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49、无人之地 10 联盟？

　　江衍走上亮的反光的旋转楼梯。
　　这里二层的阳光很好，面具人选了一个靠着窗边靠墙的位置。

　　面具之下能看得出挺翘的鼻尖和微微圆润的脸蛋，是女孩……

　　“您要喝些什么？”

　　江衍落座后侍者拿来一张纸质菜单，她被这里的气氛搞得有些头晕，因为这里几乎完整完全保留了末日前大酒店的氛围。

　　“可可牛奶....”她勾头看着菜单，两眼放光的说。

　　“这个有吗？”江衍再确认了一遍。

　　“当然....”

　　侍者回答，但始终带着那种标准化的假笑。
　　就好像他们的身体里似乎没有“自己”。

　　点完单江衍也不着急说话，她好奇的摸着楠木椅子把手。

　　“您好——”

　　对方先开口了，声音不算低，很平稳。
　　没什么傲慢的意味，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江衍坐直，她开始盯着对方面具下的双眼。

　　带了美瞳？自己突然有些拿不准对方的身份。

　　江衍轻轻敲了敲桌子说：“听说您花大价钱只为和我吃饭？”

　　“或许....您这样的美人，直接来找我...不需要花钱。”她开始演戏般开起玩笑。

　　她另一只手的手指偷偷藏在桌布之下。
　　轻轻的，规律敲击。

　　【你...不应该...离开驻地区....他们....暗线很多....】

　　这是一套在中心实验室中，实验体之间为了躲避一些实验员而创立的类似于摩斯密码一样的信息传递方式。

　　或者他们也用凸点在墙面或者纸张下留类似盲文一样的秘密信息......

　　就算她带着假发，画着浓重的妆容掩盖原本的样貌，江衍自认为自己绝不会认错她身上的气味。

　　“无名小姐在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可是这里的炙手可热的存在。”

　　对面的女人撇了一眼悄悄盯着他们的侍者，自然顺着她的话往后说。

　　她指间夹起一根金条，轻轻拍在桌上，顺势拉住江衍放在桌面上的手：“不掏金子，怎么能行？”

　　【...准备万全...不会...影响你的调查....我区内线...已被秘密控制...】

　　她指尖在江衍的手心轻点，回复了那个问题。

　　江衍松了口气，看自己点的可可牛奶被端上桌。
　　它还冒着热气。

　　江衍期待的捏起金色的小汤匙，一下一下搅动着褐色的液体，敲击着杯壁，发出规律的脆脆的响声。

　　【联系....其他区....不止我们....这里货源遍布...】

　　“您今天请我来？只是吃饭？”她面不改色的敲完暗号又笑着跟贵客沟通。

　　“只是吃饭——”她望着江衍的眼睛笑了笑。

　　【...收到....】她这样回复。

　　江衍几乎可以确认，眼前的人是7区的守护者。
　　那个在中心实验室就以骁勇善战为标志的黑色豹子女。

　　“如果我买货，下次是不是可以指定你来送？” 她把手盖在江衍手上，在她的掌心写着什么。

　　【....里应外合....】

　　“您真是太抬举我了....如果拜厄斯大人点头，我一定亲自送货上门....”江衍笑呵呵的支应她。

　　【....8*8*8*8*8*8*....我的人...的联系方式...】江衍在她手上敲，皮肤软软的…这种感觉有点儿别扭。

　　在侍者眼里，她们似乎是很正常的在“接触”。

　　江衍满脑子觉得，路南北的电话号码也太多位数字了，这次回去...干脆偷偷帮他改成1234567。

　　江衍输送完信息，才安心的端起面前的可可牛奶。

　　“噗——”

　　一口奶卡在嗓子眼儿，江衍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那股奶制品的骚味掀翻了。

　　她忍不住歪头吐了一地。

　　“靠....太难喝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上岸不久，还没熟悉这里的食物。”

　　她一边道歉，一边慌乱的扯着桌上摆着的餐巾擦嘴。

　　“没关系....再给小姐上一杯红茶，加蜂蜜。”对面一个响指，屋子里的人立刻该擦地的擦地，撤餐具的撤餐具。

　　不出五分钟，一杯崭新的热茶盛在骨瓷碟子里被端上餐桌。

　　淡淡的茶香驱散了江衍胃里的不适感。

　　“谢谢...”她学聪明了，这次试探性的嘬了一小口热茶。

　　还好...茶是正常的味道。

　　“或许...无名小姐后续能替我介绍一下货物？”她说完递给江衍一张奇怪的名片....上面写着一些数字....

