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劝说 晨光从仓库 ...

  •   晨光从仓库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付芷夏坐在一堆废弃的木板上,用捡来的酒精棉片给手臂上的伤口消毒。
      酒精碰触皮肉的刺痛让她皱起眉,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裴清然靠在对面的墙边,右腿用木棍和破布固定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喝点水。”声音嘶哑。
      付芷夏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你的腿,”她抹了把嘴,“得去医院。”
      “现在不行。”裴清然摇头,“□□没死,警察肯定在找我们。”
      “所以才要去医院。”付芷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检查他小腿的伤势,“骨折拖久了会畸形。”
      她伸手摸了摸肿胀的部位,动作很轻,但裴清然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得找个私人诊所。”付芷夏皱眉,“黑市的那种,不问身份,只收现金。”
      裴清然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问:“你以前经常受伤?”
      付芷夏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嗯。”
      “为什么?”
      “打架打的。”付芷夏拆开临时固定的破布,重新调整木棍的位置,“我以前那学校,比这儿乱多了。不打架活不下去。”
      她重新绑好固定,手法专业得像个护士。
      裴清然盯着她低垂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阴影。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处理得有条不紊,仿佛这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一件需要修理的工具。
      “付芷夏。”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昨晚……”裴清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开枪的时候,害怕吗?”
      付芷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晨光里,他的瞳孔是浅琥珀色的,清澈得像泉水,此刻却映着某种沉重的、黑暗的东西。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怕?”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某种有趣的糖果,“裴清然,我怕的东西太多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薄荷味在晨光里散开,混着仓库里霉烂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我怕穷。”她吐出一口烟,声音很轻,“怕饿肚子,怕交不起学费,怕半夜被房东赶出来。”
      “我怕黑。”她又吸了一口,“怕一个人睡,怕做噩梦,怕梦见我妈死的时候的样子。”
      “我怕死。”烟燃到一半,她弹了弹烟灰,“怕得癌症,怕出车祸,怕像我妈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但我最怕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活得像条狗。”
      仓库里陷入沉默。
      只有烟草燃烧的滋滋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裴清然看着她,看着她被晨光勾勒出的轮廓,看着她眼里那些藏不住的、尖锐的东西。
      像碎玻璃。
      像淬毒的刀。
      “所以你不怕开枪。”他说,不是问句。
      “对。”付芷夏点头,“开枪算什么?杀人算什么?跟活得像条狗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把烟蒂按灭在木板上,火星在晨光里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裴清然,”她转头看他,“你妹妹死的时候,你怕吗?”
      裴清然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刺耳的警笛,想起闪烁的蓝红灯光,想起地上那摊洗不干净的血。
      想起清清冰凉的手,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怕。”他说,声音很轻,“怕得要死。”
      “那现在呢?”付芷夏问,“还怕吗?”
      裴清然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开始叫了,久到阳光爬满了半个仓库。
      然后他说:
      “不怕了。”
      付芷夏笑了。
      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很淡,但很真实。
      “那就对了。”她说,“死人没什么可怕的,活人才可怕。”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找个诊所把你的腿弄好。然后……”
      她顿了顿,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然后我们去见林晚。”
      私人诊所在老城区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上只写了“诊所”两个字,连姓都没有。
      付芷夏扶着裴清然推门进去时,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骨折?”老头头也不抬。
      “嗯。”付芷夏应了一声,“能治吗?”
      “能。”老头放下报纸,走过来检查裴清然的腿,“怎么弄的?”
      “摔的。”裴清然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手法很利落,消毒,接骨,打石膏,一气呵成。全程没问名字,没问来历,只收了五百块钱现金。
      “三天后来换药。”老头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打这个电话,有人会接。”
      付芷夏接过纸条,塞进口袋,扶着裴清然走出诊所。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去哪?”裴清然问,右腿打了石膏,走得很慢。
      “林晚家。”付芷夏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她母亲这个点应该在超市上班,她自己在医院照顾父亲——完美时机。”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查过。”付芷夏说得轻描淡写,“她母亲的排班表,她父亲的病房号,她每天往返的路线——我都知道。”
      裴清然停下脚步,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但那双眼睛依旧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付芷夏,”他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付芷夏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两人站在巷子中央,晨光从两侧的屋檐斜射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纠缠在一起。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她说。
      “就这样?”
