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梦魇回溯 终章 你我被偷走 ...
-
“018？”清晰的呼唤声在江衍耳边越来越近....
突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全身....
江衍猛然松口，她痉挛一样的蜷起身体，沟头呕出胃里的液体。
成觉迅速拿盆接住：“对不起....你一直咬着我的胳膊，我只能电了你一下下。”
对于018投来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小心翼翼把电击设备往屁股后面藏。
江衍抬头看见小狼崽染血的胳膊，那上面正印着两排整齐的牙印。
第一他确实没有什么恶意.....第二....自己确实咬他了……
江衍垂着眼.....不吭声……
成觉小心翼翼的开口：“现在是第六天...深夜了。”
.....第六天了？一点点的回忆就花了六天？？
江衍才发觉沉浸药剂的时候，根本无法在意外界的时间流动。
“我想...喝水。”她张张嘴，感觉口干舌燥。
“当然....”成觉把惩戒室的门打开一条小缝，灵活的钻出去。
江衍呆呆环视一圈，屋子里简直一片混乱，那张铁皮床被她拆的只剩下一些钢板。
视线最后落在自己手上，那几道被束缚装置高压电流烫出的白色痕迹。
柏之生站在她身边，趁着只剩下两人缓缓开口：“虽然你现在脑袋里可能很混沌，但是我真的很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成觉端着接好水的杯子.....没有立刻进门，竖着耳朵偷偷听着屋子里的对话。
“我的妹妹，在哪儿？”
柏之生蹲下看着江衍。
“你的妹妹？是谁？”
江衍眨了眨眼睛....面前的男人确实长的...一副精英的样子....
柏之生眼神一怔，解释：“我叫柏之生。”
“她叫柏之念..”
念，柏之念？念念？
江衍疑惑扫视着这个自称柏之生的男人的脸，似乎在某些地方，确实和最初在记忆里的小女孩有所重合。
“南市实验所....她和另一个小男孩儿一起躲在地下。”
“再之后，南市爆炸了，我的记忆也断在爆炸之中。”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应该问我。”
“最后和她在一起的是....240....他如果活着，你妹妹应该也还活着。”江衍如实回答。
“她给了我自己最爱的项链。”
江衍想起被自己收近柜子里的那串儿花花绿绿的珠子，那是她刚来到中心实验室就带着的东西…..是念念在分别时塞给自己的....
那么丑且规律的按照颜色排序的串珠….像是强迫症做出来的一样，现在想来，倒有可能是念念家人给的。
江衍开口：“或许是你给她做的？等我出去了，有机会拿给你。”
柏之生点了点头，从凳子上起身。
018给出的答案和自己调查的大同小异，至少他确定她没有说谎。
柏之生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作为帮忙的交换，我多一句嘴。”
“那个鲸鱼，死于无法法愈合的多处爆炸创伤。”
“血液里的微型起爆装置，包裹着抗凝和阻挡再生的因子。”
“他在本质上是动物转化者，并非人类，所以体内植入的数量，比普通人类实验体要多得多。”
“240狂化的时候，他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什么叫没救了？江衍睁住……
柏之生对着愣神的江衍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他径直撞上偷听来不及躲的小狼崽……
纸杯掉在地上....洒在脚边……
“水洒了，再去给她端一杯。”
柏之生抬眼，扫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水渍，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语调平平淡淡。
“好....”这倒是让成觉有点心虚。
“我去恢复监控，在她失控的时候电力收到了影响。”
柏之生离开，撂下这样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小狼崽看了看头顶仍然运行的电灯。
明白了，柏老师偷偷的关掉了监控….
适当的，让一些该消失的东西消失了，这是好事。
成觉沉默的接了几杯新的热水，放在托盘上递给坐着的江衍。
小狼崽顺势也搬着一个小板凳坐下，看着大口喝水的018....
“你饿了吗？我还有点儿零食.....”
“不，谢谢....”她仍然在消化柏之生带来的信息。
成觉点了点头，又开口：“你的采访被排到了两天后，明天一早负责你的实验员会接你离开。”
“谢谢，小狼崽。”
“很开心再见到你。”
江衍捏扁喝空的纸杯，看了看那个长着灰色耳朵的大男孩。
成觉听到她的话突然愣住，他想不到018还能记得自己。
“那个，有什么需要可以对着摄像头打手势。”
“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数着恢复监控的时间差不多了，成觉又拿着那个小凳子离开....
惩戒室大门重重关上，冰冷的铁皮箱子里又剩下江衍一人。
小万死了，那个被自己救出来的男孩儿又是谁？
榕庆生克隆的？不太可能....气味...无法掩盖才对...
