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 [末日]》往望

39、冲动 “意外的发

　　路南北往工作地跑的路上满脑子都塞满为什么江衍会是刚才那副样子的疑问和答案。

　　她现在的状态，只有两个可能….不对…一个可能。

　　找事儿，还是找事儿

　　江衍是个极其渴望自由的人，这一点对于其他的实验体来说也一样。

　　但路南北担心的是，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会做出些别的什么极端的行为……

　　比如单枪匹马去炸实验中心，比如不顾死活的去杀了榕庆生，路南北大力甩头，不敢放任自己的思维发散。

　　“不行，时机不到，不管怎么样，复仇绝对不是现在…”他嘴里碎碎念道个不停。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他同手同脚的刹车在原地，把手机胡乱塞在耳边按下接通。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不等对方说话，路南北抢先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路南北急切的准备再次开口，电话另一边疑惑的开口了。

　　“什么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吗，南北哥？”对面不是成觉，是小鲸鱼。

　　路南北突然一副全搞砸的表情，他攥起拳头举起来又放下，无助的蹲坐在路边。

　　好在他反应速度很快，清清嗓子调整语调：“那个…没事，都是实验室的工作…..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路南北满脑子都在想，至少能先稳住一个。

　　小鲸鱼很平静的表达自己的需求：“我想让你帮我请个假....她刚才给我发的消息...好像不太对劲儿。”

　　“我们本来也说今天要谈谈...”

　　“等等…等等？”路南北僵滞了一瞬间，换个手握住手机。

　　他急需要理一下思路，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指的是小衍？”路南北疑惑的发问。

　　小鲸鱼肯定的“嗯....”了一声。

　　她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呆在教育中心的少年心里充斥着一种奇怪的直觉。他甚至有些焦躁，有些不安。

　　“好，挂了，我现在去接你。”路南北抖了抖蹲麻的双腿，回想起刚刚给江衍塞的通讯器。

　　那东西开着，有定位！！

　　他风风火火跑回自己的办公区，把遥控器摆在桌上。

　　路南北额头紧张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轻手轻脚，把遥控器架在支架上，防止误触按钮翻到背面，操控机械设备，掀开遥控器的后背电池盖。

　　然后，然后？！

　　没装电池啊——？？啊？！
　　靠！！！今天发生的事儿趁热熬熬可以当八宝粥喝了……
　　路南北擦掉头上的汗，把遥控器和自己的工作设备一股脑塞进包里，又风风火火的走出办公室。

　　“小唐，开你的车，带我先去接上那个小子，我们去岗哨区。”他拨着人群，拉住还在分析实验数据的实验员唐糖。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我这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唐糖顾不上脱掉手套，被路南北揪着袖子就往外走。

　　“小衍的事儿，快快快-——车上我再跟你解释。”路南北手摇的比螺旋桨还快。

　　唐糖把实验本递给一边的戴安，揣着钥匙，跟路南北走到停车场。

　　“一到十，现在是几级？”她拉开小轿车的门，发动汽车。

　　“一百！！！！”路南北说话头都没抬，着急的把自己塞进略显逼仄的小轿车，随后打开笔记本，解锁通讯器的功能，快速同步江衍的位置信息。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穿着胶鞋走在河边发现底掉了，或者晚上走夜路终于遇到丧尸了的超小概率事件？”唐糖苦中作乐的习惯没改，她打着方向盘，调侃打趣的话脱口而出。

　　“小唐，中心实验室的实验体控制设备你见过吗？”路南北大的声音里夹杂着键盘敲击音。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有些楞住，唐糖往镜子里偷瞄了眼坐在后排的路南北，企图从他的表情判断话里信息的真假。

　　靠……路南北的不像在开玩笑。

　　唐糖立刻坐直起腰：“我知道有，比赛里，泰丝跑出来爆炸的那一次.....”

　　“榕庆生有控制权，口令……应该还有编号什么的？”唐糖短暂回忆。

　　毕竟她和路南北也是等级靠上的实验员，中心实验区的事情总能从相熟的人口中听说了不少。

　　“你看看这个……”他拿起遥控器在唐糖眼前晃了晃。

　　“小衍今天给我——”路南北被巨大的推背感甩的头晕眼花。

　　唐糖一脚刹车，急停在红灯前，她愤怒的拍了两下喇叭。

　　“靠！！前面那个小车走的比没牙的老爷爷还慢….”

