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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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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切尔在“三枪事件”后几乎每天都会找我练习射击,阿诺德先生甚至破天荒在课堂上表扬米切尔的学习精神。
靶场上时常只有我、米切尔和阿诺德先生三个人,阿诺德先生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我则站在一旁教米切尔射击,不得不承认,米切尔学习能力很强,我奇怪为什么先前不去好好练习,还非要和阿诺德先生置气。
“我讨厌拿枪的感觉。”
瞧瞧他,稍微有点起色就开始得意忘形,说着什么我只是因为讨厌而不是因为懒惰,我是天才想学很快就能学会这种话。
我拿过米切尔手上的枪,单手连发五枪,全中靶心。我收回枪,检查保险。阿诺德先生宛如我的粉丝,坐在旁边鼓掌。
“和你不同,我很喜欢击发的感觉。”
我微笑着把枪还给米切尔。阿诺德先生终于站起身,一手扶着一个人的肩,训练到此结束,于是我和米切尔商量要不要去做个按摩。
一般来说,我很少和别人商讨,一方面我讨厌别人了解我的计划,另一方面我不希望听见反对的声音。恰好米切尔是个没主见的人。
伊芙老师作为保健老师,手法相当高超,每次我从格斗馆回来,都会找伊芙老师。那时我才十三四岁,由于长期训练,骨骼长得慢,说不定我也期望通过按摩,把我的身高按高一点。
米切尔听我这样说,眼睛闪过一层灰蒙蒙的隔膜。我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但他很快就笑了,伊芙老师让他不要乱动,他依旧笑个没完。
我转过头,不去看他。伊芙老师在我耳边说:“害羞了?”
米切尔这下彻底憋不住了,笑得床都在颤,我俩躺在一张床上,他笑一下,我颤一下,他的每次笑我都能感知。
这次嘲笑的后果是我在台上合理合法地把米切尔暴揍了一顿。揍到后面我甚至有点心疼他,但米切尔却从我的拳头中露出那双略带笑意的眼,他的体格比我大,窝在我的拳风下不敢动。
结束后,我扶着米切尔下来,一双手很快接过米切尔,我有些惊讶,因为那是艾登的手。
只是瞬间,我就明白了艾登的意思,我们都是不合群的人,我很多次听其他人说起艾登,说他太爱表现,根本不是他的本性。我明白,大家都不喜欢隐藏自我的人。
艾登接过米切尔,米切尔还有些疑惑,我说让我休息,米切尔就乖乖跟着艾登走了。
我坐在台下喝水,接下来是另一组,哈里斯和爱德华。
不到五分钟,爱德华就被抬下去了。然后是汉妮和格林,两位女生打得异常凶狠,几乎两败俱伤,最终还是格林略胜一筹,躲过汉妮的摆拳,狠狠还了一击。一组一组上场,费尔顿老师冷漠地通告人名和胜负。
很快,便是最终决斗,我和艾登。
我看见米切尔又回到场边,他的手上拿着冰袋,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敷在肿得像刚被马蜂蛰过的脸上,而是傻傻看我上台。我不明觉厉。
艾登也比我高,但我没有恨意,我没有太多情绪浪费在那么多人身上。很多人看着这场决战,我甚至认为许多人希望我输掉,因为“三四草”和温室进入权很久没有易主了,大家都期待某种改变,偏偏我不期待。
我不期待,不代表我是个不知变通的人。于是在我击败艾登、费尔顿老师通报排名、伊芙老师将“三四草”给我之后,我将“三四草”让给了艾登。
我不记得自己说了哪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只记得艾登眼中不可思议的眼神。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用这种草就能换到人心,这简直太划算了。
我很清楚,若是艾登知道我会这样想,按照他强烈的自尊心,一定会不顾形象地暴怒。
从那之后,艾登成为除了我之外,第二个被允许进入温室的人。伊芙老师告诉我,只有这次破例,一个人如果不珍惜自己的奖品,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不会得到珍惜。
为什么要得到别人的珍惜,我只求不要有人来伤害我就行了。但我点点头,伊芙老师微笑。
河边的车继续往前开,道路两旁闪过红蓝相间的灯。
“听说奥菲利亚女王来剧院了,”米切尔双手枕在脑后,“希望不要离女王太近。”
我表示疑问。米切尔道:“你说,有光和影接触的可能吗?”
