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35、蘑菇人 9 bingo

　　江衍的内心警钟大作，她嗖的一下站起来：“必须现在就走。”

　　任务进行40h……

　　夜色已经在封闭区晕染，按道理讲，蘑菇应该逐渐休眠。

　　但现状却匪夷所思，蘑菇人仍然在迟缓的朝河流靠近。密密麻麻集中在一起，甚至尝试渡河。

　　江衍着急的把蔫巴巴的藤蔓从背包里扯出来。

　　她疯狂摇晃藤条：“它们发现了是吗？”

　　藤蔓晃了晃头顶唯一的叶片，是的，蘑菇人全部知道了。它们的母体感知到了封闭区的“新躯壳”。

　　江衍大概也猜得到原因，食人鱼吃掉玛洛的时候，他的血液被拍在了陆地上，新鲜的血肉一直是封闭区的养分。

　　拥有【大脑】的蘑菇不难猜出他们的进入。

　　“雲笑，我们的计划需要提前....”江衍抬头看着快要黑透的天空，原地踱步，有些着急。

　　楚渡不断回传河岸边的情况，它们虽然现在过不了河，但它们不怕死也不怕痛，前赴后继的“人海战术”，显然渡河只是时间问题。继续等待只会加剧任务难度。

　　不能再有任何牺牲了，江衍看着安全区里的每一个人。

　　“一个小时，等到它们生物活性最低，立刻出发。”雲笑咬了牙下达了命令。

　　江衍焦躁的啃着自己的指甲，快速开始部署：“技术人员，留在这里，不要跟着一起去。”

　　“雲笑，让楚渡留下保护其他的人，他是除了我们唯一的3a，还有……克里你也留下。”被她点到名的人分成两堆。

　　至于为什么普通队员跟着一起，雲笑和江衍都非常清楚，剩下的是全是送命环节，非她们不可。

　　江衍边穿作战服，边作出保证：“陈朝，桑切斯我会完好给你带回来。”

　　“拜托你，照顾好剩下的人，他们不是为了战斗而诞生的。”她把洗干净的刀挂在腰间。

　　不是为了战斗而诞生……可你呢？
　　陈朝张嘴想说些什么，江衍默默抬起手按在她的肩头，坚定的目光制止了一切，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那颗找宁柠借来的种子。

　　“嘿！！”江衍朝着藤条左右拍打两下。
　　“你...会听话对吗？”她耐心的看着状态逐渐萎靡的藤蔓，身体被分成段，抵挡蘑菇人的攻击……

　　它快不行了…..但毕竟自己也薅了它不少，江衍快速思考。
　　藤蔓没做出动作，虚弱的一圈圈环在她的手臂上示好。

　　“吃这个！”江衍终于把那颗从柏之生手里拿到的种子托在手间，举到藤蔓的面前。

　　藤蔓感觉的出她的不安，但江衍只是反复强调：“听我的，你不会死。”

　　它摇头晃脑的探过去，是啊……还能怎么样呢？
　　藤蔓摇摇晃晃的分出一条小细枝包裹住种子，它的身体开始抽动。

　　“它们站在河边了....”楚渡实时传达着周围的情况。

　　江衍不紧不慢的把藤蔓放在地上，在陈朝她们疑惑的注视下，她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掌，血浆顺着刀刃流淌土地变成暗暗的红色。

　　痛，但神经里却传递了另一种种奇异的情绪，江衍看着冒出身体的血液……眼睛在黑暗里反射出红光，疼痛感让她的大脑格外清醒。

　　“喂！！”沈承洲着急的叫喊，懊悔没来得及捞住她。

　　温暖的鲜血细细流淌到包裹种子的藤蔓上，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江衍跪在地上，把破开的皮肉贴在大地之上，她喃喃轻语：“你要长的足够大，保护这个地方，不能放任何除了我告知你以外的生物进来。”

　　藤蔓和种子互相融合，迅速生长，软塌塌的枝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自己的身体，随着更多血液的浇筑生根发芽。

　　它的顶端一头扎入安全区的土壤。
　　随后地面发生明显的震感，坚实的树藤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包裹起整个营地，像堡垒一样。

　　【完成你的任务。】她的嘴没动

　　但藤蔓突然变得能听得懂江衍的话了，它似乎变成了她的附属物……基因不可违抗的指令捞捞控制着它，这个坚固的藤树，无法违背面前，给予自己新生的这个人的任何命令。

　　它乖顺的从土壤中冒出柔软的部分，握了握江衍的手。
　　她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走吧！”江衍云淡风轻的朝着雲笑耍帅一般wink。

