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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七夕那日,天是阴的。
      清晨推开窗,便不见半分日光,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檐角,像浸了水的棉麻,沉甸甸地覆在城市上空。空气里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混着泥土的腥甜,是雨将落未落的沉闷,像谁把心事藏在了云里,迟迟不肯说出口。
      手机在掌心震了震,是枕烟的消息:“今天怎么过?”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半晌,指尖划过屏幕,回她:“你想怎么过?”
      她回得很快,像早就等在屏幕那头:“想去庙会。”
      庙会。七夕的城隍庙庙会,定是满街灯火,人声鼎沸的。
      “好。”我回她,“晚上去?”
      “嗯。”
      小邪神飘过来,软乎乎的黑雾趴在我的肩头,凑着脑袋看屏幕,豆豆眼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雾气凝成的小手兴奋地挥着。
      “庙会!吾也要去!”
      “哪次落下过你?”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点头:“也是。”
      傍晚出门时,天依旧阴着,雨终究是没落下来。空气里的闷意更重了些,路边的路灯早早亮了,橙黄色的光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像落在水里的月亮。
      枕烟站在楼下的槐树下等我。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乌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被风轻轻拂着。颈间戴着那条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在领口轻轻晃着,泛着细碎的银光。
      “好看吗?”她看见我,眉眼弯起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星坠。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好看。”
      她笑了,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指尖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被我握在掌心,像捏了一团刚做好的棉花糖,甜丝丝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直漫到了心底。
      小邪神从帆布包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豆豆眼里满是满足,立刻摸出随身的小本子,趴在包口写了起来:某年某月某日,七夕。烟烟姐姐穿了粉色的裙子,戴着书书姐姐送的星星项链。书书姐姐说她好看,吾也觉得好看。
      城隍庙离得不远,走路不过二十分钟。
      越往那边走,人便越密。三三两两的情侣手牵着手,低声说着话,笑闹声顺着风飘过来。也有抱着孩子的父母,小孩骑在父亲的肩头,手里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或是蓬松的棉花糖,咯咯的笑声脆生生的,像檐角的风铃。
      空气里漫着各样的香气——烤鱿鱼的鲜咸,糖炒栗子的甜糯,糖葫芦裹着的麦芽糖香,还有棉花糖淡淡的奶味,混在一起,成了庙会独有的、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她紧紧牵着我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怕被人潮冲散。我也回握住她,把她护在身侧,避开迎面走来的人群。
      小邪神从包里探出头,东张西望,豆豆眼被满街的灯火映得亮闪闪的,像两颗掉进了星河的黑珠子。
      “好多人!”它小声惊叹,“好香!吾想吃!”
      “你吃不了的。”我忍着笑说。
      它委屈地垂下豆豆眼,黑雾都蔫了几分:“吾知道……吾就说说。”
      我们顺着人流慢慢逛,脚步放得很慢。
      她在一个卖银饰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指尖拿起一支细细的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纹路精致,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喜欢吗?”我俯身问她。
      她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把银簪轻轻放回了绒布上,往前走去:“太贵了,不值当。”
      我看了看价签,其实并不算贵。可她已经往前走了,我只好快步跟上去,目光却在那支梅花簪上,多停了几秒。
      走到捞金鱼的摊子前,她停下了脚步,看着围在池边的小孩,举着小小的纸网,笨手笨脚地在水里捞着,网兜一碰到水就破了,惹得小孩们一阵惊呼,又一阵笑。
      “想玩吗?”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弯着唇角笑了:“都这么大了,跟小孩子抢什么。”
      我也跟着笑了,看着她眼里映着的池水灯火,忽然觉得,这满街的热闹,都不及她眼里的半分光亮。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小邪神忽然兴奋起来,在包里晃来晃去。
      “那个!那个!”它指着摊子上挂着的橙红色狐狸面具,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书书姐姐!那个像你给吾画的小狐狸!”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面具雕得憨态可掬,橙红的底色,描着黑色的纹路,笑眼弯弯的,确实像我闲来无事,在它的小本子上画的那只小狐狸。
      “想要吗?”我问它。
      它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失落:“吾戴不了的。”
      我转头看向枕烟,她也正看着我,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买一个吧。”我说,“回去挂在墙上,给你看着。”
      “可是……”
      “就这么定了。”
      我走到摊子前,买下了那只狐狸面具。转身时,枕烟站在旁边,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轻声开口,用了小邪神常叫的那个称呼:“书书姐姐真好。”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弯了唇角。
      逛到半途,我们买了两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一串,我一串,慢慢走着吃着。
      小邪神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雾气凝成的小手伸了伸,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像只馋嘴的小猫。
      “吾……”它小声嘟囔,“吾可以闻闻吗?”