　　这是...什么东西？？江衍捻起那张纸，上看看下看看….
　　一和数学挂钩，江衍的脑子就会直接宕机

　　【江衍...这是....伪造好的送货坐标....我叫..】

　　她看着愣头愣脑的江衍有些无奈，敲着暗号解释。

　　不过说实话，江衍现在的这幅样子确实完美伪装了潜行者...等等？

　　【...布丽滋...谢谢....】
　　江衍楞头楞脑的盯着那种纸，却准确的敲出了她的名字。

　　实验体之间的默契，是对于自己名字的执着。

　　激动情绪下，布丽滋的金色瞳孔在墨镜下快速的闪了一下。

　　她们从不应该是彼此的敌人，而是共同经历创伤，背负着痛苦又从未谋面的旧友。

　　这就是中心实验室隔绝高阶实验体联络的原因....
　　实验室害怕她们失去控制。

　　“您好——”
　　“这边是您点的菜品——”侍从端着一只含着苹果的靠乳猪放在桌上。

　　江衍几乎是看到的瞬间就心头一紧……她紧张的盯着盘里的肉。

　　接下来是两份沙拉，和一些根茎类烤菜。

　　布丽滋察觉到她的紧张开口：“这是我带过来的野山猪，希望小姐赏面。”

　　简洁的一句话解决了问题。

　　她优雅的拿起刀叉，切出一块烤肉放在江衍的盘子中，递去一个“安心吃”的眼神。

　　“当然....我还没吃个...这种美味”江衍有些手抖的握住叉子，有些粗鲁的把肉扎在餐具上，塞进嘴里。

　　“很好吃...谢谢您....”江衍嘴里塞着肉，感激溢于言表。

　　布丽滋甚者好像从她的眼角看见了丝丝一闪而过的泪光。
　　肉啊...这可是肉！！！！布丽滋有些不解，她要是知道江衍从来这儿就没怎么吃就过肉就能理解了。

　　江衍盯着面前的小烤猪，嘴角的口水差点儿没刹住车。

　　太香了.....烤猪的带来的饱腹感比那些菜粥强的太多。

　　在中心实验所几乎不曾谋面的布丽滋，江衍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她是个好猫猫。

　　“吃慢点....这有一整只......”布丽滋读出了她感激的情绪，也看出她的饥饿，把肉盘子又朝她推近了些。

　　两个人在拜厄斯细作的眼皮子底下，已经完成了信息的传递。

　　那些作为眼线的侍从并未察觉问题。
　　只是觉得这个“金主”有些特殊的癖好。

　　毕竟金主很大方，特殊场所的包场费用不是小数字，无人之地的交易一般都是金子，金条或者金币……

　　而今天【贵宾】的行为在他们的眼中，简直壕无人性，这是巨大的利益....

　　江衍胃口大开，后半段几乎头也没抬的横扫饭局，布丽滋则继续演绎被她吸引的金主人设。

　　持续找着关于【货物】的话题，只可惜拜厄斯还没给江衍真正的实权，她表现的支支吾吾……不尽人意。

　　通过眼线，拜厄斯得知消息的速度很快，他的眼睛里流露着掩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因为她的实力送货得到保障，会有更多看到过她的顾客放心下单。

　　他的王国，他的宏图大业....才刚刚展开....

　　撒下的鱼饵引来了鱼群，而真正的【大鱼】也终于开始咬钩.....