而且实验室的水平，还远远达不到复制的一模一样实验体。
加时赛的真相，是榕庆生亲手做的局，用江万的死，彻底的破坏了自己和沈承洲的关系。
江衍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想起240，又想起沈承洲。
她心里明白了一些事，但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办法作出原谅。
“小万....”她压着声音哭泣，抱起男孩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被满满的怀疑取代。
确认亲人的离开是锥心刺骨的剧痛，连带着血液都感觉到灼烧。
现在的江衍，清晰记起泰丝对自己说起的优化实验。
她生存的渴望，想要记住的渴望，真的赢过了一次次的切除和洗脑。
榕庆生太自信了，梦魇回溯....对江衍是把双刃剑。
榕庆生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自大打出的子弹在将来会落在自己身上。
江衍咽下仇恨，强忍复仇的念头……
她要先弄清楚少年的身份，从长计议……
没有人从那场比赛中胜利的离开。
江衍是这么想，沈承洲也是一样……
他早先苏醒时，2区派来支援的实验员正围着自己转圈。
“徐凌？”睁眼看见熟悉的面孔，他到底是有些惊讶……
“好久不见小卷毛！”
徐凌看沈承洲恢复神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按照计划是被我们买回去了，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2区在接手。”她做好实验记录，把圆珠笔别在衣服上，准备去给沈承洲拿些东西吃。
坐在病床上的人一头雾水：“买？等等？比赛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沈承洲正疑惑的看着身上包的纱布，白花花的纱布包裹住自己几乎是百分之八十的身体。
他试探性的活动了一下双腿，感知倒是非常正常。
好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等，我不要吃饭，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他被包的圆鼓鼓的手突然伸出来.....阻拦徐凌的离开。
“那个...江衍呢？我可以去见她了吗？”
徐凌听到名字的瞬间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承洲就这样看着实验室里的大家，亮亮的眼睛里充满着期待。
但所有人的动作停滞下来，诡异的沉默弥散在整个病房里，沈承洲看大家脸上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着急……
徐凌的大脑正飞速思考该如何开口，告诉他真相。
“我们...你...”但她语言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
“你见不了她了。”
宁松葶捂住徐凌的嘴把她拉到身后，率先给出了答案。
2区的大家都知道。
沈承洲的兜里总是揣着一张和女孩的合照。
南市的爆炸里，不管南裕他们怎么劝都劝不住，因为他没找到江衍的尸体。
傲气的少年在三年里被磨去棱角，他本来就生的俊朗，末日后身体也被强化过，漂亮的肌肉线条，颇具爆发力的身姿，搭配上那副带着淡淡忧郁的冷淡天才面孔，更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沈承洲很少说话，面冷心热，即使是末日那样乱糟糟的生活，也总是能把自己周边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穿的衣服永远很平展，头发洗的很清爽，指甲修剪的很到位。
做任务更是干脆，手起刀落，从不拖泥带水，他是2区特殊行动组最厉害的队长。
但唯独一件事是沈承洲的软肋，也几乎是2区所有人记忆里，都会出现的一幕；
每个月他总会坐在救助中心的门口，低头垂眼，温和的握那张合照询问每个新到来的生面孔。
“或许你见过照片上的女孩吗？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从没放弃寻找江衍。
三天……三个月……三年……
也正因为如此，事情走到这一步，更没必要再给他不该有的希望。
宁松葶避开眼神对视防止自己心软，咬牙缓缓补充下去。
“最好以后也....”
“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沈承洲的质疑脱口而出，他不明白……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被迎头破了一盆冷水，困顿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迷茫抬起的手伸出想要做些什么，又放下。
宁松葶为什么会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沈承洲的大脑疯狂思考着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一丁点的头绪。
基因替换药剂没有被批准使用，但榕庆生大胆的做法得到了成功，至少在沈承洲身上它成功了。
暴走状态下，沈承洲失去记忆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无疑，正是失去的记忆，让他和江衍的关系已成为死局。
“看看加时赛的视频，你就明白了。”宁松葶放下手里的饭盘，还是递给他一部手机。
“你...先吃饭吧，吃完再看。”
徐凌把盘子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怜悯。
沈承洲的内心彻彻底底崩盘...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先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就像是有默契一样，熙熙攘攘的离开，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沈承洲盯着病床小桌板上的手机喃喃自语：“加时赛？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自己的回忆停留在小万弃权时听到的，结束比赛的广播中。
他们不应该胜利了吗？既然结束了又哪儿来的什么加时赛？？
沈承洲伸出圆圆的双手，笨拙的夹起手机，努力用自己的鼻尖划开屏幕。
对话框里只有一个视频，他有些费劲儿的点开播放按钮。
“接下来是为大家准备的特殊加时赛，仅供收费用户内线观看。”
“由实验室开发的基因替换药剂首次登场，对于购买后的操控手段我们也会给到准确的答案。”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解说，看着画面切换。
“实验体的管控措施很完善，他们的血液里运行着基因改造实验后植入的血液型起爆设备，3A实验体的心脏附近还会植入微型起爆装置。”
“即使□□失效，大多数实验体，也可以通过血液中含有抗凝血因子的微型起爆设备杀死，控制....”
