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枝》喜珞

9、魔兽潮起 一切都逃不

　　一行人穿过那通向右边的岔路。

　　地势越来越陡，蜿蜒的树根在地面突起，季清许踢了一脚方才险些将她绊倒的粗壮丑陋的树根，并未赚到便宜，反倒嘶着气悻悻收回了脚，换来身后人的声音。

　　“你又何必与块树根制气。”
　　季清许回头不服气道，“呵，它没绊你，你当然不气。”

　　季清许身后那人小声笑了一下，她努努嘴，想着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同他斗嘴。

　　等到季清许不知第几下被脚底突然冒出的根茎绊个趔趄时，她终于失去了勉强的克制，气急败坏起来，正要抬起脚来狠狠再踢一脚。

　　一只手从身侧拉住她，她延着手向上看去，对上周怜生烟波浩渺的眸。

　　她顿一下，“你，你干嘛？”

　　“我觉得，如果你因为一块树根就崴了脚，会给我们的队伍带来一些困扰。”

　　季清许抿抿嘴，看向前面，温长老正在前面不远和穆前辈开着路，夙前辈也将灵鹿收了起来，走的稳健。

　　“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这些树根只绊我一个人！”她小声愤愤道。

　　身边人叹口气，又把手伸了过来。

　　季清许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懵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嘿嘿笑两声拉上去，“多谢啊。”
　　周怜生好笑看她一眼，大度道，“不客气。”

　　季清许搭上那温暖干燥的触感，可逐渐热度却从手心传到脸庞，走了几步之后，季清许把手又抽开了。

　　对上周怜生疑惑的眼神，季清许老实而无辜道，“呃，我感觉好怪啊。”

　　周怜生的表情顿时由疑惑变成惊讶又最终演变成无语，“那会在幻境里你倒是拽的自在，现在又嫌怪起来。那你自己走吧。”

　　说罢，他便大步一迈，脸上表情五颜六色的往前走去。

　　“哎？哦。”
　　季清许道。

　　周怜生板着脸往前走，只听得季清许在旁边哐啷哐啷得走着，他板着脸又走了一会，好像终于不耐烦那声音，没好气的又把手伸了出去。

　　季清许身前又突然出现的一只手，又看了看那张冷着的脸，她犹豫一下没去拉住那手，那人脸色变更差的要收回手了。

　　她于是忙又牵住住了那手。
　　“你人还怪好的，生气了还给我拉。”
　　她说。

　　周怜生脸色又变化起来，道，“生气？我为什么会生气？你想多了。”

　　“你刚刚那表情明明就是生气了啊，而且你现在还更生气了！”

　　周怜生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季清许突然咬住了嘴，一副“完蛋是不是说错话”的表情。

　　“算了，跟她计较这些做什么。”他这么想，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季清许就这么拉着他的手和他走着，虽然感觉那些讨厌的树根还想绊她，但好在至少不用再担心摔倒了。

　　*

　　正走着，森林的景象突然换了面目，阴森诡谲的气氛更加浓重而阴沉，她不自觉握紧了那人的手，果然前方，传来穆苍的沉声提醒，“警惕，是魔兽！”

　　温知夏抬手下压，示意大家不要再上前。
　　所有人都屏住气息，凝神去等那深藏在树丛里的东西……

　　季清许抽回被周怜生握住的手，沉沉按在剑柄上，指尖却兴奋或紧张的轻轻颤栗，除却幻境那次，这是她第一次的实战，也将是衔枝第一次在她手中染血。

　　她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平稳而有力，心脏在胸腔规律的跳动，季清许似乎感到衔枝也在自己手中微微发热，如往常那般，温和沉稳地，给她缓缓输送着灵力。

　　再抬眸，刀锋般的杀意在她眸中凝出寒意，她知道，自己会用手里这把剑，扫除所有胆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凶机。

　　季清许侧头看向周怜生，那人手指掐诀亦摆了战斗姿势，感受到她的视线，看她一眼，朝她点点头，又朝前看去。

　　将神识放出，周怜生感应到杂乱浓重的腥气——他们对上的绝不是几只甚至不是几小群的数量，往极端点想，很有可能对上了魔兽潮，即以上百只为基础的魔兽的迁徙。
　　他皱皱眉，早就知道整个万魔冢都不会太平，选择右边这条路不过是缓兵之计，魔兽潮这种情况让他想起那束被他捕捉到的魔气，只怕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差。

　　在五道灼灼视线里，簌簌的灌木里终于隐约显现出一个庞大的身影。它似乎有所顾虑，仍在犹豫着是否上前，又或许它在等待一个时机。

　　不想与它僵持，温知夏从那金镶玉葫芦里变幻出一把药粉，用力朝前方撒去，顿时，林中响起野兽痛苦的嘶吼，惊起一群飞雀。

　　穆苍眉心拧起，将手从身后抽出笛子，“估计不出数量，各位，小心。”

　　四周无数双腥红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嗜血而凶残，蠢蠢欲动。

　　夙冉变了脸色，她已将灵兽从灵兽袋放出，现在一手慌忙安抚着受惊的灵鹿，另一手举在身侧，随时准备摇动铃铛指挥其他几只灵兽战斗。

　　嘶吼声未止，不远处灌木里冲出几头凶兽，比季清许从前见过的最壮的大牛还要巨大，那凶兽朝着温知夏龇牙咧嘴，下巴毛上血迹未干，正一股一股冒着热气。

　　“孽畜！看我作甚？”温知夏冷笑一声，只见那兽脖颈青筋暴起，一跃而上！

　　眼见着那庞大的爪要招呼到温知夏身上，温知夏后撤一步，又撒出一把药粉，青灰色的烟雾正中拍打在那些凶兽的面中，那兽顿时收回了爪子，滚倒在地，锋利的爪子将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