　　饭局末尾，布丽滋和江衍坐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布丽滋把身上的钱袋子直接丢在桌上。

　　那些侍从一看就知道，那是沉甸甸的一兜金币。

　　仅仅一枚，就可以抵上一个铁牌管理员三个月的收入，也难怪小娜会买不起正常的肉。

　　江衍随手拿了一枚递给服务的侍从当小费，对方突然变得谄媚，她逐渐摸清楚了这里的规则。

　　江衍揣着钱袋子，依旧是坐着那辆轿车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她现在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等待拜厄斯的主动接触，等待拿到所有的送货名单。

　　角斗场比赛结束的第四天，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江衍躺在小别墅里和小娜玛诺一起玩着纸牌游戏。

　　她满意的往两个人的小脑袋上贴纸条，三个人玩的起劲，玛诺信心满满的准备扳回一局。

　　游戏的激战不断展开————

　　【叮咚————】
　　门铃声突然在楼下响起……

　　江衍再次帅气的丢出手里最后一张大王，得意洋洋的赢得牌局。

　　是拜厄斯的人来了。

　　“小娜，你收拾一下，我去开门——”小娜把散落在木地板上的纸牌收到一堆，她又抽出玛诺手里还剩下的一牌。

　　“玛诺！！想赢我，你还得练哈哈哈哈哈！！”江衍站起往玛诺的脑袋上弹了一下，得意朝青年做了个鬼脸，步伐轻盈的踏下木质楼梯。

　　“稍等....来了——”

　　江衍走到门口，猫眼外面站着一个带着金色徽章的人，但他胸口是最简单的花，也就是金色阶级的底层。

　　“您好——我奉拜厄斯大人的命令来接您，最近订单量激增，可能需要委屈您早些开始接手工作。”男人把肚子里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儿吐出来。

　　江衍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终看着地面，他很紧张。

　　“当然，给我些准备时间吗....20分钟？你先去车上等....”江衍直接对他下达了命令。

　　男人点了点头，服从的回到身后的黑色轿车上。

　　“小娜....？”江衍关门朝着楼上呼喊。
　　她踢掉拖鞋，从鞋柜里掏出搭配好袜子的皮靴。

　　“小娜——我今天要去工作.......家里交给你了！！”

　　“小姐...中午我可以给您送午餐！！”小娜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帮江衍取好要穿的衣服。

　　江衍扣上衣服扣子，若有思的开口：“我们是不是还没有通讯设备——”

　　“小娜，你等等....”江衍推开大门。

　　“嘿！！”她呼喝着，对着轿车的方向拍手。

　　“给我整一套通讯设备，我中午需要吃家里的午餐——”

　　男人听到了她的要求，快速从车的后备箱中掏出两只完全空白的智能手机和两个小小的传呼机。

　　“忘记给您了——抱歉——”
　　他递过东西，毕恭毕敬的鞠躬，江衍对于这种动作只是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去按显示屏的按钮又惊觉不对…

　　“怎么用....这个东西？”

　　靠！！差点儿演漏馅儿了，江衍内心一阵紧张，她拿着两只手机又重新怼回男人的面前。

　　“已经插了卡....我帮您操作——”男人低着头，一步步教学。

　　小娜站在江衍背后，盯着那只手机，内心有些时间的错位感。

　　无人之地的沟通方式很传统，他们底层没有智能通讯设备，不允许观看电视，更没有收音机。

　　只有最老式的，能收发消息和单向通话的通讯器。

　　没办法联络，就没办法沟通……

　　没有外界信息的涌入，所有人就都拜厄斯制造的王国困在原地。

　　“好了....区域内有网络...”看着江衍疑惑的表情，男人又指着数显屏幕上的三个小信号。

　　“已经存了您管家的电话，只要按这个按钮，就可以等待对方接通。”

　　江衍点了点头，故作好奇的拿指尖乱戳屏幕。
　　把手机捏在手中看了又看，把另一只递给小娜。

　　“好了....走吧....”
　　江衍做完这些，安心的跟着面前的男人上了车。

　　“今天要干什么？”她冷淡的开口。

　　男人立刻开口解释：“我会替您简单讲解一下送货的方式，对接的流程，内容不会很多。”