      我把手里的糖葫芦凑到包边,它立刻凑过来,用软乎乎的雾气裹住那颗山楂,过了几秒,抬起头,豆豆眼亮得惊人。
      “吾闻到味道了!甜的!还有山楂的酸!”它兴奋地晃着身子。
      枕烟笑着,也把自己的糖葫芦凑了过去:“再闻闻这个,这个的糖衣更厚。”
      它又凑过去,认认真真地闻了闻,才心满意足地缩回包里,摸出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写:某年某月某日,七夕,吾闻到了糖葫芦的味道,是甜的。吾今天好高兴。
      我看着它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连带着心里那些被庙会的热闹烘起来的软意,都漫得更开了。
      逛到城隍庙后身,我们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树很老,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枝丫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树干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绸,风一吹,红绸便飘飘扬扬地晃着,像无数只振翅的红蝴蝶,簌簌地响着。树旁摆着个小小的摊子,卖红绸和毛笔,守摊的老人坐在马扎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
      “要许愿吗?”她侧过头看我,眼里映着满树的红绸,亮闪闪的。
      “好。”
      我们买了两条红绸,两支狼毫小楷笔。她在石桌的左侧写,我在右侧写,笔尖划过红绸,墨汁缓缓渗开,像把心底的愿望,都妥帖地藏进了这抹红里。
      写完了,我们交换着看。
      她写的是:愿岁岁年年,人月两圆。字迹清隽秀气,一笔一划,都写得认认真真。
      我写的是:愿朝朝暮暮,与卿同在。
      她看着红绸上的字,笑了,梨涡浅浅,像盛了满街的灯火:“你的字,真的很好看。”
      我有些不好意思,把她的那条红绸也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字迹:“你的也好看,清清爽爽的,像你这个人。”
      我们踩着石凳,把两条红绸系在了相邻的枝丫上。风一吹,两条红绸便缠在了一起,飘飘悠悠的,像两只牵着手的蝴蝶,在风里说着悄悄话。
      “吾也许愿了。”包里传来小邪神轻轻的声音,带着点认真的执拗。
      “你许了什么愿?”枕烟低下头,柔声问它。
      它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愿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一直在一起。吾要一直看着她们,守着她们。”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眼里都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那就算你许过了。”我对着包里说,“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它用力点点头,又摸出小本子,趴在包口写了起来。
      再往前走时,天已经全黑了。庙会的灯尽数亮了起来,红的、黄的、暖橙的、湖蓝的,一串一串挂在檐角、树梢、摊子前,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暖融融的光落在地上,落在人潮里,落在一张张笑着的脸上,把整个庙会,都染成了温柔的暖金色。
      她走在灯影里,侧脸被灯火映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连发梢都沾着细碎的光。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像要把这一刻,牢牢地刻在心里。
      她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什么呢?”
