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37、胜利者的选择 “我带蘑菇

　　【陈朝....怎么样？能看到我吗？】江衍轻轻拍了拍面前的显示器，脑袋在屏幕镜头前凑过来挤过去，陈朝视角下，她黑白色的翘发正随着主角的动作一扭一扭，可爱！！

　　通讯设备是按照约定，2区提供运送到封闭区内部的新物件。

　　陈朝头一次看到送来的设备吓了一跳……毕竟她们一直过着类似于原始人的生活，一下子就好像突然开上汽车，坐上飞机了。

　　封闭区的“人类”文明一夜间迎来了大发展，电话，视频，微信，托江衍的福，她们总算是能和外界保持联络。

　　【看得见江衍姐！！】陈朝朝着电脑大喊，随着视频里的江衍挥手。

　　通讯的速度似乎受了封闭区影响，江衍侧着耳朵听的慢人半步。

　　她接收到陈朝的话连连点头【那就好！物资不够了联系这个帅哥】沈承洲被她一把拽进身边，他正好顺手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捋直了。

　　陈朝点头，只看见那个“帅哥”的眼神儿一直落在自家队长上。

　　【想我了给我单独打视频】江衍比出“电话”手势放在耳朵边，嘴角笑的拉不下去。

　　现在的队长才是最应该得到的状态，陈朝在另一头感受着她周身溢散着积极的生命力，这太好了，一切终于在好起来了。

　　大战结束后，队员分批从封闭区撤离。

　　沈承洲和熟悉了地形的善，正一起正忙手管理母体死亡后的收尾事宜。

　　大患已绝，琐事却多的要死，问题集中到已经感染的居民后续恢复，和周边大范围的蘑菇清理，也没有那么困难。

　　协作任务的合约也即将到期，江衍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她该回到自己的家。

　　飞机起飞的时间很早，其他人大多有安排，江衍本想着悄悄的安静的离开，但走近飞机，还是看见雲笑拖拖拉拉的带着两大袋子东西。

　　哦不……苏菲爪子上还有两大袋子……

　　这年头难带没有别的运输方式吗？比如快递？？
　　可惜的事情，快递在各区之间确实还没完全恢复……

　　江衍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小步子走过去：“雲笑，这次我承认你挺有种的。”

　　雲笑低头笑了两声，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江衍。

　　看着她左肩一个右肩一个，脖子上还挂着个大大的挎包，他头一次有了眼前这个“最强”不过也是个普通人的感觉。

　　江衍拿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包里本来就装满了一些种子，特产，还有她软磨硬泡找琼斯设计的超新型通讯电子设备。

　　她勾着头，好奇雲笑又装了什么东西。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来冒险。”雲笑说话的时候突然站的笔直，又麻利的帮江衍把行李运到私人飞机上去。

　　飞机上……还堆着一些惊喜……
　　小小一架私人飞机上没几个位置，倒是堆满了各种贴着便签的箱子。看来有不少人悄悄当了送礼物的“天使”。

　　雲笑依靠在上飞机的梯子门口，撇撇嘴告别：“如果后面有需要我的事情，在所不辞！”

　　雲笑在战争中和过往的生活彻底做了告别，埋葬了过去，人不应该总活在过去。

　　他想带着那些离开的人的希望一起，真诚而热烈的活着。

　　江衍突然觉得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但又对长大的概念感觉模糊。

　　对于他们来说，成长似乎变成了伪命题，无秩序的世界里，到底怎么样才算长大？

　　江衍困惑的挠了挠头，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她欣赏的看着金毛小子，郑重的点了点头，这孩子确实是不一样了。

　　“还有！！不许不回消息！！！”果然，江衍感觉自己的耳朵遭受到了物理攻击。

　　吵吵嚷嚷的雲笑还是回来了，她捂着耳朵观望着雲笑上窜下跳的样子。

　　“我们.....是朋友了吧....”

　　说话的雲笑又扭捏起来，他声音越来越小没有一点儿的自信，

　　“哈？？”江衍发出了夸张的疑问。

　　他到底在搞什么？？？难道还是因为在封闭区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蜘蛛腿他到底也没吃啊？？

　　“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如果不是？？我出生入死救你两次——”她伸出2根手指，杵在雲笑脸前。

　　“我在此宣布你单方面欠我两条命——”江衍罕见的抬着下巴眯眼盯看他，她真的有些生气。

　　在江衍的心里，就算不记得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比赛再次相识，到现在，她也早就把这个吵吵嚷嚷的小金毛划进朋友的行列。

　　结果对方扭扭捏捏……难道是自己处事的方式不当？？给对方留下了什么错误示意？！江衍又反思起自己的一举一动。

　　“我只是...!!”雲笑辩驳的声音大起来，又理亏的小下去
　　“多问一句......”

