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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第一夜      ...


  •   晚上七点,宿舍里的灯全亮了。

      何青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机,白以宁在书桌前整理东西,范思彤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哼着歌,许知之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钱浅的电话,她接起来。

      “姐姐你到了吗?”她问。

      “到了。”

      钱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刚上楼,柳姨做好了饭,我一个人吃不完。”

      许知之笑了,“下回让柳姨少做点吧。”

      “只只,吃晚饭了吗?”

      “吃了,跟室友一起在食堂吃的。”

      许知之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外面的天,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食堂好吃吗?”

      “还行,但比柳姨做的差远了。”

      钱浅笑了,“那肯定。”

      许知之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水声,钱浅在倒水。

      挂了电话,许知之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

      九月初的上海,晚上的风已经不烫了,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楼下有人走过,三三两两的,说笑着,声音在夜风里飘着,忽远忽近。

      夜里,钱浅洗完澡出来,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客厅,脚步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平时这个时间,许知之应该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靠在她肩上看电视,不管在做什么,家里总是有声音的——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或者只是轻轻的呼吸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关着,沙发上空空的。茶几上还摆着许知之的建筑杂志,钱浅走过去,把那本杂志拿起来,合上,放进许知之卧室的书架里。

      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空调嗡嗡地转着,冰箱偶尔发出一声低响,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

      这些声音以前也有,但以前它们只是背景音,现在它们全冒出来了,填满了整个房子。

      钱浅转身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

      那只灰色的小兔子躺在旁边的枕头上,两只长耳朵垂下来,黑黑的眼睛憨憨地看着她。

      是早上的时候许知之放在这里的,她说:“姐姐,我不在的时候,垂垂替我陪你。”

      钱浅抱起垂垂,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它那两只长长的耳朵,绒毛很软,在指间蹭着,痒痒的。

      她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三年多了,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分开,从那个夏天她把许知之从那间老小区接出来,到今天送她去大学宿舍,一千多个日夜,她们没有分开过一晚。

      原来只只长大了,离开家了,她会是这样的感受。

      房子空了,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像墙上被敲掉了一一块砖,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钱浅把垂垂抱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它头顶。

      手机忽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姐姐,我想你。”

      钱浅看了看那个时间,平时这个点,许知之早就睡了。

      许知之躺在宿舍床上,室友们已经睡了,她翻来覆去的有点睡不着。

      手机震动,她点开,是钱浅的回复。

      “要不只只跟学校申请一下,在你们宿舍加张床,姐姐去陪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钱浅想象了一下许知之看到这条消息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大概会翻个白眼,然后嘴角翘起来。

      果然,许知之知道钱浅在逗她,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问:“姐姐今天没有熬夜看电影吧?”

      钱浅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今天确实没看,从回到家到现在,她连打开都没打开过。

      过了几秒,钱浅发来一张照片。她抱着垂垂躺在床上,灰色的兔子靠在她脸边,垂着长长的耳朵。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素素的,白白的,嘴角弯着。

      “遵只只大人的命,没看,我和垂垂准备睡了。”

      许知之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看着钱浅的脸,看着垂垂垂下来的耳朵,她保存了照片。

      “好羡慕垂垂。”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晚安,姐姐。”

      “晚安,只只。”

      钱浅侧过身,关了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垂垂在她怀里,软软的,乖乖的。

      她捏了捏它的耳朵,想起许知之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软软的,乖乖的,不说话,不闹,不给人添麻烦,只是偶尔会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你,里面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那个小小只,已经去上大学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在没有她的房间里,发消息说“姐姐,我想你”。

      钱浅把垂垂抱紧了一点,她以前也是一个人的,她以为自己是习惯的。

      可是这几年,许知之像一棵小树苗,不知不觉地长进了她的生活里,根扎得很深,深到她以为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她照顾她,看着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从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变成比她高,能帮她拎东西,能在密室里挡在她前面的人。

      她以为是自己给了许知之一个家,现在才发现,许知之也给了她一个家。

      钱浅闭着眼睛,感慨着习惯真可怕,此刻自己的心里居然这么不舒服,一定是因为太习惯了,习惯到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人。

      宿舍里,何青青的呼吸声从对面的床上传来,均匀的,轻轻的。

      许知之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她抱着手机,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带着家里洗衣液的味道。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到学校的第一夜,许知之抱着钱浅发来的照片,睡着了。

