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峰蚀骨》沐枫萧

41、囚笼 温砚在

　　温砚在ICU里躺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沈砚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警服上还沾着山区的雪沫和未干的血渍，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支队的人来劝过她，让她回去休息，她只是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只要她移开视线，里面的人就会消失。

　　直到第四天清晨，ICU的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神情：“沈队，温技术员醒了，没有生命危险了。”

　　沈砚整个人一松，几乎瘫软在地。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温砚，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三天来的恐惧、自责、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她以为，她又要失去她了。

　　还好，还好。

　　温砚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满眼红血丝的沈砚。

　　“沈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

　　沈砚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一丝颤抖：“我在。”

　　“林深……抓住了吗？”温砚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势，而是问案子。

　　沈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抓住了，他跑不掉了。”

　　温砚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的紧张，终于褪去大半：“那就好……”

　　“好什么好！”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温砚，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换我的命？”

　　温砚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温柔：“因为你是沈砚啊。”

　　因为你是我想守护的人，因为你是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沈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紧紧抱着温砚，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口：“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不准再吓我了。”

　　“我答应你。”温砚靠在她的怀里，轻轻点头。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温砚还没出院，市局的内部调查，就悄然展开了。

　　调查组的人，是在一个下午，突然出现在医院的。他们没有找温砚，而是直接找到了沈砚，语气严肃：“沈队，关于林深案件，以及之前旧案的相关问题，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林深的出现，旧案的反复，已经引起了市局高层的警惕。而她和温砚，作为案件的核心人员，自然成了重点调查的对象。

　　“我配合。”她平静地开口，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周。

　　调查组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她，关于旧案的细节，关于林深的线索，关于她和温砚的关系，关于她在案件中的每一个决定。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而温砚，也没能幸免。

　　她还躺在病床上，调查组的人就找到了她，询问她关于现场线索、关于沈砚的决策、关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温砚的回答，始终冷静而坚定：“沈砚是一个合格的警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案，为了正义。我相信她，就像相信我自己。”

　　可她的信任，并没有换来调查组的理解。

　　相反，她们之间过于默契的配合，过于坚定的信任，反而成了调查组眼中的“疑点”。

　　“你们的关系，太不一般了。”调查组的人，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暗示，“在案件中，这种关系，很容易影响判断，甚至……做出不恰当的决定。”

　　温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们是战友，是搭档，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不容置疑。”

　　支队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曾经对她们敬佩有加的同事，看向她们的目光，变得复杂而隐晦。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刻意疏远，有人甚至在背后议论：“说不定，她们和林深，和旧案，也有说不清的关系。”

　　流言像病毒一样，在支队里迅速蔓延。

　　沈砚和温砚，成了众矢之的。

　　她们被暂停了所有工作，被限制了行动自由，被24小时重点监视。

　　沈砚的办公室，被彻底搜查；温砚的勘查箱，被仔细检查；她们的手机、电脑，所有的通讯记录，都被一一调取。

　　她们，成了自己人眼中的“嫌疑人”。

　　温砚出院那天，沈砚去接她。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便衣，目光紧紧盯着她们。

　　“沈队，温技术员，”其中一个便衣开口，语气冰冷，“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进一步调查。”

　　沈砚挡在温砚身前，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已经配合了一周，该说的，都说了。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

　　“这是市局的决定。”便衣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温砚轻轻拉了拉沈砚的衣角，示意她冷静。

　　“我们跟你们走。”她平静地开口，“但我们要求，公开调查流程，公开所有证据。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问心无愧。”

　　便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上车吧。”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朝着市局的方向而去。

　　沈砚和温砚坐在后排，双手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温砚靠在沈砚的肩膀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沈砚，”她的声音很轻，“你怕吗？”

　　沈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手铐传过去：“不怕。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嗯。”温砚轻轻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坚定，“我们没有做错，真相，一定会大白。”

　　车子驶入市局的大门，停在了办公楼前。

　　沈砚和温砚，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了办公楼。

　　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已经踏入了一个无形的囚笼。

　　但她们也知道，只要她们彼此信任，只要她们坚守底线，就一定能冲破这个囚笼，迎来光明。

　　因为她们是沈砚和温砚，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的铠甲。

　　是凛冬里，相互依偎的两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