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46、无人之地 7 取而代之

　　江衍装死，她把手背在身后，闭着眼睛全凭借声音感知巨兽的位置。

　　那只丑陋的猩猩正如她预料的一样，在兴奋的靠近。

　　视觉，对所有生物都格外重要。

　　在一阵阵惊呼中江衍诈尸，她死死把斧头嵌入巨兽手骨之上。趁它来不及反应，江衍揪起它胳膊上的白毛飞身跃起，重重一拳击打在猩猩的侧脸上。

　　她敢保证，这一拳会让它左侧眼球充血，视线消失。

　　面对突然袭击的巨兽被彻底激怒，它不顾一切狂甩着身躯，企图摆脱掉江衍这只小小的蝼蚁。

　　斗兽场的地面在随之震荡，场面一片混乱。

　　江衍踩在它的肩上，把拆出的金属片插进猩猩的另一只眼睛。一些黏液喷溅而出，它的视线迅速缩小，眼前的黑暗让巨兽恐惧。

　　江衍拔出碎片，等待它反射性捂眼动作的瞬间，自己重新握住插在巨兽指间的斧头。

　　它的骨头太硬了.....要换个地方入手。
　　脆弱的地方……脆弱的地方……生物最脆弱的地方。

　　江衍快速分析着自己的几次攻击，并没有带来什么效果。

　　脖子？它正在疯狂挥动手掌，无法靠近。

　　脚？危险性太高...它很容易在混乱中踩死自己...

　　脑袋？猩猩脖子上的肌肉太厚了，一次不成功就会导致反作用。

　　白毛猩猩已经进入到警戒状态，视线消失让它躁狂，它正用双手肆意砸碎可触知的一切。

　　江衍像壁虎一样趴在铁栏杆上，视线锁定在那块儿白花花的腹部，它的肚子....毛乎乎的肥大肚子.....里面应该装满了食物，又是最恶心的计划……

　　江衍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多少次恶心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气，双腿倒挂，敲着铁栏杆吵巨兽大喊。

　　“嘿！！你个傻****”

　　“你打不过我————”

　　“长着白毛的怪物！！你丑的造物主都不肯承认你的存在！！”

　　她一边喊叫，一边释放着挑衅意味的拟态信息。

　　有些生物没有脑子，当然不单指人类。而被情绪支配的生物，脑子含量在某些瞬间甚至会直接下降为0。

　　它转动着身体，凭借听觉定位追着江衍一通乱砸。

　　斗兽场的地面已经完全被碎石覆盖，有些贵宾甚至惊呼着想要离场。但江衍“找死”的举动似乎重新挑起了观众席的氛围。

　　喝倒彩转变为欢呼，夹杂着掌声，巨兽的声音判断开始受到干扰。

　　时间....时间....江衍等的就是这几秒的空袭，她撇了一眼已经漏走2/3的沙漏。

　　这个环节必须现在结束。

　　巨兽再一次弯腰捶地的瞬间，江衍俯冲半蹲在巨兽的身下，抡圆斧头银白色的刀刃被厚重的皮毛不断挤压。

　　“嘶-—嘶——”的气音从不知道是谁喉咙里溢出。

　　江衍被巨物压在身下，她不顾死活拼命的向上捅那块儿突出的软肉。

　　场外的人群众说纷纭，现场已经分不出胜负，战况焦灼。

　　“嘣”的一声，江衍听见斧刃划开厚厚的皮毛。
　　猩猩露出被食物撑薄的肌肉，和腹部特有的一层薄膜。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江衍感觉自己快被压的吸不进去，她手腕机械的使劲儿，脚下是冰冷的石板碎，面前是热血翻涌的脏器“瀑布”

　　巨兽全身力量几乎都压在那把可怜的斧子上。

　　江衍的汗晕染开脸上的油彩，不能过多释放拟态，真的太吃亏了....她的双腿开始不停的打颤。

　　“她会被压死....”

　　“如果都死了算平局？还是算她赢了？”

　　“钱怎么算.....”

　　“不会死.....”
　　小娜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她目光一滞，顺着声音寻找到她的主人，正站在自己身边带着带金色面具的女人。

　　她似乎是除自己以外....唯一相信江衍能赢的人。

　　“......”

　　巨兽的后背仍然在小幅度的颤动。穹顶投屏的赌注数量在不断变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谁输谁赢，而是因为钱将流向何方。
　　是会滚成更大的雪球，还是毁于一旦？

　　江衍被腹腔里的残渣和脏器浇了个鲜血淋头，一口腥咸的浓血涌入鼻腔。

　　她努力爬过一堆让人窒息的碎肉、扯断巨兽的肠子、搅碎它的心脏，最后砍断它的肋骨。

　　一点点，一点点……
　　用被消化液腐蚀的双刃斧割划它背部的皮肉。

　　几乎看不出原来痕迹的斧头挂着半截儿像肠子一样的东西从巨兽身上捅出。

　　“我绝不会......死在今天。”实验室大量的肌肉训练让这种环境成了江衍的舒适区，她无数次的练习，就是为了这些瞬间。

　　斧头像竹笋破土般，从巨兽皮毛撕裂而出……瞬间——
　　雷鸣般的呼喊爆发在穹顶之下，回荡在江衍耳边。

　　聚光灯再次回到场中。
　　主持人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让我们为今晚的胜利者欢呼————”

　　“我们的无名勇士，为自己赢得了一切！！！！”

　　趁着肾上腺素飙升，江衍把斧子高高举起，身上还冒着血液的热乎气儿。

　　“无名氏勇士.....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内容....?”主持人优雅走进已经安全的内场。

　　他看着江衍一张一合的嘴巴，小心朝她凑近。

　　主持人望着站在尸体上的战士：“请您....先下来...?”

