只是捏了捏手里的橘子，发呆。

　　南裕顺势坐在床边，江衍感觉到床垫凹下去一块儿。 她看南裕眼睛眨了眨，然后嘴巴不停，絮絮叨叨跟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耶尔达带江衍回到临时基地，但那时，她似乎陷入一种机体过载后才会出现的罕见休眠状态，任耶尔达怎么叫江衍也没醒过来。

　　吓得少年紧紧抱着她一直在哭，谁也不让碰。

　　救援队发现江衍的心跳没停下，血液也在缓慢运输，只是人躺着一动不动，其他守护者看完一圈也都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格伦下令，让路南北先撤出无人之地，紧急带人回到八区做全面检查。

　　整整两天，医院大大小小的仪器转了几遍，才确保江衍只是创伤后出现了机体的自我保护。

　　又扎上针输了一天营养液，昨天才把人转移回了公寓。

　　只是八区大部分人都在执行任务，特别是江衍身边的人，看护变成了难题，监狱里每天都有人聚众闹事儿。

　　闲下的人没几个，Elisa来问过几次，让守护者亲自照顾另一个，那生命进化研究中心那个老女人听闻后，不一定又会生出什么阴招……

　　路南北想的是绞尽脑汁，满头大汗。

　　最会照顾人的小女孩死了，玛诺是个毫无常识的文盲，至于耶尔达....让一个心思不明的毛头小子照顾江衍更是不合适。

　　况且，他现在眼睛还肿得核桃一般大……

　　事儿也赶巧，其他区根据负责人的命令在留八区。南裕处理完手上的事儿来病房探望，她所任职的位置更合适，也熟悉江衍，也就自告奋勇接下了照顾病号的任务。

　　南裕巴拉巴拉说完，还对江衍俏皮的wink了一下。
　　她毫不客气从江衍手中的橘子上掰下一块，吃了解渴。

　　原来是这样吗...江衍道谢，慢慢扭动脖子，骨节咔嗒作响。
　　也怪不得身上没什么酸痛感，反而还更轻松了。

　　睡了三四天了....三四天？！

　　江衍恍惚抓住南裕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
　　“无...人...地罪，判...判...”江衍努力张大嘴，说话却字嘣字有些着急。

　　怎么会这样？脑子里的话到嘴边，说出来却四不像。

　　南裕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她轻捏了捏肩膀上那只手说：“小衍，恢复需要时间，你醒之后半个小时，应该就正常了，没事的，没事的。”

　　至于罪，南裕听懂了。
　　她慢慢解释：“放心吧，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死刑跑不了。”

　　江衍心里松下来，她掀开身上被子被南裕扶着站起来。

　　两人走到客厅，江衍呆呆盯着窗外蓝天出神。

　　屋子里很干净，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江衍轻手轻脚蜷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小衍，喝水。”南裕举着准备好地温水，送到她嘴边。

　　江衍接过杯子，紧盯电视上播放着的内容。

　　她听到，也亲眼看到关于了公布在官方的消息，却不知怎么，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了。

　　好奇怪……

　　人好像是麻木了。杀人，吃人，死人，救人，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反正会发生一样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江衍就是感觉已经经历了很多次这样的重复。能力越大，身上背负的东西怎么反而就越多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这些杂碎犯错而痛苦？她盯着杯子水面上那个倒影，如此质问自己。

　　耳边电视声音越来越小，江衍却感觉心里的恨意越涨越高。

　　原来我真是把好用的刀，榕庆生，这一局你赢得彻底。她后槽牙咬紧发出嘣嘣响声。

　　有些人自我中心，处事方法也决绝，有用的人他们笑脸相迎，无用的人他们一脚踹开。

　　所谓亲情友情，无非是这些人消耗别人，丰满自己的手段之一。

　　这些家伙不会推着整个种族向前进步，只剩下利己利到骨子里地自私。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满肚子礼义廉耻地大道之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果敲开他们的脑袋一定会发现，这些人总钻营着如何撇开“责任”只享成果。

　　他们推出善良的人，负责的人，正义的人作为殉道者去死。而自己则躲在一切的背后，贪图享乐，毫无愧疚。

　　江衍啊，你蠢，他们的欲望不会结束，任何都人只是棋子。

　　只要你还有哪怕一滴血，一丝同情和善意，就会被利用。
　　身上就会背负着人类兴衰的道德枷锁，被彻底吃干抹净。

　　还存在值得拯救的人吗？
　　可笑至极，大概只有想拯救这颗濒死星球的人，才会总是责问自己这种问题。

　　而那些家伙只会想着做些什么来巩固自己地位，划分剩下还能利用的领土，握住资源，站在金字塔顶端。

　　大势所趋下，被同化才是现实。
　　就像无人之地那些人，世界完蛋了，早就如此。

　　南裕担心摸摸她的额头，蹲下看着江衍，不停安抚：“小衍，没事了，没事了。”