　　雲笑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心里乐开了花。
　　他给自己找到了新的家人，新的朋友，彻底放下了愧疚自责。

　　江衍看着呆头呆脑傻笑的雲笑，开口缓解氛围：“那个...苏菲借给我两个月...暂时可以平息来自我的怒火！”

　　雲笑因为不确定的关系而内心摇摆，江衍看出来了
　　因为自己以前也是，渴望被认可，被看到。

　　苏菲也配合的作势要跟江衍一同离开……

　　雲笑立刻扯着苏菲的爪子：“才不！！！苏菲！！”

　　“苏菲你不能抛弃我！！！！”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像烧开的水壶。

　　“开玩笑啦——机长！！我们快点走！！”

　　江衍把他们两个送下去，快速钻进机舱里，没有冒头，挥了挥小手。

　　她坐上了回家的飞机，热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手里捏这一摞来自不同笔触的便签。

　　明明是一趟凶险异常的任务，江衍却奇异的，感受到了久违的满足，雲笑，沈承洲，善……

　　还有宁柠和南裕他们，自己和世界的联系似乎没有变得更少，反而逐渐多了起来。

　　就这样活下去，我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小万。

　　江衍熟练的打开手机，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提防自己的遗忘。

　　倚靠在柔软舒适的飞机座椅上，看着小窗外逐渐远离的绿色陆地和靠近的蓝色海洋。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副满足的掏出包里最后一根海带干，在嘴里大口大口的嚼起来。

　　【欢迎回家】

　　还没落地，江衍的手机就塞爆了信息。

　　小小的专用飞机场的出口处挤满了等待她的家人。

　　“小衍！！！！”

　　飞机停靠到位，发动机的声音刚刚停歇江衍就听到路南北熟悉的大嗓门。

　　“路——哥——！！”她等待机舱开门后用同样的有些黏糊的语气回应到。

　　路南北敞开双手，迈着自信轻盈的小碎步上前迎接，江衍势头一转就这样越过他？？路南北一脸问号的愣在原地......

　　“小狼崽！！”
　　“江衍姐！！”

　　江衍迎面拥抱了跟在路南北身后的成觉，小狼崽还是那样毛茸茸的，她狂吸一口，手指在少年的狼耳朵上揉来揉去。

　　电充满了！！

　　自从来了第八区成觉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拟态，他大部分时间保留着耳朵和尾巴。

　　这对江衍来说简直是天堂！！太解压了！！！！

　　她眯着眼睛，环视一圈，扫到了躲在机场门口的小鲸鱼，他探出半个脑袋，既想来，又带着犹疑。

　　少年的眸子沉了沉，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看见江衍和成觉的拥抱就会觉得心中充满了酸涩和一些难以抑制的愤怒，像一大口气被压入胸膛。

　　像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他摇了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和她的关系...似乎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给你们带的东西都在飞机上！！有吃的，又喝的，还有些.....总之奇奇怪怪的东西。”江衍想了想，不知道该这么描述三个区各自的特产，她甚至在那一大堆东西里看到了一个带着蛋的孵化器。

　　她的朋友确实都太热情了，恨不得把几个区的家底都搬过来给自己。

　　“路哥，我薅了个技术员帮我们设计了一套通讯设备，你拿去用用看怎么样！”

　　她拍拍身边成觉的肩膀，示意他们先去拿东西。

　　江衍自己放慢轻脚步逐渐凑近出口，凑近还在思考的少年面前。

　　她自始至终也没弄明白，榕庆生是到底是怎么让只有4岁的两只小鲸鱼，人类拟态达到成年状态。

　　江衍惊觉，眼前的少年就算是弯腰低头，也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

　　他的头发，没有再学着江万那样染成全部的银白色，而是多了几簇自然的黑发。

　　“嘿！！”她调整着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柔一些。

　　“这两周过的怎么样？”

　　看着小鲸鱼被突然出现的自己小吓一跳，江衍捂着嘴偷笑一瞬，有佯装清嗓子，迅速恢复正经表情。

　　“那个……”

　　“对不起...我在发呆...”