      “就这样。”付芷夏转身继续走,“你呢?你是什么人?”
      裴清然跟上去,石膏腿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想报仇的人。”他说。
      “那正好。”付芷夏笑,“我们各取所需。”
      巷子走到尽头,是条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像两个世界。
      付芷夏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裴清然靠在椅背上,看着付芷夏的侧脸。
      她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像是在查什么资料。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让那些细小的伤口显得更加清晰。
      “付芷夏。”他忽然开口。
      “嗯?”
      “昨晚谢谢你。”
      付芷夏手指顿了顿,抬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救我。”裴清然说得很认真,“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躺在□□的办公室里,跟他一样。”
      付芷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里有某种东西软化了。
      “不客气。”她说,“你也救过我——在巷子里,周子航那次。”
      “那不一样。”裴清然摇头,“那是小事。”
      “对我来说不是。”付芷夏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是我转学以来,第一次有人站在我这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裴清然听见了。
      他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
      然后他说:
      “以后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付芷夏猛地转过头。
      两人对视。
      车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掺了蜜的糖浆,甜得发腻,又腻得让人窒息。
      付芷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出租车突然一个急刹。
      “到了。”司机粗声粗气地说。
      付芷夏付了钱,扶着裴清然下车。
      面前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几楼?”裴清然问。
      “六楼,602。”付芷夏扶着他往上走。
      楼梯很陡,没有电梯。裴清然拄着临时找来的拐杖,一步一步往上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走到四楼时,他停下来喘气。
      付芷夏站在他身边,没催,只是静静等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付芷夏。”裴清然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嗯?”
      “如果,”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如果这次失败了,你会怎么样?”
      付芷夏没回答。
      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薄荷味在霉烂的空气里格外刺鼻。
      “不会失败。”她说,声音很平静。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付芷夏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我的人生里,没有‘如果’这个词。”
      裴清然看着她,看着她被烟雾模糊的侧脸,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好。”他说,“那就没有如果。”
      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六楼时,付芷夏停下脚步。
      602的门上贴满了小广告,门漆斑驳,门缝里透出中药的味道。
      她抬手,敲门。
      三下,很轻,但很清晰。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炭。
      “找谁?”她问,声音很轻,但带着戒备。
      “林晚?”付芷夏开口。
      女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是谁?”
      “帮你的人。”付芷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账本复印件,展开,指着其中一行字,“这个,认识吗?”
      林晚低头看去。
      目光触及那行字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张旭,顶替林晚保送清华名额,收受其父‘感谢费’八十万。”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她抬起头,看着付芷夏,眼睛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你怎么……”
      “进去说。”付芷夏打断她,扶着裴清然往里走。
      林晚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屋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堆满了复习资料,墙上贴着清华大学的照片,还有一张张旭在清华门口比耶的照片——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
      “坐。”林晚指了指那张破旧的沙发,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付芷夏扶着裴清然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
      “我叫付芷夏,转学生。”她开门见山,“这是裴清然,你应该听说过。”
      林晚的目光落在裴清然身上,愣了一下:“你妹妹……”
      “嗯。”裴清然点头,“裴清清。”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节哀。”
      “不用。”裴清然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听这个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他说,“有你父亲去医院时,□□威胁你的录音,还有张旭父亲给□□转账的记录。”
      林晚盯着那个U盘,眼睛慢慢红了。
      “你们……”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怎么拿到的?”
      “这个不重要。”付芷夏打断她,“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报仇?”
      “报仇?”林晚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糖果,“我当然想。我做梦都想。但我爸还在医院,每天要一万块的治疗费。我妈在超市打工,一个月三千。我每天晚上值夜班,白天上课……”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付芷夏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等林晚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变得坚定。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她问。
      “出庭作证。”付芷夏说,“指控□□,指控周明达,指控所有害你的人。”
      林晚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
      过了很久,久到挂钟敲了十一下,她才开口: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凭这个。”付芷夏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里面有三万块,够你父亲一个月的治疗费。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林晚盯着那张卡,眼睛里有挣扎。
      “还有这个。”裴清然补充,“我们会请最好的律师,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如果你出什么事,我们会负责到底。”
      “你们拿什么负责?”林晚问,声音很尖锐,“你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吧?裴清然,你妹妹死了三年,你报成功了吗?付芷夏,我听说你把周子航打了,还进了局子——你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我?”