　　江衍僵硬扭着头，眼神里带着近乎偏执的寒意和几分入骨的杀心，南裕一瞬间被盯的浑身发毛。

　　“我要，去见拜厄斯。”她这么说。

　　八区重刑监狱内，拜厄斯被拴在墙面特制的四方屋子，没有任何自然光线可以渗透到这里。

　　他像那些被自己关着地肉禽一样，四肢被八个墙角伸出的重铁链紧紧扣住，几乎是趴在地面动弹不得。

　　小丑“国王”只能在行刑前，苟延残喘。

　　皮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响，刚才还哀怨漫天的重刑区瞬间鸦雀无声。

　　食物链最天然的恐惧无时无刻提醒着这些重刑犯；有个很强的家伙来了。

　　江衍下定决心，她不惜用拟态威压控制住南裕，不许她通报给别人哪怕一丝风声，让她开车带自己出了门。

　　为了照顾江衍，南裕身份信息被暂时输入八区系统，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直到江衍真正走进重刑区，相关信息迟滞地出现在识别系统。

　　重刑区监测到泄漏出的拟态威压浓度过高，威胁程度极大，路南北随身携带电脑上响个不停。

　　正在开会的路南北看到警报，瞳孔猛然一缩。
　　瞌睡也没了，人也慌了，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各部门立刻采取相应措施。

　　另一边，南裕还在车上，她被江衍残留着的拟态威压压得动弹不得，就连手指也不听控制，她哆嗦了半天才把电话接通。

　　“小衍，去见拜厄斯了。”她挣扎着说。

　　路南北听到后，心里立刻凉了半截。

　　“对不起....”南裕道歉，她懊恼极了。

　　江衍恢复速度超出了路南北给的计算，她情绪转变的那一刻太快，南裕根本来不及抽出裤子里的镇定剂。

　　重刑监狱最里间，江衍饶有兴趣盯着牢房外，显示屏中拜厄斯狼狈不堪地模样，她就这样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才把指尖伸进一个小空洞。

　　针尖刺入指尖，识别生物信息后放行，三道大门一一开启。
　　江衍脸上带着点不解，拜厄斯这种人能力不大，这种监禁倒像是大炮打蚊子……

　　四方铁笼，自己也住过。
　　大概是因为八区格外寒冷，所以屋子里多了些沁入骨髓的寒意。

　　江衍进门，坐在地上，只是冷冷盯着那一摊人。
　　她不开口，也不动手。

　　倒是拜厄斯脖子上那圈铁环太重，他几乎抬不起头了。

　　“你来看我笑话？”拜厄斯说完“呸”了一嘴，暗暗咒骂着江衍。

　　封闭空间，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铁链随着拜厄斯挣扎地动作“咯吱”“咯吱”响起来。

　　他用尽全力也不过只能把脑袋转个方向，猩红的血丝布满双眼，脸上表情狰狞到像要把江衍拆吃入腹。

　　地太凉了，长时间不扭动皮就会黏上去，扯下来时血肉模糊，拜厄斯的半只耳朵已经这样冻掉了。这使得他不得不在铁链重压之下，也不断调整动作。

　　“不。”江衍只回了一个字，然后挑衅般望着他，双手稳稳托住下巴一点也不急。“我只是来问你些话。”她说话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一下，拜厄斯心里泛起嘀咕，他倒是弄不明白江衍的想法了。

　　被抓反正就是一个死，能怎样呢？但是关了这么久也没人处理自己，那无非就是自己还有用。

　　死前还能戏弄这些人一番才好，拜厄斯心里想的反应在脸上，露出奸邪笑意。

　　他带着已经拿捏住对方的得意开口：“我说了，能有什么好处？”

　　“我放你走。”江衍挑挑眉，就这样随意开口。
　　反正对这种人不需要守信，那就等于……什么都可以胡说。

　　拜厄斯瞬间意识到她在戏弄自己，愤怒吼道：“不可能。你耍我？”

　　江衍笑得诡异，她扯紧手上那双皮子手套，手指像一条毒蛇，卷上拜厄斯的脖子。

　　“是啊，你到底多蠢，才以为自己还有谈判的机会？”

　　“我倒是有个好提议给你。”江衍沉了沉语气。

　　她没有动手，只用拟态威压就能让拜厄斯一口气也出不去，憋得脸红。

　　走到今天，拜厄斯一定不怕死了，任谁都看得明白。
　　如果硬逼，什么都不会得到，他反而会得意于自己一条贱命，也能让所有人急的团团乱转。

　　那，还有一种简单粗暴地方式。

　　不怕死，那就让只好让他害怕活着。

　　江衍低头，眼神里全是好奇，好奇这恶毒的人，死前到底还会怎么反扑。

　　拜厄斯那样仇恨却无法抵抗的眼神，却并不让她觉得有半分欣快，江衍只觉得恶心。

　　她站起来，用皮靴尖轻轻踢了踢拜厄斯的脸。脱下手套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你说出来，我让你死的干净。”江衍肩膀一耸，大方开出条件。