　　唐糖嘟囔一句低头，只看见路南北往前伸着的一只手。
　　他现在像一只被安全带捆住的鸭子……

　　“谁给她的？？格伦？？”唐糖从那只手里抽出遥控器，仔细端详。

　　路南北的大脑在眩晕中不断重启……他甚至能感觉鱼汤面的面已经跨过了喉咙……

　　“呕……”

　　唐糖准备在副驾驶上的桶迅速被塞到路南北的脸下，她一气呵成，动作十分熟练。

　　一波几折。有些破旧的小轿车飞驰在街道上，卷着路上的灰尘，终于停在学校门口。

　　路南北拉拢着头，下车清理呕吐桶。

　　唐糖专注的操作着在电脑上加载地图，已经查到了江衍的位置。

　　数据显示她已经越过岗哨区，朝着冰原外的海洋不断移动。

　　路南北看见小鲸鱼，立刻敲了敲车窗：“盒子收好，先别让他看见。”

　　唐糖把东西往副驾旁边的储物空间塞了塞，抽出一只空气清新剂，略带嫌弃的喷洒在车内，开启通风系统。

　　路南北对着倒车镜揉了揉自己的脸，摆出微笑的表情，拉着小鲸鱼一起挤在后座。

　　“南北哥……”
　　“唐糖姐……发生什么了吗？”

　　两人个都一副不自然的表情，就那样……僵笑看着自己。

　　“没！”路南北打着哈哈，眼神飘忽。

　　“对……什么都没发生！！”唐糖摇头。

　　“那个……你一会儿到岗哨区先去找成觉吃午饭，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不....她刚才...好像在悲鸣……”小鲸鱼憋屈的窝在后座上，他拔住唐糖的座椅，调整自己的姿势企图坐的更舒服些。

　　江衍在大海里发出的声音，精确通过种族信息……传递到了他的脑海里，再结合这两个人虚的不能再虚的表情，几乎可以确认一定出事了。

　　他把书包往副驾驶上一丢，耸耸鼻子突然打了个喷嚏：“不管你们要干什么，我要一起。”

　　“你能干点儿什么？”唐糖撇了她一眼，皱着眉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往前一跌，把后排两人颠的够呛。

　　小鲸鱼把幽怨的目光放在路南北身上。

　　路南北立刻决定，这次行动以后，升级实验室的备用配车。
　　小轿车实在不能当战车开……主要是……他自己要扛不住了。

　　他们的距离和红点之间缩短，路南北终于等到了电话。

　　“怎么样？成觉，找到她了吗？”

　　“我拦不住路哥，她从武器库拿了点儿东西走了，手机....也没拿……”成觉说话语气很虚，他本人刚靠着桌边站起来，耳朵抿在脑袋后，脸上写满四个大字【惊魂未定】

　　刚收到路南北信息的时候，江衍已经使用自己的权限进入武器库……

　　等成觉赶过去的时候，他印象里的江衍姐变成了另一个版本。她用从来没展现过的拟态威压死死的压住着成觉。

　　江衍留下了句“别拦我”，从生物层面把他定在原地。

　　拟态威压的范围随着食物链的高度而提升，比如人看到老虎，数百米外就会开始害怕的情绪。

　　又或者在森林中发现棕熊的脚步，即使捕食者不出现，也会发自内心的产生恐惧。

　　恐惧是因为知道自己清晰的知道对方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大脑也自然的接收这么一种信息，一种充满生命威胁的信息，你已经处于他们的领地范围之内，随时可能被对方猎杀。

　　成觉呜咽着趴在地上，耳朵抿着，尾巴夹着，拟态威压第一次让他感觉自己的口鼻像被水泥灌满……丝毫动弹不得。

　　他意识到，江衍捏死他就像大象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拟态威压的效果在江衍离开很远之后才被本人收回，压在成觉身上的“重担”才彻底消除。

　　成觉大口大口喘气，汗珠滴在水泥地上。

　　内心惊惧于江衍对拟态控制的纯熟，小狼崽在今天彻底明白，这是他们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也就是说，江衍姐自己不想被人察觉的时候，可以一点儿拟态信息都不表达，只展现自己无害化的人类一面，或者水熊虫这种不被注意的基因。

　　但需要的时候，她甚至不需要思考就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拟态基因，水母或者虎鲸，切换想要释放的范围，又或者拟态程度的大小。

　　成觉花了五年，通过大量训练，才做到把一种拟态威压收放自如，但也不免在情绪或者其他影响下流露出一些拟态信息，比如冒出的耳朵会着垂着的尾巴……

　　因为这是进化后基因里的本能。理论上来说，就算是3A也无法在情绪失控的时候，完全压制自己基因里的东西......

　　但现在的江衍仅仅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就能压抑这种本能。

　　太可怕了。

　　拟态一般是随着本体的释放程度出现，全拟态时，他们多数展现出基因中的动物形态，而江衍，根本没在众人面前展现过自己的全拟态，就连加时赛……也没有。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小狼崽脑子里盘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江衍姐是在伪装自己，她可以隐藏那种超越所有生物是强大....

