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末日]》往望

34、蘑菇人 8 “老巢”

　　趁着队伍缓慢渡河，陈朝闲聊一般的追问着外面的一切，江衍逐渐向她解释起音讯全无的原因。

　　优化实验，比赛，沾血的实验室。

　　她握紧裤兜里的通讯器：“陈朝，在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联系！”

　　“江衍姐，我知道的！”陈朝漂亮的脸蛋儿上擦满了泥浆，白色的……绿色的……土色揉杂在一起

　　看起来更像原住民了，江衍比划着她强健的体格，至少或许……证明她过的还算是不错？

　　“但你回来了，你在我的眼前……”
　　“你在我的身边。”陈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无数次以为，江衍姐和那只花蝴蝶……还有其他知情人，或许是死了。

　　“谢谢你，江衍姐——”
　　“你还活着，就已经太好了！！”
　　陈朝在江衍身上，久违的感觉到了家的味道。

　　桑切斯和一些原著民帮着所有队员渡到对岸。

　　琼斯和克里瘫坐在原地，对于有些人来说，鼓起勇气过河已经精疲力尽。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雲笑激动的抱了抱身材依旧坚实的桑切斯，默契的击了个掌。

　　桑切斯擦掉脸上的汗：“是这条河流，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那些蘑菇。”

　　“也可能是害怕那些什么都吃，什么都消化的食人鱼...”桑切斯放小声音补充着。

　　他开始跟雲笑讲起，他们误打误撞活下来的经历：“当年在被围追堵截的情况下，我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抵抗食人鱼逃到了对岸”

　　河流贯穿着封闭区，把它分成两块比较规整的大区域。

　　江衍她们沿路走来的那片土地已经被彻底占领，菌类感染无孔不入的侵袭着各种生物本体，把身体原本的主人挤出躯壳，强行占据身体。

　　桑切斯他们比外面的人更早清楚这个道理，江衍离开前留给他们的武器派上了最后的用场。

　　部分枪支弹药用开反抗，另一部分用来替那些被感染伙伴脱离苦海，他们将近三十人的群体也缩减一半。

　　逃离前陈朝堵上了所有希望，把最后一枚小型炸弹扔进河里，炸晕一些食人鱼，他们离开了建立起的家园，狼狈的来到了对岸。

　　江衍和雲笑带着队员跟着他们来到一个隐蔽在高耸树丛，背靠石岩的“简陋”庇护所。

　　外围的巨大的树篱阻隔了大部分生物，狂野之极，里面的空间井然有序，还有两座木头搭起的小房子。

　　陈朝带她们钻进这个临时居所，介绍着：“这边的环境不太一样，虽然很原始….但一切很均衡。”

　　桑切斯关上庇护所“隐形”的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双手往腰间一插，有些自豪的朝着江衍仰起脸：“我们一边养伤，一边重新生活，只要活着，就总有办法。”

　　江衍震撼的看着桑切斯，看着那个两年前连普通话都说的磕磕绊绊的桑切斯。

　　“桑切斯，你的普通话话？？？”她脱口而出。

　　江衍不可置信的走到桑切斯面前，从肩膀到脸蛋儿捏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陈朝和其他人一起...教我...怎么样，江衍姐，我没让你失望吧……”桑切斯害羞的摸了摸鼻子，小熊耳朵随之从发间冒出，江衍下意识去伸手，捏了捏软乎乎的熊耳。

　　“对了，江衍姐....”
　　“小万他怎么样？”桑切斯递来一杯热水，耳朵一抖一抖的好奇发问。

　　江万一直是江衍的小尾巴，在中心实验室也几乎是形影不离….但这次…陈朝上下扫视着队伍里的人，都是生面孔。

　　正围着火烤衣服的沈承洲突然浑身一机灵，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但又抑制不住的伸耳朵偷听着后面的内容。

　　南裕看他这幅样子，八卦的戳了戳旁边冻的发抖的克里。

　　“说来话长，但他不在了。”江衍倒没想着什么，她正在内心逐渐接受了小万离开的这个事实。

　　“对不起....江衍姐....”
　　“是我....问的太多了....”桑切斯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把求救的目光投给陈朝。

　　两人不知所措的目光相接，怎么办……触雷了。

　　陈朝和他一样慌张，那是江万，江衍会豁出一切保护的存在。谁死他们都不相信江万会死。

　　江衍轻轻打手势示意暂停这个话题：“我没事，陈朝，我这里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反刍痛苦在当下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从裤兜里翻翻找找，拿出纸笔，在陈朝疑惑的视线下写写画画。

　　江衍把自己脑子里的地图大致画圈，把藤蔓，多脚蛛和蘑菇的领地分开颜色标注，她指着河流的方向问陈朝：“这里的地形变了，我们的目的是找到一个有山脊的地方，蘑菇人老巢在那里。”

　　“他们已经在向外扩张，大面积感染外面的居民。”封闭区的资源正在逐渐减少，蘑菇已经不满于现状。

　　“必须消除本体，才能彻底解决问题对吧。”陈朝接着江衍的话说了一句。

　　“对——”江衍点了点头。

　　陈朝指着背后的巨石凭空拉起的地势差距：“江衍姐，你抬头看看。”