　　季清许攥紧了衔枝方要松一口气，那林中又冲出一群，没有穷尽似的，依旧是一张张凶怖的呲着牙咧着嘴的兽脸。

　　她匆忙向温知夏喊出一声“小心！”
　　拔出衔枝助力，却发现自己身前被投下阴影，那魔兽正压低着前身蓄力，魔兽数量竟如此之多！

　　下一秒，穆苍已将身后的笛子如长剑一般抽出，横在唇前，声声笛音传出，那些凶兽停顿下来，便被身后不断窜出的魔兽碾踩在脚下。

　　“这……是…魔…魔兽潮？！……这里怎么会出现魔兽潮？”夙冉惶恐道，将灵鹿紧紧护在自己身侧。她的身前亦围了几只魔兽。

　　眨眼间，他们就已被重重魔兽包围，四周被漆黑的鳞甲裹得密不透风，黑压压的魔兽形成的巨大压迫感，让衔枝鸣叫着要开杀戒。

　　“衔枝，稳住！稳住！”季清许在心里一遍遍安抚道，舞动着衔枝，抡开手臂向前挥去。

　　温知夏已放倒几批魔兽，仍不断得撒着那青灰色的药粉。
　　她一改往日的跳脱形象，两弯秀气的柳叶眉斜斜立，暗骂起来——“可恶，这群畜生倒是不知疲倦，自己的药粉可是有余量的……如今这番情景，万万不可鏖战”。

　　另一边，穆苍将那笛子吹的响，陡峭的笛音在那些凶兽身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可若此时有人细细看去，就能发现他乌黑的鬓角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他一边手指移出幻影，一边在心里疑惑为何会出现魔兽潮。
　　一定有什么别的地方出了差错，难道是，与那秘境中心的封印有关？

　　一只凶兽伏击在季清许身旁，她正将长剑飞出，刀刃以极快的速度刺穿魔兽的鳞甲，剑身摩擦，迸出几点火星。
　　那伏击的凶兽找准机会，朝她身后跃去，季清许眼轮往后一睨，手指用力，衔枝在她手心抡了个圈，往后一挑，剑尖便正对上那魔兽跃起时暴露的腹部。

　　喘息的间隙，她感觉周怜生那边有什么一闪一闪，侧头看去，只见璀璨光芒自他指尖绽放，又在靠近那些魔兽时化作丝丝闪亮光线，如针般扎入它们的身体，下一刻，中招的魔兽便如提线木偶木偶般倒下。

　　下一波魔兽向她发起进攻，她忙举起衔枝，继续与凶兽搏杀，粘稠的血液星星点点，如蔷薇般盛开在她脸上，鲜艳的红给她的冷若寒霜般的面孔添了几分妖艳。

　　不耐烦的，季清许用拇指随意将血迹抹去。
　　“等回了宗门，一定要让师兄教我几个利落点的剑法。”
　　怎么人家宗门的法术就看起来那么体面好看，自己却在这里杀的如此狼狈呢？

　　季清许忙着挥剑，并没有注意到周怜生下一秒从凶兽上移回的目光，他的视线定在另一个看起来同样拼命的女子身上，而那目光里含着满满的猜忌。

　　夙冉刚收的那只灵鹿蹄下踩出朵朵金灿灿的祥云，竟离地好几公寸，坚实的蹄子朝前猛猛踢去，直把那些魔兽踢的眼冒金星。

　　除却那只灵鹿，站在夙冉面前的还有几只大大小小的灵兽。
　　夙冉翻手覆手，手腕上的铃铛串发出阵阵悦耳的铃声，那几只灵兽便依了指令似得进攻，一只巨大的灵犬将尖牙狠狠刺入魔兽的身体。尽管论体格大小，那灵犬并不比魔兽大，但杀场的生死，从来都不只讲先天的优势。

　　夙冉身经百战，手指灵巧，拨的那铃铛声音起起伏伏，指挥着灵兽们协和作战。

　　但很快，周怜生看出来不对劲，那灵鹿方被收服，并不受她指挥，对待魔兽有抵有挡有来有回，也占得上风，可她指挥的那些“老资历”灵兽，却是步步杀招，一味进取。

　　周怜生想起从前，自己也曾与一御兽宗弟子作战，那人杀伐果断，灵兽也随了主，长相凶悍，神情也威武，凛然一副无畏样子。
　　那人的灵兽虽大都彪悍，身上挂了不少战斗留下的痕迹，但让周怜生印象最深的是一只灵豹，从豹头到豹颈，爬着一条凸起的狰狞伤疤。那灵豹对他的法术应对迅捷，却有些不怕死般的横冲直撞，也是一昧的进攻，不知退让。

　　可再看夙冉的这群，虽倚仗着主人的势，颇为神气，可动作间仍有些曲回波折，一看便是机灵技巧型的，更别提她的灵兽皮毛亮丽完整，一看就得主人爱护。

　　周怜生看夙冉一眼——她的灵兽，不该是这个打法。

　　*

　　疑团未解，忽地一阵青绿粉末飘飘扬扬自天而下，撒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