　　“不。”主持者清晰的看到了她的口型。

　　“麦克风...扔给我....”江衍这么说。

　　她站在欢呼之中，站在血肉之上。
　　既充满野性，又充满力量。

　　主持者没有犹豫，把麦克风努力向上高高抛起。

　　江衍不太熟练的着那只麦克，她笨拙的用指尖敲了敲收声的顶端，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响，台下热血沸腾的氛围被这道声音被按下暂停按钮。

　　“我....”
　　目光和聚光灯齐齐汇集在江衍身上，戴面具的贵宾都在等待她的发言。

　　江衍抬手，遮挡过分晃眼的光线，聚光灯识趣的调暗。

　　“我要挑战——”

　　拜厄斯坐在原地，盯着她举起的斧尖，所有人的视线跟随武器的移动看向同个地方。

　　那是最前排的贵宾席，拜厄斯和他的【政权】要员
　　很久没有人作出这种大胆的行为了，斧尖对准了埃文
　　“作为胜利者....我理应拥有更高的位置。”
　　“带着金腰带的那个——”
　　“对，就是你——”
　　江衍眼神锐利的刺中坐席上的埃文，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挑衅。

　　“是否接受我的挑战？”几乎所有人都愣在了这个瞬间

　　“fight！！”
　　“fight！！”
　　“fight！！”

　　随后的斗兽场中响起铺天盖地的呼号

　　耶尔达潜在海底，听着耳边同步的音声，皱着眉头。

　　8区派遣了一队全海生拟态队员，趁着江衍搅动这场盛大的比赛，带着浮潜设备准备救援。

　　“确认安全...”耶尔达回复指挥中心。

　　“收到！任务继续进行！”

　　成觉和路南北站在8区的任务指挥中心，密切监视行动，他们要抓住江衍带来的每一个机会。

　　“宥鸣姐？”少年顺着记忆，寻找着那处藏身地。

　　“谁？”方宥鸣的声音从雪窝子里传出来，他们除了偶尔外出觅食，都按照江衍说的躲藏起来。

　　最近无人之地对于他们的追杀确实迟滞了很多，但在她看到少年的瞬间还是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方宥鸣心中的死水翻起波澜。

　　她知道，她能回家了。
　　她感谢她，做到了。

　　“那些鲨鱼死了，替代品还没来得及，不用担心海面之下。”耶尔达一边按照培训内容安抚幸存者情绪，一边拿出增强体质的药丸和潜水服。

　　他递给方宥鸣说：“你们穿上潜水服，药丸可以短暂增强机体能力，你们能适应海洋，我们要趁着夜晚游回去。”

　　“路程有些远，大概三四小时。”耶尔达指挥队员把设施分发。

　　小队八个人，剩下十几个幸存者，一个人看着两三个，应该问题不大。

　　“你们吃东西了吗？”耶尔达晃晃脑袋，甩掉头上的水珠，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几份压缩食物分出去。

　　方宥鸣迅速撕开包装袋，没嚼几下就吞入腹中。
　　他们的整个用餐过程不到五分钟，耶尔达甚至只感觉自己闭了下眼……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方宥鸣的嗓子里还糊着些饼干渣声音有些沙哑。

　　她抿了抿嘴，身上的潜水服已经穿好。

　　这样的地方，方宥鸣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

　　“小耶....回程注意绕开无人之地巡逻队的范围....趁着夜晚尽量往海面下游。”少年耳边传来成觉的叮嘱。

　　“那我们...现在就回家。”耶尔达数着人头。

　　雪窝不再被需要，他就地砸出一个能过人的冰洞。

　　“下潜，大家一定要全程跟着身边穿黑色衣服的队员，不能停下”他扭头再三叮嘱，这是耶尔达第一次自己执行任务。他不想让江衍失望。

　　少年的眼神儿停在最小的两个孩子身上，他把他们拢在身边放低了声音：“你们两个...一会儿紧紧拉着我就行。”