　　“它们过不来一方面是因为河流，另一方面是小范围的地震而被重新被翻上陆地的巨石……”江衍顺着她的指尖打量着封闭区的【围墙】

　　这应该就是无人机侦察到的，巨石围成的封闭区巨大边界线。

　　陈朝用灰色的笔在地图上重新表述：“封闭区的这一面被巨石包围，它的外圈是松动的…埋藏陷阱的地震带，所以真正意义上彻底的和外界隔绝。”

　　陈朝她们建立起的庇护所也正是依附着这道坚实的防线。
　　灰色线条几乎划到纸张尽头：“早些时候……泥沙混着腐木尸体被冲刷到巨石边界堆积，那里慢慢堆成了一座山包。”

　　雲笑拧干自己的衣服，坐在她们附近听着陈朝的讲解。

　　深褐色的河流线和灰色边界线交接，那个地方被陈朝打上一个大大的红叉：“一开始我们没当回事，不过几个月，蘑菇人就诞生了，寄生了我们的伙伴，甚至从外面带进来了一些【人】”

　　“江衍姐，顺着河流向下走，就能直接走到你想去的地方。”陈朝的手指朝着巨石延伸的地方，江衍的视线追随而去，看到了一点【山】的头头，似乎还有些距离……

　　“半天就能到！”桑切斯冷不丁的开口。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沾的草灰，走到类似窝棚的地方….拉开一个帐篷分切而成的遮雨布。

　　里面盖着一艘厚实的木筏，桑切斯在封闭区无事可做，捡起了当年在野外生存的本领，他利用丛林的馈赠和江衍离开前留下的那些“特种材料”做了很多手工活。

　　“我的天！！”江衍忍不住惊呼一声，她突然感觉命运的天平今天在朝着自己倾斜。

　　“桑切斯，你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吗？？”江衍兴奋的和他碰了碰拳，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木筏。

　　“陈朝，外面现在建立了新八洲，实际是八个不同的陆地区，这个封闭区在华国123区的交接……这个让雲笑给你细讲……”她看着木筏精巧的细节，不忘交代陈朝外面发生的新事儿。

　　江衍确认了任务可行性，回到篝火边：“我进来前和他们做了交易，只要消灭母体，外面会运送物资，对封闭区展开研究。”

　　“中心实验室无权在派人进入封闭区，你们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江衍一番话让陈朝心里暖呼呼的，虽然惊喜万分，但她一反常态的没有马上开口，陈朝安静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江衍，她不敢想象这些优渥的条件……这些交易……到底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外面的世界早就变的非黑即白，陈朝从留下来的时候就看清楚了，这是一个被欲望和恐惧支配的时代。

　　但江衍……离开前随口答应她们的事情，真的正在慢慢的实现。

　　“我也拿到了可以进来看你们的权利。”江衍没注意到陈朝复杂的情绪，激动的掏出两年前的通讯器，重新递到陈朝的手中，那一小块儿长方体连边缘都被磨平。

　　“陈朝，让你们久等了。”
　　“是我来的太晚。”

　　“没有....”陈朝握紧那个老物件，制止江衍的自我内疚。
　　“从来没有....我知道一定是有事情拖住了你的脚，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陈朝的情绪瞬间倾泻而出，对于进入中心实验室的他们来说，江衍不只是队长，是难得的家人，她使劲儿憋住眼泪。

　　封闭区没有热烈的太阳，只有白天和黑夜。
　　但再次感受到她的温度，陈朝觉得江衍比太阳还要温暖，那只温度，或许应该叫希望。

　　江衍猛的愣住，立刻释放出温和的拟态信息安抚她。
　　“陈朝，都会好起来的。”她说话声音轻的不像话。

　　其他人的眼神儿早就追随着声音的来源落在她们身上。

　　“她早就成长到我们追不上的地方了。”南裕围着火焰，呢喃着发出感叹。

　　克里点点头，收回目光：“是啊，但她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在绝望挖出希望，在死亡中寻找新生。”

　　“对了陈朝...有个事儿...”
　　“什么？”陈朝红着眼眶，瞧见江衍一脸纠结，一副比便秘还要难看的表情……

　　江衍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一根整齐分切好的蜘蛛腿高高举起。

　　她不好意思的讪笑着：“这个....能加工一下吗....我想尝尝....”