      早上钱浅摸起手机,窗帘还严严实实地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许知之发来的消息,“姐姐,早安。”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照片里,许知之穿着军训服,迷彩色的,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的,帽檐下面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没有化妆,没有滤镜,皮肤被清晨的光照得亮亮的,笑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军训服的领口立着,遮住了半截脖子。

      钱浅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侧过身,把手机举高一点,让光线照在屏幕上。

      知之穿军训服还挺好看的,虽然笑的娇俏可爱,但有模有样的,像个正经的大学生了。

      她打字回复:“记得涂防晒,脖子也要涂,领口遮不住的地方都得涂,中午补一次,别偷懒。”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垂垂还躺在她旁边,灰色的绒毛在晨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她捏了捏它的耳朵,又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没再响,许知之大概已经去军训了。

      钱浅又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然后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昨晚睡得不算好,翻来覆去的,总觉得隔壁有动静,竖着耳朵听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

      钱浅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在筹备画展。

      画架上是一幅画了一半的画。太湖的荷塘,夏天的,绿色的荷叶铺满了画布,几朵白色的荷花藏在中间,有的开着,有的还是花苞。她从太湖写生回来就开始画这幅,断断续续画了好一阵子了,还没画完。

      这一画就是大半天。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碰触画布的声响,偶尔有调色刀刮过玻璃板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慢慢移动,从画架的左边移到右边,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肩上。

      她走出画室,柳姨已经把饭做好了。

      “知之在学校还适应吧?”柳姨一边收拾厨房一边问。

      “挺好的。”

      钱浅夹了菜,“在军训呢,前几天发了照片过来,穿着军训服,挺精神的。”

      柳姨笑了,“那孩子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钱浅也笑了,“是。”

      吃完饭她又画了一会儿。画得不太顺,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也不急,画画就是这样,有时候一天都推进不了一笔。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天很蓝,云很白,梧桐叶子在风里晃着,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许知之的消息,发了好几条。

      “上午训练结束了,热死了。”配了一张自拍,脸晒得红扑扑的。

      “今天的饭好难吃。”拍的是餐盘,米饭、炒青菜、红烧肉,肉看起来有点干,青菜炒得过了头,颜色发黄。

      钱浅看着那张餐盘的照片,回复:“多吃青菜,肉不好吃就别吃了,回去买点牛奶和水果放在宿舍,晚上给你点外卖。”

      许知之一边吃饭一边扯开了嘴角,“不用姐姐,晚上班上要开会,不知道几点结束。姐姐你吃饭了吗?”

      “吃了,柳姨做的鱼。”

      “……”许知之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好想回家。”

      钱浅看着那几个字,心里软了一下:“乖,放假回来让柳姨给你做。”

      钱浅收到一个流口水的小馋猫表情包。

      傍晚的时候,柳姨做完晚饭,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钱浅坐在餐桌边,吃着一碗米饭,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排骨炖得很烂,味道很好。

      柳姨手里拿着抹布,在擦灶台。她擦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擦到了,擦完又用水冲了一遍抹布,拧干,叠好,搭在水龙头上,做完这些,她看着钱浅吃饭,犹豫了好一会儿。

      柳姨把抹布收起来,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餐桌旁边,没再说话,看着钱浅吃饭。

      钱浅抬头看她,“柳姨,怎么了?”

      柳姨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浅浅,许家那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叫我回去。”

      钱浅的筷子停了一下,看着柳姨。

      柳姨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是家里需要人。”她补充了一句。

      钱浅放下筷子。柳姨刚来的时候,叫她“少奶奶”,那时候钱浅听见“少奶奶”三个字,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让柳姨喊名字就好,少奶奶什么的……让她感觉好像穿越了。

      从那以后,柳姨就叫她“浅浅”了,许知之来了之后,柳姨也跟着叫她“知之”,三个人就这么叫了三年多。

      “什么时候?

      “后天。”柳姨说,顿了顿,“我跟他们说了,后天回去。”

      钱浅点了点头,没说话。这几年,柳姨每天来,家里永远干干净净的,冰箱里永远有新鲜的水果,她干活麻利,从不多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钱浅有时候在画室里待一整天,出来的时候,晚饭摆在桌上,柳姨已经走了。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和画画、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

      现在只只去读书了,柳姨也要回去了。这个家,好像一下子就要空了。

      第四十一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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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浅浅知我gl》已正式完结,后续会随机掉落番外,敬请关注。小作者其他两个故事《唇间定理gl》 《越界心动gl》 也已完结。下一本预计先开《偏要招惹gl》,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收藏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