　　【我们走了！务必保重。】

　　【干得漂亮，小耶。】

　　他朝着江衍的方向传递短短一句话。转身抱着两个的孩子，率先潜入冰洞中，幸存者一个接一个跟着搭配好的队员离开。

　　最后离场的方宥鸣把毁掉了雪窝里的一切，拉倒支撑雪窝的树干，任由坍塌的积雪覆盖一切。

　　这些东西要很久才会被发现，或者不会被发现。

　　终于，可以离开了。
　　耶尔达在海中释放出本体，庞大的鲸身真身轻轻推着两个小孩，引导队伍向第八区的方向前进。

　　斗兽场里，观众的情绪被江衍的大胆发言拉升到了顶峰。

　　局势早就在比赛中转变了，现在的呼声站在自己这边。
　　贵宾渴望下一次更大的赌局，更热切渴望着她的再次胜利。

　　拜厄斯玩味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埃文，却默不作声。

　　带着腰带的男人明显不想应战。

　　“嘿，埃文！”拜厄斯托着脑袋，指尖点了点场地上正在休息的江衍。

　　“你不至于赢不过一个小小的潜行者。”他的语调充满轻蔑。

　　拜厄斯抬抬下巴，对着埃文说：“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拜厄斯喜欢强者，如果手边有了新的“兵”，他不会介意替换掉棋盘上其他的“将”。

　　后续生意的发展需要最强有力的庇护，而这个无名勇士打出了些名头，今天给足了所有人贵宾一个巨大的惊喜。

　　那些潜在客户，或许在她的加入下，会对于货物输送更加安心。

　　“拜厄斯大人....我....”埃文知道，这是要求自己应战的意思，证明拜厄斯很看重那个潜行者。

　　“放心，我不会让局面失控。”拜厄斯总能熟练的讲出谎言。

　　而埃文，不得不逼迫自己信任这句话，因为他别无选择。
　　不过....或许自己也不一定输，埃文压下眼神里的恐惧，咬紧牙关。

　　一个刚上岸的潜行者，不会比他这个熬过末日的老手更厉害。

　　他最终在拜厄斯的授意下，高举拳头应战。

　　“看来我们今天真的要大饱眼福————”主持人眼神儿很活，聚光灯下的埃文看起来充满自信。

　　“那中场休息过后，让我们继续为今天的比赛欢呼——”

　　“各位贵宾可以在每一排的站台上重新调整下注筹码….祝各位观战愉快！！”

　　斗兽场也需要被清理，埃文更需要战前准备，江衍低头含着吸管，她感觉自己像八角笼里的拳击手一样，看着陆续有人抬走尸骇。

　　好在耶尔达他们已经离开了。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找到在冰面下传递生物信息的方法，趁着人流被吸引到这里，至少可以先把方宥鸣他们接走。

　　侍从拿来毛巾，敷在她肿胀的双眼上，江衍心安理得享受着短暂的胜利带来红利。

　　有人递上温水，有人引导着她回到等待区。
　　几个侍女搬来浴桶，洗掉江衍身上的脏污，就连斧头也有侍从拿着工具仔细打磨保养。

　　胜利者啊——

　　这样的胜利换来的是恐惧，而恐惧牢牢的把握着无人之地的秩序。江衍嗅着浴桶里的玫瑰花香，身边围着几个侍女替自己按摩，她看着角斗场中间那些拖洗血渍的侍从。

　　第一次感受到了这里的可怕，等级可以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狱。

　　角斗场上所有人忙忙碌碌，这里很快被打扫出一块干净的区域，三声号角预示着五分钟后的开赛。

　　江衍已经气定神闲的躺在躺椅上，画面的侍从在她脸上重新涂满油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次她更像斗士了。挺花……也挺有意思……

　　画面的侍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江衍的胜利瞬间活跃了这边的整体氛围。

　　角斗场被围栏围起，看起来真像拳击比赛的八角笼。
　　江衍的视线似有似无落在对面的埃文身上。她轻轻嗤笑一声。

　　那家伙在自己身上套满了铠甲，甚至……脖子上也带着刺状项圈。

　　江衍差点儿把喝尽嘴里的水呛出去，她按住胸口轻咳几声，立刻引来几个侍从的注意。

　　埃文很怕死，没人不怕死，有能力的失控者也一样。

　　江衍擦了擦嘴，好奇的看着穹顶投屏上的赌注比例。

　　赌局已经重开，可这次赌自己赢的人也只占了六成，她摩挲着指尖，难道这个埃文很强？

　　为什么只有六成的人赌自己赢？？
　　江衍打心底觉得自己的奋战应该值得更高些的价格。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来，是埃文，他似乎正在自己身上涂抹着什么。

　　江衍在他身上有什么生物上的威胁，但这也只能证明他的拟态不是什么的大型掠食者。

　　他要玩阴的……手段也太下三滥了。
　　江衍眯起眼表情复杂的看向埃文，他真是心眼儿和能力成正比的高智商人。

　　【叮叮叮】铃声响起。

　　场地清空，散漫的聊天声和视线再次回笼到角斗场中。

　　最终版的埃文穿着属实夸张，因为太怕受伤所以全点了防御？江衍在心里这样评价那些没用的废铁。

　　他的武器也挑选了同样夸张的狼牙棒。
　　相比之下，自己看起来可不止有些“单薄”……

　　所以无人之地的比赛，没有规则？！
　　江衍瞬间顿悟了隐藏规则，并在内心暗自作出更无下限的决定，她一脸云淡风轻，被投屏的样子甚至看起来傻乎乎的。

　　这是伪装……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