　　哈？？她为什么就不能放过那个蜘蛛？？雲笑扶额苦笑，差点儿一个站不稳倒在地上。

　　桑切斯眼疾手快的他扶起来。

　　“多脚蛛？？”陈朝眼睛一转一转，大脑飞速思考。

　　雲笑和其他队员正准备插嘴的瞬间，她眼前一辆，手掌一拍
　　“也不是不行！！有调料吗？我做给你吃！！”

　　所有人一头黑线，心中叫苦不迭。
　　“朝朝....我们今天不是打了鸟...还有之前的兔子肉干...”桑切斯看着颜色诡异的蛛脚，企图岔开话题。

　　陈朝已经完全沉浸在江衍的请求之中，话题转移失败。
　　她已经接过蛛脚，敲开外壳：“江衍姐想吃！！你没听见吗！！”

　　“好....”桑切斯欲言又止。

　　任务进行34h……

　　队伍中紧张的氛围终于在安全区得到缓解。

　　雲笑和江衍打算就在今晚，偷袭大本营，听起来比小学生的规划还要草率……但这些蘑菇人的大脑或许还比不过小学生…..现在是弱肉强食的特殊时期。

　　琼斯围着几个已经适应辐射区的畸变实验体聊天，他和几个同龄的实验体也很快打成一片，琼斯这才真切感受到他们和外面的居民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过度实验的基因堆叠导致本体无法控制拟态而出现了基因外显现象，但这个外显现象，太酷了！！普通人或许是兔子…小鹿…

　　但这些人！！是龙诶！！

　　他帮新朋友一一做了血液取样，从他们的嘴中了解封闭区的更多信息。

　　负责信息的队员正在跟这群原住民讲解，如何使用全新的通讯设备，和外界沟通。

　　克里热心的提供了一些自己的毒素，希望让他们日后的打猎能变得简单些。

　　剩下四个负责人围着火堆坐在一起，等待着别样的“大餐”

　　“晚上食人鱼的问题怎么解决？？”善熟练的举手，提出疑问。

　　江衍很快解开问题：“我们会在上游放猎物，那些食人鱼嗜血....善…你不用每次都举手……”

　　“它们会被血腥气吸引走，加上你们船底涂的泥浆，把气息降到最低。”桑切斯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战舰】

　　他掐着手指估算时间：“安全抵达不成问题...我们试过，不到二十分钟，就能走到尽头……”

　　陈朝在敲开外壳的腿肉上浇了些配置好的调料，肉汁和香料混合飘出诡异的香味。

　　她翻动着烧红的炭块，无缝插入话题：“尽头的河流逐渐变细，消失在巨石之间木舟会被卡住。桑切斯跟你们一起去，送你们到之后，回收木舟。”

　　吊在火上的甲壳状物体正在因为滚烫的肉汁冒烟。

　　陈朝在“料理”下垫块儿木板，把神似蟹腿一般的多足蛛脚递给江衍。

　　她试图分发……但善和雲笑纷纷摆手，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水杯又继续摇头，沈承洲纠结半天……拿了一只。

　　“你们来的巧！今天的陷阱正好抓住一只变异的大角鹿。”
　　“才放了血，两大桶！！”桑切斯指了指远处的鹿血桶。

　　木桶里涂了一层厚厚的树胶，盖上了防虫的草料。

　　桑切斯慢条斯理把煮好的兔肉汤分给剩下的两人。

　　一个覆盖着恐龙皮肤的小少年努力拎起鹿血，摆放整齐。
　　他身后还拖着一条不小的尾巴。

　　江衍眼尖的认出了他的身份，他身上的显化拟态少了很多，人类的模样更明显了。

　　“你长这么大了？？”小少年应声抬头看了看江衍，然后点了点头。

　　“霍普，今天有烤肉要试试看吗？”陈朝举起一条多足蛛的腿，努力推荐。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看着江衍正叼着那块儿腿肉吸溜，像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这种多脚蛛的微毒他不喜欢，晚上会睡不着觉！

　　霍普指了指桑切斯旁边的汤锅：“不吃....喝汤....”

　　他熟练度端起碗，弯起腿，挤坐在江衍和陈朝中间。

　　霍普犹豫的看着嗦壳的江衍，忍痛割爱般把自己的汤底给她：“很好吃的！！”

　　兔肉汤很好吃的，多脚蛛只有食物匮乏的时候才算得上吃的，霍普嫌弃的丢掉江衍木盘里的壳。

　　“姐姐回头给你带更好吃的东西好不好？”江衍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拿包珍藏的海带干，递了一条给他，在霍普闪光般的眼神儿下又不得不应对社交场合，分给大家……

　　一圈儿传递回来，袋子里只剩下孤零零一条。

　　她带着幽怨盯着拿起海带干正准备吃的沈承洲，仔仔细细把最后一条包好。

　　“好吃！！”

　　这是内陆，霍普一辈子没见过海洋，这里的调料也少得可怜，一条脆脆艮艮的海带条足够给他带来味蕾惊艳。

　　“这是我们区的特产，我走的时候格伦给我的，你喜欢后面我在让人送些。”霍普点头如捣蒜，龙尾巴愉悦的一下一下打在地上，看向江衍的眼神从畏惧变成了敬畏，还带着一些期待，江衍趁机摸了摸他的脑袋。

　　霍普额头上的鳞状皮肤有些硌手。
　　平静舒适的夜晚会让所有人放松警惕，风波未至，江衍学会了不强迫自己提前进入状态。

　　安心又舒缓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到任务开始的闹钟响起。

　　“队长....那些蘑菇，似乎在朝这边聚集。”
　　楚渡的声音在夜晚被情绪的拉长，信息传入每个人的大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