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野》谷曜

2、一个家里有钱又奇怪的书呆子 宋琰觉

　　宋琰觉得秦骁可能是猪转世。
　　不能怪他这么想，因为秦骁这一觉不得了，一觉睡了一早上。
　　昨天晚上没睡觉么？
　　他从第一节课睡到第四节课，中间换了三门课，三个老师，他愣是没醒，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秦骁斜靠在窗台石上，不嫌灰尘脏也不嫌太阳刺眼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均匀看起来睡的还特别香。
　　总有人会治他的。
　　就比如现在，他们的物理老师杨毅猛的把一小摞书“砰”的一声扔在讲台上，动静让除了秦骁其他犯困的同学清醒不少。
　　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朝着最后一排怒吼：“秦骁！你给我站起来！”
　　没反应。
　　“秦骁！”
　　还是没反应。
　　秦骁高一的时候就有过“睡神”这个外号，基本是靠睡觉出名的。一次两次还有老师叫醒他要求他站着听，时间长了老师们都装作看不见。
　　唯有杨毅，高中一年坚持不懈的叫他起床，秦骁睡一次叫一次，不嫌累。
　　全班所有人都安静的把视线移向最后一排看着秦骁。
　　前一排的陈锐转过半个身子，想叫又不敢叫，急的疯狂给宋琰使眼色。
　　你倒是推他一下啊！
　　宋琰装作没看见陈锐的暗示，低头干着自己的事。
　　陈锐左顾右盼，没办法才推了推秦骁的胳膊。
　　秦骁终于醒了，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放学了？”
　　陈锐：……
　　杨毅暴怒：“放学？亏你脑子里还有放学两个字，有放学没上学是吧？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现在都上午第四节课了，你是来学校上课的还是来睡觉的？”
　　秦骁缓过神，看了杨毅一眼又看向黑板，慢慢坐直，没跟杨毅吵架，但是表情明明就是在说：“您继续骂，我右耳进左耳出。”
　　杨毅深吸一口气。
　　“站着听。”
　　秦骁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好像没站稳，不明显的晃了一下，宋琰的视线也跟着他晃了一下，又收回来。
　　秦骁站在位置上，很bking的单手插着兜，盯着黑板。黑板上洋洋洒洒写满了公式，可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是看不懂，是看不进去。
　　他到现在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可能昨晚没怎么睡好，因为他昨天下午除了去烧烤店打工到晚上，凌晨还去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兼职。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于是他真的这么干了，视线昏昏沉沉又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重，黑板上的字扭成一团……
　　他掐了一下手心的软肉，狠狠眨了一下眼，黑板上的字恢复正常。
　　杨毅讲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秦骁感觉自己整个人站在海里听着，马上就要溺死了。
　　秦骁眼睛一闭，站着睡过去。
　　宋琰用余光瞥了一眼，被秦骁深厚的睡眠功力给震惊到了。
　　宋琰：……
　　厉害。

　　下课铃响秦骁才重新睁眼，揉了一下眼睛跟陈锐勾肩搭背的出去吃饭去了。
　　宋琰坐在位置上没动，好一会儿才从教室后门出去。
　　秦骁和陈锐习惯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店吃饭，主要是因为老板是他们的熟人，弄的也好吃。
　　那家店叫“如梦”，名字挺文艺实际上是家私房菜馆。
　　老板叫陆瑾，在学校这一片人缘挺好，除了陈锐和秦骁也有很多同校的哥们姐妹来找陆瑾解闷。
　　掀开门帘，秦骁先一步踏进去，陈锐紧随其后，鬼鬼祟祟不像来吃饭倒是像捣乱的。
