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47、无人之地 8 “我的戏怎

　　“感谢大家今晚的前往，接下来今晚的新星，无名勇士对战埃文大人。”镜头给到主持人手里高举着的金色奖杯上，金奖杯顶端是那个标志性的骷髅头。

　　在无人之地，这几乎象征着持有者成为了金字塔尖。

　　“提前感谢二位即将带来的视觉盛宴，让我们再次为比赛欢呼！！”

　　“赛制一如既往，没有限制，在规定时间仍然站在场上，即为胜利！！！！”

　　穹顶之下氛围被炒的火热。

　　【倒计时——3】
　　【—————2】
　　【—————1】

　　江衍舔了舔嘴里那枚有些尖利的犬齿，淡定走到角斗场中。

　　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远，谁都没有在开始后立刻缠斗到一起。

　　埃文举着武器，两人互相试探着，绕圈靠近。

　　“哦，得了，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江衍看他脸上一副憋的要死的样子，提前开口。

　　反正今天是他的死期，留下几句话这种仁慈，自己还是做得到。

　　埃文显然认为自己还有谈判的余地，他立刻抛出鱼饵：“我们不一定要你死我活，只要你让我赢，我可以帮你坐上更高的位子。”

　　更好的位置……更大的权利？balabala….

　　江衍猜到了，但为什么人总喜欢向另一个人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有些老师是，实习时候的领导是，榕庆生是，埃文也是，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埃文服软的速度快如闪电。江衍联想到第一次见面，果断把养鲨男人当肉猪的埃文，眼前的一切都不意外，埃文只是想付出最小的努力，最大程度保留自己的“权利”。

　　他的人格倒是灵活……遇到弱者变身猛兽，遇到强者又变成一只缩头乌龟。

　　“更高的位子？”江衍反问。

　　“我拿到你的就足够了——”她举起斧子，摆出战斗姿态吓唬一头冷汗的埃文。

　　“嘿，是我帮了你，是我带你进来！！”站在对面的埃文突然间开始大吼大叫，他情绪夹杂着愤怒，好像是江衍搞砸了一切。

　　江衍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目光平静的盯着他，也同样的厉声喊叫：“哈？所以你想要我感恩？”

　　“这里的规则难道不是强者至上？我用正当的手段爬的更高而已！”她说完，冷默的视线再次刺痛暴怒的男人。

　　“好.....你既然不愿意见好就收，”埃文咬着牙，像是给江衍下最后通牒。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阴鸷起来。

　　“那就准备变成肉猪的一员吧————去死————”

　　这一句话他几乎没有出声，但江衍还是从埃文的嘴唇动作里，读出了隐藏的恶毒含义。

　　他的头顶拟态化出一对儿巨大的牛角，猛的超冲撞过来。

　　江衍灵活竖起斧子，把斧柄但做跳高杆子，借力单手上翻，把自己换到另一面。

　　恶心又自大的男人，这种东西在哪儿都是盛产。

　　江衍盯着他身上零零散散的防御挂件，分析可以下刀的地方。

　　钢刺项圈和护甲之间连着，但头盔是独立的……
　　下盘的腰甲连着腿部护甲……

　　还有头上的大角，是个麻烦。

　　她低头测算下刀距离，斧头太宽，所以没办法一下子从中间砍断埃文的脖子和脑袋。

　　非要逼我当屠夫吗？
　　江衍边躲闪埃文的进攻，边在心里给自己倒苦水。

　　啊....好麻烦....本来想仁慈一些，为什么总要难为我！

　　她朝冲来埃文摇了摇头，眼神儿和看垃圾没有区别。

　　江衍干净利落挥斧格挡落下的狼牙棒，假意向下泻力实则瞬间抽身，换手抡圆斧头。

　　瞬间，她砍掉了埃文握持武器的手。

　　紧握的断掌带着狼牙棒在空中旋转一圈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断腕处还在滴血。

　　更可笑的是他的哀嚎，被观众的欢呼淹没。

　　“难听死了。”

　　埃文看不出她的情绪。面前的人冷静的想一台精密机器。

　　江衍慢慢逼近，埃文没握着自己流血的手腕后退。

　　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

　　“你会变成肉牛吗？” 她冷漠的开口。

　　“还是说....你想死的简单些？”

　　下一秒，巨大的斧子横在男人肩膀，一阵寒气涌向埃文的脖颈，他瞬间汗毛竖立。

　　江衍的脚高踩在角斗场墙边，把他的退路封死。

　　埃文的脸上又黑又白，表情像ppt一样闪来闪去，江衍歪着脑袋，盯着他在心里好奇为什么人能在几秒钟作出这么多情绪。

　　她甚至有点羡慕可以如此情绪外显的人，江衍想学会他的表我。

　　可刚刚还在恐惧的埃文突然咧嘴，疯狂大笑，没有任何原因....