　　就像那些把自己伪装包裹好，混进人类的潜行者一样？成觉浑身上下就像过电一样颤了一下。

　　换而言之，在江衍极其可怕的自制能力下，她或许是已经达到了生物进化的下一步。

　　江衍的身体，在她经年累月的训练中，已经优化了自己有缺陷的地方。

　　但她并没有对自己下死手，成觉盯着江衍离开的方向出神。

　　“小衍呢？？？”路南北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

　　“她拟态威压我...已经走了....”成觉的话里充满委屈。

　　路南北急的一脚踹在台阶上，疼的自己垫着脚打转。

　　他迅速调出方案2，拉住旁边的“小孩”

　　“你，贴上这个……”

　　小鲸鱼被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脖子上粘了一块儿皮肤一样的组织物。

　　路南北紧接着拿出一只金属管子，对少年的耳朵扎下去。

　　“嘶…”小鲸鱼抽了口凉气。

　　路南北摆正少年的身子，让他看着自己：“我们没办法下海找人，所以你是我们现在的希望了！”

　　还好江衍是在假期的第一天，没人会要求她出席一些场合和会议，只要现在把人找回来就好。

　　“我？”少年的脑海里的讯息交汇在一起……
　　他一边抽出意识和路南北对话，一边清晰的接收到来自于江衍这个个体发出的愤怒信息。

　　他们直接基因上的联系，变成了一条能进行交流的独特途径，和小万一样。

　　“你一直在海洋拟态缸不是吗？”路南北无奈的摸了摸脑袋，他就差一把把少年扔出去。

　　“但是...没有真的...见到海...”他有些犹豫，看着面前蓝色的汪洋甚至蔓延出几分惊恐。

　　但是想起江衍，他的脚步已经下意识的往前迈。

　　路南北有推了他一把：“你需要联络我们的时候摸一下脖子贴的东西，我这边就能听到声音。”

　　“但耳朵里的东西功能还不算太完善，它会随着身体代谢溶解；距离太远交流功能会受到干扰，你有可能听不到我说话……”路南北开启设备的链接。

　　他演示了一下传递信息的方式，确认小鲸鱼身上设备传声正常。

　　“成觉，把你手里的匕首给他。”他把成觉身上的匕首扯掉，塞给少年。

　　“去——”

　　路南北扬了扬头，推高眼镜，看着显示江衍位置的红点正在逐渐朝着未开发的危险区迅速移动，脱离安全范围。

　　小鱼已经走到冰原边沿，纵身跃进大海。

　　“成觉，你从现在开始，跟我呆在一起，她去未知区域了，我们需要随时准备好后援。”路南北进入状态的速度很快。

　　“小唐，你研究一下这个遥控器....看看有没有办法作出干扰装置。”他冷静下来，坐在岗哨塔上的办公室里，眼睛里闪着密密麻麻的电脑数据。

　　路南北对着成觉勾手指，让他把岗哨区的车先借给唐糖开一天，并保证会全须全尾的还回来。

　　唐糖满意的接过钥匙，钥匙环却被他捏住：“还有....唐....我的鱼汤面.....门卫那里的半份儿，再帮我叫碗新的....”

　　“我打电话让人给你送，遥控器我拿走小衍的那只，另一只他的我留给你……”唐糖略显嫌弃的拍开他的手，把车钥匙揣走。

　　路南北也不恼，岗哨区的办公区安静下来。

　　冰层下的海水透着阳光，有种和太阳不一样的感觉。

　　江衍拟态化出鲸鱼的皮肤包裹自己的四肢，感受着游动过程中划过皮肤的水流，她在水中流畅转身，随心所欲的探索，看着冰层上的企鹅，观察着水面下吐泡泡的鱼群。

　　大海带走了耳边的杂音，屏蔽着外界的一切，她需要自己冷静一下，抱着这样的念头……

　　她这样漫无目度的在这片海域中游荡，时间的流动似乎也跟着平静的海洋一起凝滞，

　　大脑中只接收到海浪中带有的自由的信息。

　　直到太阳光线逐渐变弱，江衍意识才逐渐汇拢，她自己早游过象征着安全区的警戒线……带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靠……第一次不怕溺水的畅快体验，结果把自己游迷路了！？江衍这样想着往上浮。

　　这是一个属于八区的未知领域，虽然也算是计划里不久后正准备开发的区域。

　　她冒出水面半个脑袋，头发识趣的贴在后脑勺，鼻尖嗅到一种诱人的血腥味。

　　是食物链上，猎物的味道。

　　江衍熟练的压抑住脑中的掠食冲动，视线下移，不远处冰层上延续着一道血痕，夹杂着错乱的脚印。

　　八区的危险区，传言人只入不出，江衍本来以为是被什么未知的变异生物占据。

　　但地上的痕迹表明，这里并不是荒芜人烟，那或许就是另一种可能，这片陆地上有它的掌控者……脑子里只有能力至上的失控者。

　　所以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前去探索的人没有回来。

　　因为，人在这里……

　　变成了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