　　果不其然，秦骁看见陈锐用他从来不干正事的手迅速拽了一下窝在前台晒太阳的一只肥猫的尾巴，立刻躲在秦骁后面装作若无其事。
　　“喵嗷——！！！”
　　前台上的那只肥猫立刻炸毛，对着陈锐哈气。
　　谁知陈锐这个混蛋一脸无辜的指着秦骁：“你看什么看，他弄的。”
　　秦骁：？？？
　　你他妈少放屁。
　　“去你的。”秦骁冷着脸拽了一下那只猫的尾巴，“这一下才是我弄的。”
　　说完他自己绷不住先开始笑。
　　旁边刚准备问吃什么的陆瑾弯着腰笑起来。
　　“这熊孩子，过来妃子，咱不跟这俩混球一般见识。”他招了招手，前台的妃子立刻跳到陆瑾怀里被陆瑾稳稳抱住。
　　“俩人吃啥？”陆瑾一只手抱着猫一边问他们。
　　秦骁已经一只手撑在陈锐肩膀上跟陈锐笑作一团，两个人随便说了几个菜就坐下开始聊天。
　　“哎呦我笑的不行。”陈锐抹了一下刚才笑出来的眼泪，“你他妈是个人才啊。”
　　“谢夸。”秦骁微笑着看着陈锐。
　　陈锐正了正色才开始说事：“那什么。”
　　“嗯？”
　　“你跟那宋琰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秦骁有点不懂。
　　这时候饭菜端上桌了，秦骁掰开筷子才意识到陈锐可能问的是今天上午他俩互瞪被骂的事。
　　“哦，没怎么，看不惯他。”
　　其实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陈锐都特别奇怪，一是奇怪秦骁昨晚怎么骂对方有病，二是奇怪今天上午他俩怎么就互瞪开了，三就是奇怪宋琰怎么连推一下叫秦骁醒来也不愿意，他掰开一次性筷子：“你们俩怎么就杠上了，昨晚上你俩碰见了然后呢，发生什么了？”
　　“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他在我打工的那家烧烤店找茬给我惹毛了。”秦骁夹了一筷子菜。
　　“哦，这样啊。”陈锐突然坏笑开，“给你说个事听不听？”
　　秦骁嚼着东西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其实宋琰家是富二代你知不知道？”陈锐神神秘秘的说，“之前高一我跟他同班，期中完他爸来给他开家长会，小领带一打脸一拉，拽上天了。”
　　“有我拽？”秦骁喝了口刚才顺手买的矿泉水。
　　“少装逼，不过没你拽。”陈锐翻了个白眼，“他爸开的什么车你知不知道？雷克萨斯啊，我拿手机一扫，我靠一百多万。”
　　“咳咳、咳……”秦骁一口水呛住。
　　你再说一遍？？？
　　“我靠没事吧。”陈锐也没想到此消息对于秦骁来说这么劲爆。
　　秦骁摆摆手表示没事。缓过来以后，他才来得及表达震惊：“不是，一百多万！”
　　“对啊，你就说牛不牛逼。”
　　“……牛逼”
　　确实牛逼，秦骁一辈子没见过一百多万，他见过最多的钱也只有自己拼死拼活攒的那一两万块。
　　他顿时感觉宋琰在心里的档次上升好几万层开外。
　　有的人家里开一百多万的车，有的人却要在凌晨拼命打工维持生计。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现在在秦骁心里不是了。
　　陈锐吃了一口饭：“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早在我别的朋友嘴里听到过他家里有钱又牛逼，亲眼见到我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然后，宋琰在秦骁心里的形象从一个书呆子上升到了一个家里有钱的书呆子。
　　秦骁笑了一下，没有接陈锐的话。
　　中午午休，他没跟陈锐回学校而是回了家。下午又踩着上课铃回学校，坐下在桌子下偷偷玩手机。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宋琰都一直坐着，，除了上课记笔记的时候会动一下手，其余时候没有一点动静。
　　然后秦骁给他的印象又从“一个家里有钱的书呆子”变成了“一个家里有钱又奇怪的书呆子”。
　　晚自习的时候秦骁又睡着了。
　　三个小时的晚自习一直到放学他才醒来，殊不知自己在宋琰心里已经变成了一头长得像人的猪。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在吭哧吭哧的打扫卫生，秦骁暗骂陈锐居然不叫他。
　　他把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十分潇洒的走了。