我怔住了,思考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有了错误,我终于开口:“米切尔,学校外面有什么?”
米切尔笑道:“别闹了克雷吉,知道的人都死了。”
不,我知道学校外面有什么,我出去过,活着回来了。
在那之前,还经历了“三四草”被盗事件,那天艾登端着营养餐坐在我旁边,他身上的不安都快传染到我身上。
“克雷吉,早上,你去过温室了吗?”
我回答没有,艾登简直要爆炸,我让他冷静,“三四草”尽管珍贵,但我总觉得这种珍贵有某种人为的因素。我让艾登问老师。
艾登说他不敢问,我说可以问伊芙老师,她不会生气,我和艾登一起去。
伊芙老师听完,依旧淡淡笑,但她眼角流露出的某种眼神让我不寒而栗,她让我们赶快回去上课,她来解决这件事。
艾登如释重负,我反而产生某种负担,如果真有同学偷偷溜进温室,那将会遭到怎样的惩罚,如果想要“三四草”,我可以直接送。
那种绿色的玩意整个温室里都是,“三四草”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的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拳:如果,那个人想要温室里其他东西,因此偷了“三四草”作为掩饰。
我对于这一发现有些洋洋得意,但我并不打算告诉伊芙老师。某种意义上我和这位神秘的小偷有了共谋的行为。我不知道他谋的是什么,但我支持他。
几天后,艾登去问伊芙老师,伊芙老师说“三四草”找回来了,安安稳稳放在温室里,只是被人挪动到其他位置了。
我有些失望。但弥补我的是,“三四草”终于长出了叶片。几乎是一夜之间,娇嫩嫩五颜六色的叶片长出来了。
艾登举着“三四草”在整个学校转悠,我还记得他一个人从教室出去,领着一堆人回来。这种颜色的叶片实在罕见,以前认为“三四草”没那么珍贵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我数了数,发现一共有三片叶片,四种颜色,或许叫“三叶四色草”更恰当。
艾登带回来的人中,有一个不是为了看草。米切尔把自己从人群中拔出来,走到我面前。
“克雷吉,下周要体检了。”
我知道米切尔不只是想说这个,米切尔将我拉到教室外,说:“我看见医疗室里有一些奇怪的人。”
我很好奇米切尔是怎么看见的,医疗室是禁地,除了体检日,任何时间都不能进去。
米切尔突然闭上嘴,像是呆鹅,眼睛睁得圆圆。艾登站在我身后。
“克雷吉?你们在聊什么?”
我告诉艾登我们在说体检的事,我希望自己能长高一点,米切尔和艾登能矮一点,最好削去你们的脚踝。
我知道自己说了一个很蹩脚的笑话,好在艾登并未在意,他转身大叫让捧着“三四草”的人把草放下。
突然想到,那天之后不到两个月,艾登就死了。在这之前,他还完成了“医疗室告密”的壮举,没等米切尔找他麻烦,艾登就草率地死了。
他的死因我直到现在也弄不清,不是说他为什么死,而是他为什么想死。
车子终于开到剧院前,米切尔颇为绅士为我拉开车门,我告诉他我同样是一位绅士。米切尔低头眨眼吐舌。
我和米切尔的座位在二楼,正对面是女王的席位,一个头戴高帽的警卫过来搜身,米切尔嘟囔,看得出他很不满。
我从容举手让警卫搜,他搜到一个烟斗。
“你的?”米切尔问。
“我可没有和别人共用烟斗的习惯。”
米切尔看着我的唇齿,还想说什么,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进来。
我没有选择,米切尔,我好不容易找到活着的理由,谁也不能夺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