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雾里看我》多多金宝贝

2、永不抵达的渡口 2.——秀芬 女

　　女人的名字叫秀芬。

　　不是她主动告诉林玖的。是林玖在渡口边上找到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秀芬。木牌插在石板缝里，旁边压着几块石头，像是一个简陋的坟头。

　　林玖蹲下来看了看。石头下面压着几张烧了一半的纸钱，被雾打湿了，一碰就碎。

　　“这是我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玖回头，秀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离她只有两三步远。近了这个距离，林玖才看清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老式的碎花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随便扎着，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上。

　　“我给自己立的。”秀芬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怕有人路过，不知道这里躺的是谁。”

　　林玖看着她。

　　做拾忆者这几年，她见过很多执念。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怨气冲天，有的困在某个场景里反复死去活来。但秀芬这样的，她第一次见。

　　不怨，不恨，不挣扎。

　　只是等。

　　“你死了多久了？”林玖问。

　　秀芬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很久了吧。”

　　“你等的那个人呢？”

　　秀芬没说话。她站起来，又往江边走。林玖跟上去，发现江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小船——不是渡船，是一条很小的木船，只能坐两三个人的那种。船底积着水，桨也不见一只，就那样孤零零地靠在岸边。

　　秀芬看着那条船，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他以前就是坐这种船走的。”她说，“我们村在江那边，他去城里打工，坐这种船过江。我送他的时候，他站在船头跟我挥手，说挣了钱就回来。”

　　“后来呢？”

　　“后来船回来了，他没回来。”

　　秀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但林玖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那只攥着船票的手，骨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攥着什么东西。

　　“你去看过吗？”林玖问，“去城里找他？”

　　秀芬摇摇头。

　　“我不认字。没出过远门。不知道怎么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票。

　　“我就想，万一他哪天回来了呢。万一他找不到我呢。我得在这儿等他。他走的时候，我就是在这儿送他的。”

　　林玖沉默。

　　她见过很多执念，听过很多故事。有的故事里藏着恨，有的故事里藏着不甘，有的故事里藏着死不瞑目的怨。但秀芬的故事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字：等。

　　“你等了多久了？”林玖问。

　　秀芬抬起头，看着雾蒙蒙的江面。

　　“等到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