　　得快一点吧，今天有兼职。
　　他嘴里含着一根糖，校服从搭在肩上变成了系在腰间，配上他那一头毛先的装气十足。
　　不过他本人却感觉十分良好，拽里拽气的往前面的路口走。
　　经过一个小巷的时候，秦骁听到里面传来推搡声。
　　内容大概是什么欠钱不还还是抢劫要钱的，他随便一瞥，里面的人身体有些矮小，看起来瘦瘦的，还穿着四中校服。
　　秦骁莫名想起他妹在家里买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说。
　　难道，这种英雄救美狗血的环节能发生在他身上？
　　他有些兴奋，刚准备仔细看看被堵的是哪个可怜姑娘，巷子里那张脸却让他瞬间石化。
　　去你妈的可怜姑娘。
　　因为那里面正是他今天刚坐上的新同桌。
　　秦骁无语了一下，刚准备不管他人闲事抬脚离开，目光就跟里面的人对上。
　　宋琰望着他，眸光闪烁了一下。
　　这下好了，秦骁走也不是进也不是的。
　　那三个小黄毛混混注意到宋琰的视线，朝巷子外看了一眼。
　　秦骁：……
　　带头那个眼睛很小头发像非主流的男的亲密的把拧着眉头的宋琰揽住，笑着问：“怎么？你认识？”
　　秦骁皱了一下眉。
　　男的跟男的的这种距离不像正常朋友。
　　总之他很不舒服。
　　宋琰没说话，那几个小混混却笑的更加恶心：“哥们，进来呗，一起玩儿啊。”
　　……操
　　秦骁面上无色，晃晃悠悠晃进来，扯出一个有些阴冷的笑：“怎么玩？”
　　领头那个小眼睛很恶心的做出一个下流的手势，秦骁的表情又冷了几分。
　　真恶心。
　　宋琰始终低着头没说话，他突然听见秦骁的声音：“不了吧，我呢还有点事儿，下次呗。”
　　秦骁这一说，旁边的一个黄毛给他抵了一支烟：“啥事推了，第一次见一起玩玩呗。”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吸烟有害健康兄弟。”秦骁双手插兜，对那个小眼睛说，“先给他撒开。”
　　宋琰感觉身上的那股力离开，离远了一点。
　　秦骁乐了，这是在暗示什么。
　　然后，他抬起腿给了那个小眼睛一脚，目标是下身。
　　小眼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哀嚎，两个小弟被吓的不轻。
　　“没事不用嫉妒，还有你们的份。”然后秦骁又给了他们一人一脚，快到反应不过来。
　　宋琰只是默默站在不远处，挨着墙看着。
　　三个人不出三分钟被秦骁撂倒在地。
　　“想玩儿啊，我看你们仨那玩意儿也不硬啊，敢跟我玩？”秦骁挑挑眉。
　　其实他知道这么做有些阴了，但是他打工快迟到了！
　　说完，他直起身朝宋琰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过来。
　　宋琰背着书包小跑过来站在秦骁旁边。
　　“我打人只打那儿。”秦骁指了指小眼睛下身，“下次想玩先去按个不锈钢。”
　　“你他妈泼妇啊！”小眼睛躺在地上指着秦骁骂。
　　秦骁耸耸肩，潇洒的领着宋琰离开了。
　　两个人一起走在路灯下，秦骁没开口，宋琰先主动挑起话题：“谢了。”
　　“啊，没事儿，帮助有困难的同学，我只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叫秦骁的好人。”秦骁嘴里的糖早就吃没了，他却还含着棍，少见的没有咬碎。
　　“主要是我也看不惯那几个人，很恶心。”秦骁说。
　　他说完这话，宋琰顿了顿才说：“嗯。”
　　“不过你怎么跟这帮孙子扯上关系的。”
　　“初中同学，最近知道了我在四中经常晚自习下课在学校附近堵我。”宋琰停顿了一下，“借钱。”
　　“借钱？”秦骁不信。
　　“要钱。”宋琰纠正。“所以，你以后可以跟我一起上下学吗，就在前面的路口，你挺有安全感。”
　　秦骁轻笑：“雇保镖？”
　　“差不多。”
　　“我很贵的，你知道雇我多少钱吗？”
　　“你烧烤店时薪12块。”
　　“……”秦骁无语，“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
　　“你到底帮不帮我？”
　　“成啊，反正我平时晚上也一个人回，陪你走一段还有钱拿。”秦骁爽快答应，“一分钟一百万。”
　　宋琰：“……”
　　秦骁乐了，站在路灯下，嘴角勾起一个弧形：“逗你的书呆子。”
　　宋琰低下头，唇角也不明显的勾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