　　“过的...很开心....谢谢！！”他像刚学会说话一样，一字一句咬的格外清晰。

　　江衍觉得他的反应很新奇。
　　他边说话边后退，倒是让江衍感觉自己像洪水猛兽。

　　她不着急拉近距离，只是走到半米近的等候区长椅上坐下。

　　“准备好谈谈了吗？”江衍拍了拍长椅，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

　　“嗯...”少年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

　　“差不多了....”他的语言中充满犹豫。

　　“那就明天晚上，去海边转转怎么样？你有任务吗？”江衍边说边悄悄地从长椅的一边挪近。

　　“嗯....”他似乎只会闷闷的点头。

　　“你想怎么称呼我？也不能总每次都看着我用眼神儿沟通吧？”江衍盯着眼前的小鲸鱼，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想和小万一样叫姐姐也可以——”江衍拖长音调，提供选择。

　　她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可他又拉远。

　　“嘿，你快掉下去了！”江衍眼疾手快的拉住半条腿已经悬空的小鲸鱼。

　　她握着他的手腕，把人拉上来，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后又迅速放开。

　　江衍总觉得自己做什么他都在躲开。为什么？

　　“不.....”小鲸鱼憋红了脸，视线停留在刚刚被捏过的手腕上。

　　他心跳的比打鼓还快。

　　“不？”江衍惊讶于他的回答。

　　但少年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江衍临走前卖给他的新鞋子上。

　　很舒服，很柔软，很满足，身上的衣服是，每天的食物是，学校的伙伴也是。

　　这样的生活，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偶尔还会梦见自己睡在那个充满海水，插满营养管的培养缸，无论怎么呼喊，敲打玻璃。都无人应答，黑暗的屋子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打开刺眼的探照灯。

　　“不....不是拒绝....只是....”少年迅速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让人误解，赶忙摇着手解释。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他吞吞吐吐的，终于把心里话说完。

　　名字？只是叫名字，这倒是没什么...

　　江衍疑惑的看着他晃脚尖的动作，被他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样子逗笑。

　　“只是这样？那你在紧张什么？我还以为你准备说出什么重大决策.....”她笑盈盈的打趣。

　　“没有....紧张。”小鲸鱼摇摇头，解释却越描越黑。

　　江衍发誓自己看到他脸都憋红了！孩子不会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吧？？她脑子里警钟大作。

　　“真的没有？没发生什么坏事情吧？！” 江衍连连追问。

　　“嗯.....没有！！”他使劲儿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社交礼仪太难懂了，不知道为什么几句话他都脑袋就变得一塌糊涂。

　　他更不敢和江衍对视，视线这种东西似乎比太阳还要烫，他一看到江衍就会觉得晕乎乎的，耳边的声音也似大似小，这威力也太大了！

　　“那一起回去吧？”江衍轻轻戳了戳他。

　　“嗯！！”他跟着江衍的动作站起，想靠近但又保持距离。

　　江衍走在前面，一边回复手机信息一边和他闲聊：“你怎么只说嗯？这里不是实验所了，你可以更自由一些”

　　“学校，有去听课吗？”江衍在刚来不久就拜托了格伦给他找个地方，让小鲸鱼接受正规的教育，而不是实验所里面一贯的服从思维。

　　但从今天的对话来看，他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进展颇有成效！江衍对这个现状表示满意。

　　“有....”他这句话似乎松弛下来了，听起来很开心，江衍的情绪跟着他一起上扬。

　　“那有交到朋友吗？”江衍看着他慢慢融入新世界，感觉很有意义。

　　“嗯！！”他的视线跟着江衍的脚步。

　　江衍转过身：“太好了！下次我带你们去吃那家中心区的松饼怎么样？”

　　“好！”

　　路南北回头看到两人正站在阳光下，少年微微低头，乖巧的凑在江衍身边诉说着什么。

　　和大家离开实验室前不一样，他们似乎没有那么疏离了。

　　“他们两个终于能正常说话了？”路南北放下手里装水果的箱子，嘟嘟囔囔的和成觉吐槽。

　　“是啊，他最近真的活泼了好多！！”成觉正蚂蚁搬家一样，把江衍带回来的包裹拿下飞机，他顺着路南北的话抬头，对不远处交谈的两人给出肯定。

　　“刚接出来的时候，他说话都磕磕绊绊来着……”路南北边聊边回忆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检查身体的时候紧张的要命，只会点头和摇头。

　　“这也算是好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新鲜的水果，短暂犹豫了一瞬间，路南北迅速卷起衣角擦了擦，这么一大口啃在那个又像苹果又像梨的果子上。

　　“等等...路哥...诶？”