      “看你。”我坦然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看你比这满街的灯,都好看。”
      她笑了,握紧了我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不大不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喧闹的人声里,落进了我们的耳朵里。
      “啧,两个女的,牵什么手,不伦不类的。”
      我和她同时僵住了。
      转头看去,旁边站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我们,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扫来扫去,脸上带着那种轻慢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玩得花。”另一个人摇了摇头,声音提得更高了些,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好好的姑娘家,搞这些歪门邪道。”
      周围有路过的人看了过来,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又很快移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只有那两个男人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刺耳得很。
      枕烟的手在我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指尖瞬间凉了下去。我握紧了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没有松开,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两个人,只是声音很平地对她说:“走吧,我们回家。”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垂着眸,跟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
      身后还传来他们的哄笑声,和几句含混不清的污言秽语,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背上。我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身子,把她和那些投过来的目光,隔了开来。
      走了很远,远离了庙会的人潮,走到了安静的巷子里,我们才停下脚步。
      她站在我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巷口的路灯照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肩膀轻轻绷着。
      “枕烟。”我轻声叫她,松开她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被灯光映得亮闪闪的,分不清是灯影还是泪光。
      “我没事。”她说,声音却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钝钝地疼。
      帆布包里,小邪神动了动。我能感觉到,它的黑雾在轻轻颤抖,那种压抑的、愤怒的颤抖,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它想冲出来,想做点什么,想让那些人闭嘴。可它记得我说过的话,不许在人前暴露自己,不许随便使用能力。
      它只能忍着,像困在琉璃盏中的雾影,委屈又愤怒地憋着。那种感觉,我太懂了。
      “我们回家。”我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
      她点了点头,指尖重新牵住了我的手,这一次,她握得很紧,像在浪涛里触到了一方安稳的岸。
      往回走的路上,庙会的热闹还在继续,笑声、吆喝声、戏曲声混在一起,从身后飘过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也融不进来。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我,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去,带着点茫然的委屈。
      “墨书。”她轻声叫我。
      “嗯?”
      “我……”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是不是我不该牵你的手?是不是我们……不该在外面这样?”
      我的心猛地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漫了上来。我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些满嘴污言秽语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们。”
      她看着我,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我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我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走吧。”我说,“我们回家。”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那些刺耳的笑声,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喧闹的人声,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细细碎碎的,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像夜的呼吸。我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淌满了整个客厅,把所有的冷意和委屈,都烘得软了下来。
      枕烟坐在沙发上,垂着眸,依旧没怎么说话。
      小邪神从包里飘了出来,落在茶几上,平日里舒展的黑雾,此刻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紧紧地绷着,像受了惊的小猫。那双总是亮晶晶的豆豆眼,此刻也暗了下去,像蒙了灰的星星,没了光亮。
      “书书姐姐。”它叫我,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嗯?”我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了下来。
      “吾……吾想打他们。”它抬起头,豆豆眼里满是执拗,“吾想用能力,让他们闭嘴,让他们再也不敢说你们坏话。吾想保护你们。”
      它的黑雾抖得更厉害了,像在哭。它是一团雾,没有眼泪,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了,它那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想保护我们的、纯粹的心意。
      “但吾不能。”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说了,不可以随便用能力,不可以在人前暴露自己。吾……吾是不是很没用?”