　　雲笑意识到她从来是那么周全，如果没有找到陈朝她们，江衍从进来之前也就没打算让普通队员跟着送死。

　　“各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里一步。”江衍抬起火枪，扣下扳机检测功能。

　　“如果天亮后我们仍然没有回来，呼叫救援，渡过河流，靠着荒芜区的分界线走出去。”她对着楚渡叮嘱。

　　“克里，你手里有地图，别让我失望。”江衍久违的拍了拍克里的肩膀，

　　克里突然觉得肩膀一重，为什么他们每次的见面都是生离死别？

　　“南裕，塔雅...桑切斯...还有苏菲……”
　　“不要主动深入，主要支援我们。”雲笑喊着名字点清楚人数。

　　对付外围的一些蘑菇，火足够了。
　　重点是母体到底造出了什么样的新生物....它们能寄生在任何生物身上。

　　出发之际，江衍拉住雲笑：“雲笑....我只问你一遍。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江衍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雲笑的灵魂都翻一遍。
　　雲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断缩紧，该面对的终究要来，他点了点头。

　　雲笑说话想在咬字：“准备好了——”

　　“绝不手软？”江衍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追问。

　　“绝不手软！”雲笑抬高音量做出回答。

　　陈朝带着克里出了庇护所，他们举着鹿血和鹿肉从上游少量多次浇灌，争取时间。

　　江衍和雲笑带着队员踏上木筏，趁着黑夜，朝着河流的尽头出发。

　　河面的水流随着河道缩窄边的湍急。

　　“江衍姐，快到了————”风浪在耳边狂啸，桑切斯拿着一根半米粗的树干当船桨。

　　越来越急的河流拍着在狭窄的岩石缝隙上，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岸边的蘑菇人越靠越近。

　　江衍扯着嗓子：“桑切斯，你和木筏一起——”
　　“留在安全的一边————”

　　“注意那些准备过河的蘑菇人！！烧死他们！！”江衍站在摇晃的木筏上，指着桑切斯腰间的火枪。

　　“明白！！！”密集的蘑菇人群正在岸边等待他们，有些跳进河中，却被湍急的水流拍碎身体。

　　雲笑坐立难安，他狠狠的握紧双手，指甲嵌进皮肤，拟态不受控制的外显。

　　雲笑背后昆虫类的翅膀根和衣服不断摩擦，那种感觉惹得他又痛又痒。就快了，就快到了。

　　江衍帮南裕扣好袖带上的武器：“南裕，飞起来，可能的话，别落地——”空中视野好，也不容易被那么蘑菇碰到，寄生。

　　“塔雅...我记得你的拟态是蜜獾？和鹿？”江衍有些记不清楚，但是善手下的人大部分是素食动物……但善信誓旦旦的说她很能打……

　　“总之….大家最好武装x带好面罩，不需要全拟态释放，威压一些让他们不要靠近，大面积焚烧清理那些无意识的蘑菇.....”雲笑蹲在木筏中央，江衍暂时顶上了他的指挥位置。

　　他的状态真的很糟糕，江衍看得见雲笑发白的嘴唇。

　　她走到沈承洲身边：“沈承洲，摆脱你跟着雲笑。”

　　【我说的不只是跟着，是紧紧看着他。最危急的时候，把他带出去】江衍扯着沈承洲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生物交流补充。

　　“善，你的拟态力量很大，如果外面的蘑菇消灭的差不多了我们还没出来——”倒灌的湖水了打断江衍的话，带着鹿血的腥气波浪拍在脸上，涌入她的嘴中。

　　她呸呸的吐掉那些夹杂在沙石的湖水，实在是太恶心了。

　　“去他的！！！善！！如果，最坏的结局……那个该死的洞！！不管我们出来与否，把洞口封死。”

　　“你怎么办？？？”

　　善唯独没有听到她对自己的安排。
　　江衍缕了一把湿乎乎的头发：“别管我，我死不了，按照计划进行——”
　　“不要迟疑！！！”

　　雲笑还在和自己的理智打架，江衍掠过他，视线落在苏菲身上。

　　她捏了捏苏菲的螳螂爪子：“苏菲，你跟紧我。”
　　“千万别死了，算我求你，我朋友不多，可怜我一下！”

　　苏菲接收到她的“请求”，挥了挥自己的爪子。
　　“要来了——”木筏横着卡封闭区与外界交界处在巨岩之间。

　　河流出口的缝隙很小，那些岩石几乎形成了一个只容许水流通过的洞口，这才彻底隔绝了封闭区到外面的路。

　　岸边的蘑菇人对木筏虎视眈眈，他们尝试跳跃。
　　桑切斯用木桨插入水中抵挡急流，众人迅速跳下木筏

　　他运用拟态力量跳回岸上，举起双层木筏，拔起插在水中的“船桨”挥向随之而来在水中堆成一团的蘑菇人，蘑菇脑袋大部分不堪一击。

　　它们试图用尸体彻底堵住河流出口，越到对岸。

　　桑切斯举起手中的火枪，喷射在散落在脚边的尸体碎片上。
　　他在岩壁上贴了什么，一条几乎隐形的线被拉起，飘在水中

　　江衍的头发紧紧黏在脸上，她把雲笑从急流里一把拽出
　　“I begging you！！”她急的嘴里飙出英文。

　　“雲笑，给我支棱起来，拿出点儿队长的样子，把该死的微型电网打开。”

