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峰蚀骨》沐枫萧

31、 深夜试探，心照不宣的守护

　　回到办公室的那一刻，整层楼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走廊尽头感应灯偶尔亮起又熄灭的细微声响。温砚把刚从现场带回来的水泥碎片物证袋轻轻放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室外的凉意，一抬眼，就撞进沈砚沉沉的目光里。

　　刚才在电梯里那一瞬间的默契还悬在心头，两人都没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对方心里想的，和自己一模一样。

　　“监控我让老陈私下再查一遍，不走队里正常流程。”沈砚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明面上我们照常工作，该勘验勘验，该汇报汇报，不让对方抓到半点异常。”

　　温砚点点头，把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刚刚导出的现场鞋底纹路放大图：“这个印记我比对过了，和咱们制式警鞋高度吻合，但不是近几年的款，是至少五六年前的旧型号。现在队里除了老警员，基本没人穿这种底纹。”

　　“李副局长在局里待了快二十年。”沈砚指尖轻点桌面，眼神冷了几分，“他完全有机会穿这种鞋，也完全有理由在不被注意的时候出入现场。”

　　“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温砚轻声道，“光是鞋底印和笔录消失，最多只是怀疑，定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沈砚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撩开一条窗帘缝隙往下看。楼下停车场空荡荡的，那辆刚才跟踪她们的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可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后背，一直没松过。

　　“我知道。”她转过身，看向温砚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不少，“所以这段时间，你更不能单独行动。加班我陪你，回家我送你，去物证室、技术科，任何地方，都必须跟我一起。”

　　温砚心头一暖，又有点想笑。眼前这个人，在外是说一不二、冷硬果决的沈队，在她面前，却总是忍不住把所有担心都摆到脸上，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护得严严实实。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轻声道。

　　“在我这里，你就是。”沈砚走过来，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后颈还没完全消退的浅淡疤痕，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躺在医院里，醒过来脸色那么白。”

　　温砚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抬眼望进她眼底。那双平时总是淬着冷意的眼睛，此刻盛着的，全是她一个人的温柔与不安。她没躲开，只是微微仰头，任由对方指尖轻轻落在自己皮肤上。

　　办公室的门关着，外面一片安静，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我答应你。”温砚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不单独乱跑，你也不许一个人冲在前面，什么事都自己扛。”

　　沈砚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一整天紧绷的神经，都悄悄松了下来。

　　“好。”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两人同时一怔，飞快松开手，沈砚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换上队长的冷肃，拿起听筒。

　　“我是沈砚。”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下意识看向温砚。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沈砚脸色不太好看。

　　“谁？”温砚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李副局长。”沈砚淡淡开口，“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了解一下最近旧案的进展，顺便问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温砚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哪里是问进展，分明是试探。试探她们到底查到了哪一步，试探那份消失的笔录有没有引起怀疑，甚至试探她们有没有把怀疑的矛头，悄悄对准他。

　　“我跟你一起去。”她立刻站起身。

　　“不行。”沈砚一口拒绝，“他叫的是我，你一起去太显眼，反而落人口实。你留在办公室，整理现场资料，不管谁来找你，都不要单独说话，等我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语气坚定，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微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相信我，我不会给他任何套话的机会。”

　　温砚看着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沈砚的顾虑，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任何冲动，都可能把两人都拖进危险里。

　　沈砚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记在心里，才转身拉开门，脚步沉稳地走向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砚脸上的平静一点点淡了下去。她走到窗边，看着沈砚的身影走进主楼电梯，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李副局长在局里根基深，人脉广，心思又沉，沈砚这一去，说是汇报工作，和单刀赴会没什么两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电脑前，继续比对鞋底纹路和旧案卷宗。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可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飘向门口。每一次走廊传来脚步声，她都会下意识绷紧神经，直到确认不是找她的，才缓缓松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大约四十分钟后，办公室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沈砚走了进来，反手关上房门，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怎么样？”温砚立刻起身。

　　“果然是试探。”沈砚走到桌边，端起温砚刚才喝过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问了笔录，问了现场线索，问了我们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每一句都看似关心，实则在套话。”

　　“你怎么说的？”

　　“实话半真半假地说。”沈砚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意，“我说笔录正在重新整理，有些细节记不清，需要时间核对；现场没有新发现，只是例行复勘；至于调查方向，就按之前公开的流程说，没露半点破绽。”

　　温砚松了口气：“他信了？”

　　“半信半疑。”沈砚眼神沉了沉，“他最后跟我说，让我别太执着于旧案，有些事情，水太深，怕我陷进去拔不出来。”

　　这话已经不算暗示，几乎是明晃晃的警告。

　　温砚心头一冷：“他这是在威胁你。”

　　“是。”沈砚点头，毫不避讳，“他在提醒我，别再往下查，否则，不止是我，连身边的人，都会受牵连。”

　　她口中的“身边的人”，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就是温砚。

　　温砚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又暖又涩。暖的是，沈砚一直把她护在最安全的地方；涩的是，自己却总是成为对方被威胁的软肋。

　　“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

　　沈砚一怔，随即走上前，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从来不是负担。”沈砚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是我非要把真相查到底的理由，是我敢跟所有人对抗的底气。”

　　温砚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与烟草混合的气息，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原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沈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对方已经急了，越急，越容易出错。我们只要安安静静等着，他总会自己露出马脚。”

　　“可是等得起吗？”温砚抬头，“万一他再对证据下手，或者……再对我下手？”

　　沈砚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狠戾，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只要有我在，他动不了你。”沈砚低头，目光深深锁住她，“这不是保证，是承诺。”

　　温砚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眼底的不安一扫而空：“我信你。”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把办公室映得一片温柔。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整栋大楼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她们这间，就是其中之一。

　　“饿不饿？”沈砚语气放软，伸手替她擦掉脸颊上一点不小心沾到的灰尘，“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还是我回去给你做？”

　　温砚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在面馆说过，要给她做饭。没想到这个人，记到了现在。

　　“回去做吧。”她轻声道，“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

　　沈砚眼底笑意更深：“好，听你的。”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默契，没有多余的话，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温砚把物证仔细锁进抽屉，沈砚帮她拿起包，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走到电梯口，沈砚刻意退后半步，让温砚先进，保持着上下级该有的距离。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冷静沉稳，一个安静柔和，明明站得不算近，气息却早已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晚上回去，小心一点。”沈砚低声道。

　　“你也是。”温砚抬头看她，“别想太多，有我在。”

　　沈砚心头一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缓缓下降，朝着灯火通明的夜色而去。

　　暗处的窥视还在继续，十年旧案的迷雾依旧浓重，内鬼在侧，危机四伏。

　　可那又怎么样。

　　她们是彼此藏在警服之下的温柔，是敢直面所有黑暗的勇气。

　　只要一起走，就没有不敢面对的黑夜，没有不敢揭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