　　靠——

　　江衍感觉身上扎了根儿小刺，像被变异蚊子叮一样痒痛。

　　她狐疑的低头，看见自己下腹插着一把小刀。

　　埃文松开匕首，眼神儿里闪过慢慢算计：“刀上淬了毒，你死定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如果运气好，他能杀死她，如果运气差，他要她陪葬。
　　埃文得意的，放肆的大笑，两人的位置似乎颠倒了。

　　江衍满脸错愕惊讶，她眼睛瞪的很圆，一只手捂住腹部，痛苦低音从喉咙漏出来，嘴角冒出一点鲜血，神色闪过中毒的痛苦。

　　埃文欣赏着江衍的样子，得意于自己的老谋深算。
　　这是个摄像死角，观众只能看到两人的动作突然停下。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衍突然像被抽走了发条的木偶，神色黯淡，头“啪嗒”一下径直垂下去，保持身体僵直立在原地，鲜血和唾液顺着鼻孔嘴巴往下流。

　　埃文算着时间，伸手去拔匕首。

　　他的手握住刀把儿，眼里的得意逐渐被疑惑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拔不出来？她难道……在装？
　　但怎么可能，这种生物毒素足够杀死一头变异大象。

　　她不可能还活着……埃文在头上慌乱擦了一把汗，使劲儿去拔。

　　他的手被“死人”握住，对方熟练的在接触瞬间卸掉了他的关节。

　　“看够了吗？”
　　声音从埃文面前那颗低下的脑袋传来。

　　“我的演技，还满意吗？”
　　应该死掉的江衍扭着脖子，骨节碰撞发出咔咔声，她身上流露着一种诡异的神性。

　　埃文的嘴里像被塞了块儿看不见的石头，目瞪口呆。

　　她在笑什么？为什么她在笑？！
　　她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在笑？！她不是人，也不是潜行者？！

　　“你知道吗？我改变主意了。”江衍肩膀随她小幅度轻笑微微颤抖，她愤怒的阈值被脑袋里的声音冲破。

　　一个江衍说；人应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个江衍说；犯错的人之所以知道错还是要犯，因为是既得利益者，那为什么要让受害者承担后果。

　　“有人教我，总要给人一个犯错的机会。”她在狂躁的边缘徘徊。

　　“可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受害者要给加害者一个机会？”江衍手指点着埃文的额中，明明是一根细细的手指，他却觉得头上顶了把枪，重的抬不起来。

　　江衍微微扬起头，疲惫的审判着眼前人的一切。
　　真的很累，活在这种人性的不断周旋中。

　　江衍瞥了眼腹间的刀，厌恶的说：“他们不会认错，她们不会悔改，他们更不会共情受害者的痛苦，她们甚至可以通过别人的仁慈来给自己的错误买单。”

　　所以为什么？我不明白。

　　江衍罕见的表现出困惑，像回忆到了什么，眼神儿微微征住。

　　她说：“受害者的宽容总会成为加害者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为什么大家还要心存希望世界会变好？这些人得到红利，会把这种获益方式传递给他们的孩子。”

　　“受害者的善良，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剑，除非有一天，受害者融入，彻底成为加害者……”江衍捏着手指，扯下那把淬毒的暗器。

　　埃文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但因为江衍的强大而无力做出什么。

　　这并不是男人开始真的开始愧疚，后悔。
　　后悔或许有，但是埃文只是后悔他选错了人，选错了杀人方式。

　　而不是对于杀人这个选择的后悔。
　　因为他是杀人行为的既得利益者，这就像平常吃饭喝水一样，埃文活在这种折磨别人来取悦自己的地狱中。

　　但他现在感觉自己面前的红色瞳孔像灼烧的火焰，地狱的大门已经在朝自己招手。

　　【叮零】刀被丢在地上，江衍抬脚踢开。

　　“你这种人，应该这辈子现在，立刻，马上就把罪恕了。”江衍强压怒意。

　　不能，不可以，惩罚不能是这样。
　　她在内心已经把对方从肌肉到关节一一分解，但自己不能那么做。

　　江衍闭上眼睛，疲惫的叹了口气说：“你的人生太容易，但我不想，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她没再给埃文开口的机会，拟态威压根据主人的情绪变化，狠戾汹涌，像飓风下的海啸。