　　成觉惊讶的张开的嘴，瞬间被另一颗硕大的果子塞住，他无奈的看着吃的很香的路南北。

　　“你江衍姐带回来不就是给我们吃……”
　　“我吃一个！水果现在太少见了！！”他边吃边夸赞，仔细的把果核分出来包进纸中。

　　江衍开始自己的任务后“假期”。

　　这一趟她拿回来了很多极地区见不到的东西，甚至还有已经被基因优化过的蘑菇，它们的再生能力很强，肉厚醇香，改良过后很适合食用，颇受居民欢迎……

　　还有些别的种子植物，一下飞机就被格伦交给专业培养员送去培育，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八区也能吃上新的蔬菜水果。

　　“To our hero!!”
　　第二天的迎接晚宴上人声鼎沸。

　　“小衍。任务辛苦了，先放几天假休息一下。”

　　“最近区里很安稳，没什么要紧事。”

　　琳赛和格伦设立了简单的庆功宴，他拍了拍坐在身边的江衍，举起酒杯，众人附和着举杯祝词。

　　小老头面带掩不住的笑意，真心庆贺着江衍的回归。

　　封闭区的问题解决后，第八区也因为她作出的成绩而在会议上更有话语权，也和亚洲大区达成了一些资源置换和技术学习项目。

　　“格伦叔！太客气了！！”听到假期的江衍眼睛一亮，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饭局过半，她扭扭僵硬的四肢，捏捏已经笑容的脸蛋，悄悄离开宴会厅，站在外面的露天大阳台上吹风。

　　平静的海浪声总是能一点一点抚平内心的褶皱

　　“小衍，我这里还有个要给你的东西。”她被格伦的声音带回现实。

　　“本来早就应该还给你，但是碍于总有事情打断。”格伦穿着他端正的小礼服，颈间系着一条格纹领带。

　　优雅的小老头正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放曲奇的盒子。

　　“什么？格伦叔？”她好奇的打量着盒子，直觉告诉江衍，这里面装的东西不像曲奇那么简单。

　　“中心实验室给我的，但这东西，我始终认为不应该存在。”格伦言语模糊。

　　“交给你，我心里也算是彻彻底底的安了。”他没说明，只是把那个盒子塞到江衍的手中。

　　“拿回去再看。”

　　“我看你有点醉了，先回去也无妨——”小老头笑着挥了挥手，朝着自己调皮的眨了眨眼，随后迈着小碎步返回到宴会厅中。

　　她给酒肉正酣的路南北发了条信息，先行离开不擅长的热闹场合。

　　江衍悠闲的走在回公寓的路上，8区的夜晚井然有序，依旧热闹的条条街巷，虽然比不上亚洲区的繁华，但别有风味。

　　“小衍姐，欢迎回家！！”面包店的小女孩递来牛皮袋。

　　“小衍已经回来了？明天要来试试看新的鱼汤吗？”街口面店的老板顺手装了一条烤鱼塞给江衍。

　　“这是今天最后一炉子馅饼，你拿两个——”特色小吃店的阿姨把烤炉里的浆果馅饼装在盒子里，挂在江衍空着的手上。

　　“别客气——”

　　不停有熟识的居民和江衍搭话，等她回到公寓门口时，空荡的双手早占满，双臂环抱胸前....

　　她怀里抱满了东西，只能用下巴抵住盛放食物的牛皮纸袋，动作有些滑稽的翻找藏在不知道哪个兜里的钥匙……

　　江衍发现隔壁的门上挂着一袋子东西，看起来是住人了？她没来的及多想……袋子里的烤面包摇摇欲坠，终于在最后一刻！

　　江衍从口袋最底下夹出那枚细长的金属，打开门锁。

　　她眼疾手快捉住了那枚圆滚滚的红豆包。和手中的东西一起，整齐的摆放在厨房的岛台上！

　　江衍踢掉鞋子，挤上拖鞋，换了睡衣，有些认真的拍了一张和食物的合影。

　　家——

　　不一会儿，她的朋友圈多了一条文案写着回家的照片。

　　第八区带来了这种久违又安全的感觉，让她再次有了归属感。

　　一种满足感充斥着在江衍的心里，暖洋洋的，舒缓的...这种情绪像一首九十年代的爵士乐，起伏平淡又缓和，就这样平静的在自己身上流淌。

　　她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曲奇铁盒，倦意涌上心头。

　　江衍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身上的被子只盖了一半，脚上还挂着半只拖鞋。

　　没来的及熄灭床头灯伴随着第八区的月光一起，轻柔的抚在江衍平静的面颊上。

　　屋子里只剩下平静均匀的呼吸声，和海浪漱漱声。

　　江衍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陷入这个温和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