　　她一拳打在雲笑肚子上，逼他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企图用这种方式唤回他的理智。

　　眼看无果，她抽出一直加强针戳在自己的脖子上，从雲笑衣服上拿走控制设施，把人丢在一边。

　　江衍一刀砍死几个蘑菇人，顺手把手里的东西贴在巨岩上。

　　一道“拦”在水中的高压电网滋滋作响，蘑菇人的尸体纷纷漂浮在河流中塔雅配合桑切斯一起，正努力的扎出尸体，浇上备好的藤蔓汁，腐蚀躯壳。

　　雲笑的身体感受到生理性的冲击，他嘴中吐出一些掺杂着泥沙的河水，呆滞的瞳孔重新聚焦，慢散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看着身边的一切，火焰，人形蘑菇。

　　耳边朦胧的水泡声消去，队友逐渐清晰的呼喊声，关于感官的一切都在他大脑中回笼。

　　逃避是本能，面对，才是选择。

　　身后回响着的河流拍打巨石的波浪声，鼻尖弥散着的是尸体烧焦的气息。

　　雲笑端起火枪，看着面前只剩下半个脑袋，耳朵里冒出畸形蘑菇的人，扣下了板机。

　　“苏菲。拉我上去”苏菲会飞，江衍其实也是十分钟前才知道，她用藤条挂在苏菲的爪子上，让她直接靠近那个几乎被蘑菇人堵死的洞口。

　　直觉告诉江衍，那里面绝对有东西。
　　它们察觉到“新躯壳”的靠近，突然转换攻击模式，蘑菇踩着蘑菇堆成一座小山，母体想要得到她的身体，和另外三个。

　　这是它们得到的指令。

　　“照顾好自己——”江衍扔出一枚□□，看着蘑菇在高温下变成焦炭，她松开藤蔓，蜷紧身体，让自己坠入密集的蘑菇堆中。

　　“让我看看，你们的妈妈到底躲在哪儿？”江衍挥动着手中的长刀，面对着杀不尽的蘑菇。

　　直到看见能被割下脑袋的“人”的脖子上，迅速冒出诡异的蘑菇，她知道自己离母体越来越近了。

　　【小衍....雲笑被蘑菇卷走了....它们太多了，我们被冲撞分开了】

　　【shit，我看见他了，别管其他的，先清理蘑菇】江衍突然看见个巨大的蘑菇球闪着火光，滚到了洞口，尸体和残缺的蘑菇人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崩散开。

　　江衍挥动着火枪向前推进，堵在门口的那些蘑菇意识到她的靠近，发出警戒，剩余的畸形蘑菇人正迅速分食着地上的残肢，它们疯狂的进食同类……

　　胜利者迅速汲取养分，它的脖子上长出第二个脑袋，第五只眼睛，第八只耳朵？江衍歪着头，意识到它们在融合剩余的资源进化！

　　真是……见鬼了，江衍握持着刀柄，看着眼前逐渐“高大的”怪物。

　　雲笑被蘑菇巨浪裹挟，紧密的窒息感包不断的压迫着他
　　突然间他几乎是被丢进山洞，一下砸在岩壁上。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眼前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耳朵中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他母亲的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来？”

　　“什么？”雲笑的下意识的回答她。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正趴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拼杀过后才有的狼狈，手被山洞里的蘑菇人牢牢锁住。

　　“我一直在等你……”属于他母亲的声音带着狠戾，
　　“等你带来救援……”

　　雲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混杂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被不断放大。

　　是啊，他去找救援，妈妈和其他几个身上有伤的实验员躲藏在洞中。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雲笑意为自己忘了。
　　人的大脑会为了自我保护而忘记部分创伤。

　　“你死了.....”
　　“你不是我的母亲....”他奋力反驳。

　　雲笑记得，他们一路朝着封闭区外求救。
　　但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地图，进来留下的标识也因为和各种生物的厮杀而销声匿迹。

　　他没能走出去，剩余的队员死在蛛网下，畸变中，自己在昏迷时被封闭区里的畸变实验体带走……后来……他等来了江衍。

　　不只是母亲，其实雲笑自己也没能走出去。
　　他失败了——

　　“我死了？”“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看我？”母亲的声音像恶魔一样在耳边不短回放。

　　雲笑亲眼见过她的尸体。

　　在丛林中，在江衍带着小队在封闭区拼杀后，和畸变的实验体做了交易，雲笑被她带走。
　　他在离开封闭区之前，终究是回到了那个山洞，雲笑找到了倒在山洞外面的母亲，她的模样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

　　“你已经——”“死了——”他拼劲全身嘶吼着，眼泪和鼻涕挂在带着血痕的脸上。

　　母体正在运用自己母亲的声音，勾起自己对她的回忆，这一切都可恨，可憎。雲笑的情绪也毗邻崩溃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