“展示实验体代号：030。”
沈承洲听着耳朵里的内容，心中忐忑，他看着屏幕一黑，又一亮。
视频中，是被麻醉机麻翻在地的自己和一边着急着想要背起他的少年江万。
伴随着解说员按下手中遥控器的按钮，小万突然痛苦的倒在地上，他的血液从衣服下……爆炸出现的细微伤口中不断溢出，再生能力没有向往常一样快速生效。
慢慢的….也鲜血开始从少年的口鼻中溢出。
“接下来展示的是基因替换药剂，能替换掉基因链路中较弱的基因，经过融合，替换为更靠食物链上层的优等基因，或赋予拥有3A能力的实验体，更上一层进化的机会。”
“实验体代号 240。”
什么？这是….什么？？
沈承洲在视频里看见自己的脖子，被刺入无人机发射的针管，淡黄色的药剂自动推进身体之中。
“建议使用后搭配大剂量营养灌输，以确保融合时实验体的身体状态。”
“如若没有相应的营养供应，基因融合将带来一定程度的暴走状况。”
解说员带着标准化微笑的讲解格外讽刺。
他看见视频里的自己站了起来，人不像人，兽不像兽。
就那样....似乎彻底丧失控制的，走到奄奄一息的银发少年面前。
视频里的“沈承洲”，站在已经被血液呛的说不出话江万面前，抬起爪子....剖开了他的肚子......
简直就像野兽一样....像那些被沈承洲自己曾处理过的失控者一样。
他僵硬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神经链路让大脑发生改变，沈承洲条件反射的抽搐着呕吐出胃液。
他的舌尖似乎也泛起……血肉腥咸的味道。
好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和江万？！
沈承洲浑身上下冒出冷汗，整个人癫痫发作一样的剧烈颤抖.....他紧咬住嘴唇，小桌板也被掀翻在地。
“镇定剂——”
徐凌冲进病房，三两下按住他，注射小剂量舒缓作用的镇定剂。
她捡起手机，塞进兜里：“后面还有一些，你和她撕打的视频。”
“如果承受不了.....别看了。”
“别看了....”
别看了？不不不……
她肯定误会了....她不会原谅我了....沈承洲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怎么办，要怎么办？
沈承洲仰面躺在床上，那双浅色的眼瞳里蓄满泪水，在探入病房的阳光下像面被打破的镜子。
这三年间的坚持....似乎彻底湮灭了，被这该死的命运？无力挽回的命运！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击碎了……
他抽泣着开口：“那……她.....怎么样？”
“你们买了我....应该把她也...“
沈承洲突然抬起脑袋，他额头上的冷汗黏附了一些碎发，眼窝里的泪河顺着起伏的动作被重力拉向地面，他似乎又有了点希望……
沈承洲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挽回这个不可挽回的可笑的局面。
或许，如果华夏的三个区里…其中一个地方的守护者，会是江衍？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解释，有机会赎罪....
徐凌看着他，摇了摇头：“对不起.....”
“我们没能掌握住机会，她被第八区拍走了。”
现实一向不如人意，就像操蛋的末日一样。
没有僵尸，却有能吃人的巨花，没有异能，但仍然要面对进化出极度智慧的巨兽。
没有像普通末日预期的那样，极热极寒的天气，却因为持续的高温，导致海岸线大幅上升而带来的大陆板块重新碰撞。
狗屁的新八大洲，狗屁的实验进化，狗屁的末日。
这一切都糟透了，糟透了……
沈承洲坐在床上，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这个世界带来的一切。
但更痛恨作出一切，依旧活着的自己……
明明屋外暖阳高照，他的身边却飘满了乌云，沈承洲正在自己世界里经历着一场飓风。
屋子里的气压似乎也被起伏的情绪影响….
只剩下耳边的生命监控系统，规律的滴滴作响。
来不及修剪的碎发遮住双眼，被裹住的双臂垂在身侧，他似乎失去了所有支撑自己的东西，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如果自己没有来潜伏，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当时在南市的岛上，一定要跟她一起去当诱饵，是不是江衍根本不会被抓？
如果在避难所的时候，他们都不去参与那个能带来福利的基因检测。
而是想办法就那样在自然中活下去。情况是不是会比现在要好？
沈承洲和江衍一样反复咀嚼着痛苦，脸色苍白。
他知道，自己走进了一条被堵死的胡同。
人生的路，从来就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魇回溯 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