　　拜厄斯怒意翻涌，狠狠伸头扯动铁链，竟去张嘴咬那皮鞋尖儿。

　　江衍撇了一眼，人却没挪走半步，她反而疯一般的大笑起来。

　　“怎么，难道有人告诉你吃了我能长生？”她抱着手臂，挂着戏谑表情，半蹲在地上打量着拜厄斯。

　　一只手拟态化作水母触须，刺进拜厄斯的脖子。
　　如鬼般的声音钻进拜厄斯耳朵里，她轻声补充：“我一直感觉自己运气差，不死才不是神赐，一定有人会想要。我会被杀死一次又一次……可你说奇不奇怪，我运气也好得很，我拟态里箱水母的基因有剧毒，吃肉的人，只要我想，大部分都会死。”江衍笑得有些心酸。

　　格伦和路南北刚刚赶到，整个重刑区弥散着极其具有压迫感的威压信息。这里几乎是寸步难行。

　　拜厄斯眼神里终于露出惊恐，江衍却把触须收了回来，起身向前一步，皮靴踩在他手指骨上，发出奇怪的摩擦声。

　　江衍背对他，威胁到：“实话告诉你，我不会死，所以什么也不怕，我大可以造一个跟大差不差模样地面具，再找个已经言听计从的死刑犯戴在脸上。”江衍比了个枪击的手势，对准拜厄斯圆润的脑袋，一脸天真发出“嘣”的拟声词。

　　“然后，让行刑人打死替死鬼。”她轻飘飘地话里带着淡淡的疯癫。拜厄斯疯狂想抽出被压的手掌，地面越来越凉了…..

　　“至于你，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是有神，大概也不会再怜悯这种肮脏的灵魂，我大可慢慢地，一根根折断你的手指，一片片割掉你胸口的软肉，但我不会让你死。”江衍像个怪物，一句不停在牢房里说着拜厄斯最害怕的东西。

　　【痛苦】

　　人不怕死，或许是真的。
　　但痛苦，是另一回事，它就像世间最毒的药。
　　会让人在尚未死亡之前，先无数次地渴望着解脱。

　　拜厄斯声音颤抖着高吼：“你....你这是滥用私刑....你不敢...”他嘴上说着不怕，身上却颤抖着，拼命拖着铁链往一边爬。

　　真可惜啊，江衍故作惋惜叹了口气，她缓言说到：“你和她合作，那大概也听说过她手里有一种快速治愈药剂。”

　　那种，榕庆生在江衍自己身上做了无数次实验，抽了无数管血才分析出不足本体再生能力百分之十的药剂。

　　在市面上一直是顶顶抢手的热门货。

　　想到这江衍几乎压抑不住心中仇恨，说话语气更是像要把人撕碎：“作出那种东西不难，我可以让你前一天剖皮露骨。”她阴鸷地眼神像利刃，已经刺入拜厄斯的血肉，让他浑身发抖。

　　皮靴抬起，拜厄斯终于慌乱抬起手掌。

　　她转身，那双鞋尖仍然在拜厄斯眼前晃来晃去。
　　江衍仰面盯着头顶那面钢墙，活动四肢也故意拖慢语速说到：“后一天.....在外人面前，你还是......”