　　埃文感觉自己被扼住咽喉，鼻孔里的气儿出不去也进不来。他脸色涨红，视线慌张乱转。

　　她肚子上刚才还在流血的伤口....没了？？

　　埃文喉咙里低吼着：“你不是潜行者.....你是魔鬼....是死神....”

　　“她是个怪物。”
　　他拼尽全力想喊，声音却被噎回自己的身体中。

　　“她————”
　　举报的话没说完，埃文的舌头已经在某个瞬间脱离自己的身体。

　　一根红色的肉条被江衍夹在指间，血液噎住埃文的喉咙，他狼狈的，不停吞咽自己的鲜血。

　　江衍庆幸角斗场离观众席有些距离，他们的视野没那么清晰，只以为他们在缠斗。

　　她亮出自己的指甲，使劲儿沿着皮肤划了一道，保留破点儿皮的状态防止别人生疑。

　　男人的脸色发紫，粘稠的血液呛出嘴中。

　　“你知道吗.....”江衍贴在将死的男人耳边低语：“我他妈的抗毒——”

　　“你惹错人了，傻**——”

　　“我已经背负了太多，我不介意在今天成为你的撒旦——”

　　江衍说完，朝身边萃了一口嘴里的残血。
　　靠！！咬破舌头太痛了……下次换个方式装死，她这么想着，缓缓直拉开二人的距离。

　　她低眸俯视已经瘫坐在场边的男人，他还能转动的眼球滴溜溜死盯着自己。

　　江衍抬起斧头，扛在肩膀，摇摇晃晃的朝埃文走过去。
　　毒药像酒精，有点儿上头……

　　咚——
　　砍掉了头。

　　咚——
　　砍掉了角。

　　咚——
　　斧头被她插在地上。

　　江衍回想起菜市场砍骨的屠夫。

　　她一手握着砍断的牛角战利品。
　　另一只手拖着剩下的那只大角，步履沉重的走到角斗场中央。

　　“恭喜无名勇士....提前杀死了游戏！！！！！”主持人脸上洋溢着激动，大声宣告比赛结果。

　　现在的埃文....已经不可能站起来了。

　　江衍看着穹顶上飘下的彩带，心里回荡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她站在欢呼声中，她高举着弯弯的巨角，毫不掩喻的展示自己的压倒性实力，优雅的行了一个绅士礼。

　　没人关心地上那坨的烂肉会去向何方，他们眼中只看得见江衍当下的胜利。

　　拜厄斯在台下也轻轻拍动着双手，眼神里充满了赞扬，也暗许这一切的发生。

　　他早就想除掉埃文了，只是缺个机会。

　　这个男人很贪婪，只是仗着自己加入的够早，能力不足却不断渴望垄断权利。

　　送货的时候私下和【客户】沟通，收取额外的蝇头小利，起初拜厄斯假装看不见。

　　他没有见好就收，这些小动作反而越来越多，程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狂妄。

　　太好了，他现在也是【货物】的一件了。

　　江衍瞥了一眼这个坐在王国顶端的掌权者。
　　她挥动斧头动手的时候就明白，拜厄斯已经彻彻底底放弃了埃文。

　　多讽刺，肉类管理员变成了自己运送的货物，或许他永远没想到这一天。

　　江衍丢下手里的“战利品”。
　　两个侍从拖走了空洞的躯壳。

　　他会变成饲料？或者其他的什么？
　　台上的掌声像浪花一样，一阵一阵，江衍麻木的笑着。

　　她胸口别上了那枚骷髅头徽章，脖子被挂着干净的花环。
　　在热切的呼喊中，观众热切的目光拥簇下，缓缓离场。

　　角斗场的舞台，暂时落幕。

　　小娜的泪水掉在握紧的拳头上，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喜悦还是激动，但她真的赢到了最后，打败了埃文并在无人之地取而代之。

　　她的胜利，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人生，还有别的选择？

　　这里，也还会迎来真正的清晨？

　　小娜看着台中央的江衍，内心升起了本能的，求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