      这话很伤人。
      但付芷夏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新月。
      “林晚,”她说,“你今年十八岁,对吗?”
      林晚愣了一下,点头。
      “我十七。”付芷夏说,“裴清然也是十七。我们加起来三十四岁,还没你爸大。”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们敢拿着枪,对着□□开枪。敢从三楼跳下去,摔断腿也敢爬起来继续跑。敢把周子航的眼睛戳瞎,然后大摇大摆地从警局走出来。”
      她往前倾身,盯着林晚的眼睛:
      “你呢?你敢吗?”
      林晚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敢。”付芷夏替她回答,“你只敢在墙上贴照片,用红笔打叉。只敢在心里恨,不敢说出来。只敢每天晚上哭,不敢白天反抗。”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被打了红叉的照片。
      “林晚,”她回头,眼睛里有火在烧,“你爸的病,治得好吗?”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治不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干涩得像砂纸,“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那你妈呢?超市打工,一个月三千,够干什么?”
      “不够。”林晚摇头,“连药费都不够。”
      “那你呢?”付芷夏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你每天晚上值夜班,白天上课,眼睛都快熬瞎了——考得上清华吗?”
      林晚沉默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考不上。”她终于说,声音破碎得像摔碎的玻璃,“我连二本都考不上。”
      付芷夏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所以,”她说,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林晚愣住了。
      她看着付芷夏,看着这个红头发的、满身是刺的转校生,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她说,“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银行卡,握在手心,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好。”她说,“我答应。”
      付芷夏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聪明。”她说,“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们会再来。到时候,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林晚点头,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像死灰复燃。
      像枯木逢春。
      付芷夏扶着裴清然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晚忽然叫住他们:
      “付芷夏。”
      付芷夏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林晚问,声音很轻,“我们非亲非故。”
      付芷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因为我妈死的时候,没人帮我。”
      说完,她推开门,扶着裴清然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的一切。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
      裴清然靠在墙上,看着付芷夏的侧脸。
      “你总是这么说。”他忽然开口。
      “什么?”
      “‘因为我妈死的时候,没人帮我’。”裴清然重复她的话,“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付芷夏没说话。
      她只是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像某种不散的幽灵。
      “裴清然,”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被全世界抛弃是什么感觉吗?”
      裴清然看着她。
      “我知道。”付芷夏继续说,“十岁那年,我妈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亲戚们说我克死父母,没人愿意收养我。我被扔进福利院,待了三年。十三岁跑出来,在街上流浪,捡垃圾,偷东西,什么都干过。十五岁被一个混混收养,他让我去偷,去骗,去卖……”
      她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我没答应。所以他打我,往死里打。打断了我两根肋骨,左耳鼓膜穿孔,差点瞎了一只眼。”
      裴清然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看着付芷夏,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眼里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
      “后来呢?”他问,声音嘶哑。
      “后来我跑了。”付芷夏笑,“偷了他的钱,跑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上学,打工,打架——打到没人敢惹我。”
      她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所以你看,”她抬头,看向裴清然,“我不是帮你,也不是帮林晚。我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只是在帮那个十岁的自己。”她说,“那个被全世界抛弃,哭到昏过去,也没人来看一眼的自己。”
      楼道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裴清然伸出手,握住付芷夏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掌心有伤疤。
      但他握得很紧,像握住一块冰,又想握住一团火。
      “付芷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付芷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晨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真正的月牙。
      “裴清然,”她说,“你真是个傻子。”
      “嗯。”裴清然坦然承认,“所以才会相信你。”
      两人对视,在昏暗的光线里,在弥漫的烟雾里,在这个破旧的楼道里。
      像两个伤痕累累的野兽,在互相舔舐伤口。
      然后付芷夏抽回手,转身下楼。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裴清然拄着拐杖跟上。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心跳。
      又像某种誓言。
      而楼下,阳光正好。
      刺眼,滚烫,像要把所有黑暗都烧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