　　“完--好--如--初--”
　　她赤红色眼眸里像地狱，一点儿热气呼在拜厄斯脸上，他汗毛竖立，人也生理性僵直。

　　江衍光是嘴里吐出的这四个字，就把人吓得已经有些失常。

　　拜厄斯现在自己也已经分辨不清，到底是江衍说得话吓人，还是她作为一个悖逆常理而存在的生物吓人。

　　对八区买下的守护者，江衍的个人身份，他曾经打听了很多。

　　但事情非常反常，知道内情的人都给出一个答案。
　　江衍这人是个疯子，捏不住她，就必然会引火烧身。

　　所以拜厄斯虽然驻地在此，却十分注意从不往八区内售卖任何东西。

　　至于....她嘴里说的恢复药剂，拜厄斯心里了然，因为他也从那女人手里买到过一点儿。

　　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并不算难，八洲刚刚建立，那个时候他刚开始正经运营售卖。

　　当年无人之地还没有现在这般规模，拜厄斯也是第一次挣到金子，他就开始四处抓一些散落流民，以收留为由，诱骗，驯化，出售……

　　只是这样的效率太低太慢。

　　末日里饿急了同族相食不罕见。更有甚者为了夺取更强拟态基因而杀掉强者，再吃掉对方取而代之，末日前几年，确实有效。

　　但近两年，新人类和进化后的生物似乎已经定型，无法再通过这种方式变强。

　　来自深海之怒也渐渐平息，余下陆地建立新秩序，八洲制度开始运转。防止新人类因为拟态基因过于弱小而被欺凌的机体强化药剂诞世，一切风波开始平稳。

　　可灾难遗留下了可怕的种子。
　　新人类里仍有人思想愚昧，认为吃了肉，就是人上人。相信这样就能站在新人类之上，

　　拜厄斯手里的货逐渐供不应求，也是这个时候开始，有高位者牵线搭桥，替他出了主意。

　　规范化大批量分程度养殖，利用痛苦驯化。
　　出主意那女人很奇怪，不收钱，只是开出条件。

　　要求详细记录【人】完全拟态化成下等生物的过程，拟态化程度，每一步所需时间，以及最终完全丧失理智这一切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拜厄斯欣然同意，顺利拿到改良版电击项圈，乐见其成。

　　这女人偶尔还会主动送一些货过来「驯化」，再悄悄拉回去。那些货硬气的很，自然费得时间也多。

　　这里面水深，拜厄斯对此从不过问。

　　监狱监控区，终于调出牢房内实时视频，看到江衍没做什么，路南北一下子泄劲儿摊在椅子上，格伦也重重出了口浊气，拍了拍胸脯。

　　两人似乎经历了一场及其险峻的内心战役。

　　小老头已经在想该找什么理由提前宣布罪恶之首在牢房自戕，好摘干净江衍。路南北也半斤八两……

　　还好，她没有，江衍一向有主意，或许她早就打好了算盘。今天倒是他们俩真冲动了。

　　路南北和格伦对了个眼神，双双安静坐下，守卫端来茶水。今天重刑区只要不死人，他们就不会插手。

　　拜厄斯望着江衍，她下半张脸被头发遮住，眼神晦暗不明。

　　只是对方身上散发的味道做不了假，那种蛮横霸道地攻击性拟态信息正不断撕扯着拜厄斯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江衍跨越生物极限这条传闻原来竟是真的，拜厄斯眯起眼，浑身上下是挫骨抽筋一样地疼痛，可她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动过一根指头。

　　拜厄斯苟延残喘着，他知道这就是极限了。

　　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机会，或者说江衍就没打算给他机会。

　　更别说等了这么长时间，重刑区也没一个人过来。
　　证明江衍的行为，被上面默许了……

　　怎么就败了？真可惜就这样败了！！败得彻底！
　　拜厄斯恨自己做生意选错了地方，也恨自己碰上了硬骨头。

　　就算是新人类之间，拜厄斯和江衍在生物上差别过大，本就毫无胜算，连细胞也叫嚣着让大脑发出投降指令。

　　拜厄斯转念一想就能明白，现在不说，怕真是一死难求。

　　光脚的是不怕穿鞋的，可任何人都怕不要命的疯子。
　　今天这个疯子，恰好是江衍自己。

　　拜厄斯握拢拳头，趴在地上哆哆嗦嗦蠕动着，想爬到江衍脚边，却又被铁链束在原地，样子倒是和第一次见面大相径庭，江衍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悲。

　　她只是冷冷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问：“想好了？”

　　拜厄斯咬牙放下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低声下气地问：“如果我出卖的够多，能不能在死前换点其他的。”

　　有趣……看来真知道不少。

　　江衍一拍手，脸上一副【我就知道你也不过如此】地神情，轻笑开口：“只要你说得，让我满意，当然可以。”她站起来，朝着监控屏对外面说了几句，顶端四角的锁链缓缓向上提起。铁链重量也变轻了些，拜厄斯终于能跪坐在地上。

　　他弯着脊梁，垂着脑袋无奈开口：“肉禽本来也不是这样……是末日中期…我们这些聚集在废墟里的幸存者在极地最寒冷时，为了活命，想出的….一个法子….”

　　“最冷的几个月冰原上鲜少有猎物，孩子没饭会饿死，年轻人没饭就没力气出去寻食儿。眼看人要死绝了，连互相杀戮的力气也没有。”

　　拜厄斯很久不敢回忆这些了，他心里竟突然害怕起来。江衍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他眼里竟然会含着泪花？到底是什么连恶人也会害怕….

　　他磕绊着讲：“所有人都以为大家会这样死在雪夜，直到某天早晨，烂尾楼里竟突然出现一只跟人那般样大的死鸡….”拜厄斯像挤牙膏一样，吐出深埋心底的真相。

　　江衍昂头听着，默不作声。

　　原来…恶人最害怕的是唯一一点没被彻底泯灭的良心。

　　恶可以让他无所畏惧，只是唯独埋在心底那一丁点良知，会在某些瞬间让他想起自己犯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