　　“嗯，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视线滑向窗外。

　　车辆驶入到一个类似于物流仓储库房的地方，六个大货仓，两两一排。

　　“您负责的是靠南边的四个仓库....”
　　下车后男人带着江衍走在忙碌仓储库之间，木头徽章的劳动者来来往往的搬运着已经密封分切好的肉。

　　八区的环境得天独厚，是一个天然的大冷库，不用担心货损问题。

　　仓库的两头停着几辆直升机，还有雪地车，规模属实是超出江衍的想象，而且……这里的武装程度，和内城完全不同。

　　“我们的顾客遍布大陆....中间过程需要不同的运输手段.....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男人看到江衍愣住的眼神儿解释。

　　“可能会遇到一些意外的情况，比如一些区域的关卡阻拦....”

　　“这种状况下需要您运用能力，消灭掉外界的阻拦，把货物送入顾客手中。”

　　“不过我们的顾客大部分都已经打点好了路线....您是多一重保障。”

　　在男人滔滔不绝的讲述中，江衍感觉自己明白了，彻彻底底的明白了顾客有钱又有权，根据自己的地位，随意使用权利，放任这些货物被输入各个区域。

　　能飞着送，也能跑着送……客源很多，而且这些人的地位，一定不小。

　　还要刚才那句……如果被意料之外的人发现....发现货物的不对劲儿，就物理消灭对方。

　　被消灭的尸体说不定会被悄悄的丢在某些封闭区附近。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啊，江衍对这个成熟的商业模式拍案叫绝。

　　他爷爷的大南瓜！
　　末日下秩序本就是稀少的东西....当然没人会随意怀疑一些帮助建立秩序的人。

　　但当这些人....为了满足自己内心变态的，高高在上的心理而吃【肉】，这一切就变了。

　　日常说不定是扮演者彬彬有礼的丈夫，温柔和蔼的老师，甚至某人的母亲。

　　而且这些肉在表面上和普通的肉并没有太大差别....对于普通新人类来说，太有迷惑性了...

　　“我明白了，消灭就是把对方干掉？”
　　江衍站在一个库房前，对着男人作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对....我们还有一些武器，但是最好情况是不用。”对方回复。

　　因为是用热武器就会引起注意，比如尸体被意外发现，弹道对比，武器产出区域比对，立刻就能揪出背后的赞助人，男人继续着他的解释，江衍心如明镜。

　　“明白....所以今天我要做什么？”江衍看着直升机飞上天，对男人发问。

　　现在自己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流程。

　　“今天...您可以的话，我们试试附近的一个订单？”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好家伙，真是大胆，江衍内心短暂的震撼了一瞬，她也不知道是该说拜厄斯蠢还是聪明。又或者是自己演潜行者演的太好了？？她一肚子问号。

　　“当然....一上来就送货...我会不会搞砸什么？”她狐疑的盯着面前的男人，问出了一个所有人内心都会存在的疑问。

　　“没关系...这单很安全，您主要是跟着我走个流程。”

　　懂了....这单的关系硬，没危险....只是自己熟悉流程，怎么这每句话里都带着别的内容。

　　江衍内心疯狂吐槽，脸上仍然保持一副平淡的表情。

　　“更衣区在那里....这单生意是4区的....”男人指了指仓库里的一个区域。

　　江衍听到数字的时候，突然感觉今天接收到的东西有些太多了.....Elisa，你的区域....

　　God no please.……

　　“您可能不太了解，外面的地区按照数字划分——”男人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嘱规则，江衍的脑子已经快过载了。

　　通讯另一头的路南北和江衍的感受完全一样。

　　他啪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大大的红印子。成觉昏昏欲睡中被惊醒，咣一下站起来，扯掉了手边的键盘。

　　他盯着踱来踱去的路南北，路南北的脸色很奇怪，他嘴里骂着什么，然后在四区的位置画上一个红色的叉号。

　　他点开追踪软件，记录江衍的移动轨迹。

　　这次真他爷爷的是个大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