      我的心像被温水漫过,又酸又软。
      “沧念。”我轻声叫它的名字,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软乎乎的黑雾,“不是的。你从来都不是没用。谢谢你,谢谢你想保护我们。”
      它的雾气轻轻动了动,像在愣神。
      “可今天的事,不是你能解决的。”我说,“也不是你的责任。”
      “为什么?”它抬起头,困惑地问,“吾可以把他们变成猪!可以让他们做一辈子噩梦!可以让他们再也说不出坏话!吾可以的!”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枕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却很清晰。
      我转过头,看见她走了过来,也在它面前蹲了下来,眼里的泪已经擦干了,只剩下温柔的暖意。
      “那不是你的错。”她重复道,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黑雾,那雾气在她指尖散开一点,又立刻聚拢回来,像在蹭她的指尖,回应她的触碰,“是我们的事。是我们选择在一起,是我们牵着手走在街上。那些人的话,那些恶意,该由我们来承担,而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它小声嘟囔,“吾不想让你们难过,不想让你们受委屈。”
      “我们知道。”枕烟笑了笑,声音软得像棉花,“所以我们很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想保护我们,谢谢你把我们放在心上。”
      我也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对。所以,你一点都不没用。你是我们的小守护神,从来都是。”
      它看着我们,豆豆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缩成一团的黑雾,也慢慢舒展开来,变回了平日里软乎乎的样子。
      “吾……吾还是不太懂。”它挠了挠脑袋,小声说,“但吾不难受了。”
      “为什么?”我笑着问它。
      它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因为你们碰吾了,因为你们跟吾说谢谢,因为你们不怪吾,还因为……你们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漫过了四肢百骸。
      是啊,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不管遇到多少恶意,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只要我们牵着彼此的手,就什么都不用怕。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窝在沙发上。
      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像夜的心跳。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清辉透过窗帘的缝隙淌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银白,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小邪神趴在我的腿上,已经睡着了。它的黑雾安安静静地舒展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像只熟睡的小猫。
      枕烟靠在我的肩上,头轻轻蹭着我的脖颈,我们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握了很久很久,谁也没有松开。
      “墨书。”她忽然轻声叫我,声音埋在我的肩窝里,闷闷的。
      “嗯?”我低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今天的事……”
      “都过去了。”我轻轻打断她,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不用再想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颤抖:“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女生,如果我们……”
      “如果什么?”我轻声问。
      她没有说下去,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那些藏在心底的,偶尔冒出来的不安,那些因为旁人的恶意,而生出的自我怀疑。
      我握紧了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枕烟,我喜欢的是你,是江枕烟这个人,从来不是因为你是女生,我才喜欢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亮闪闪的。
      “我喜欢的,是你听我吹笛时,安安静静的样子;是你看到小邪神受委屈,会温柔安抚它的样子;是我被困在过去的噩梦里时,抱着我说‘我在’的样子;是你会为了一支梅花簪,眼里发亮,又会因为觉得贵,而悄悄放下的样子。”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是你,只是你。和性别无关,和旁人的眼光无关,只和你有关。”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我的手背上,这一次,是暖的,是甜的。
      “我也喜欢你,墨书。”她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只喜欢你。”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轻轻裹住了我们。
      小邪神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我们凑过去听,听见它软乎乎的声音:“书书姐姐……烟烟姐姐……吾……一直看着你们……守着你们……”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沧念真是我们的头号CP粉。”我轻声说。
      “是啊。”枕烟笑着应着,重新靠回我的肩上,安安静静地,再也没有说话。
      夜深了,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月光依旧温柔地照着。我们三个窝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动。这一刻太好,好到我们都舍不得,让它就这么结束。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在了我的脸上,暖融融的。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是枕烟的味道。她靠在我的肩上,还在睡,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小邪神趴在我的腿上,缩成一团黑雾,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亮堂堂的,昨天那种阴沉压抑的天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很蓝,云很白,风从纱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清晨草木的清香。
      我轻轻动了动,枕烟便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早。”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乎乎的。
      “早。”我笑着应她,替她拂开乱了的碎发。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眼里的睡意慢慢散去,一点点亮了起来,像盛了清晨的阳光。
      “今天……”她开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
      她想了想,弯着唇角笑了,梨涡浅浅:“今天也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也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今天也在一起。以后的每一天,都在一起。”
      小邪神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飘起来,打了个哈欠,看着我们,豆豆眼亮晶晶的。
      “早。”它说,然后立刻摸出了自己的小本子,趴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我瞥了一眼,看见它歪歪扭扭的字迹:
      某年某月某日,七夕后的第一天。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醒了,说今天也要在一起。吾醒了,说今天也要看着她们。阳光很好,昨天的事都过去了。吾觉得,今天会是很好很好的一天。
      是啊,昨天的风雨都过去了。
      而新的一天,带着满目的阳光,和身边的人,正安安稳稳地,朝我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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