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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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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不过,那孟云泽既然能隐瞒武功这么久,可见心思极深,如今朝廷那边我们还不知动向,所以不能轻举妄动,你再细琢磨,他今日动手,除了挑衅你,还有别的用意吗?”
段牙想起那个画面,咬着后槽牙说道,“他根本不是挑衅,而是在向我宣示主权,证明钱开心是他的所有物。”
“这疯子简直了。”程元守眸色一沉,“我看他对钱开心只有强势逗弄,根本没有夫妻间的尊重之意。”
“尊重?”想起在池边钱开心那些破碎的话,段牙就忍不住想提起伞刀杀过去,“元守,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现在?都没点计划什么的?”这绝不是段牙的作风,今日他会如此焦躁,甚至有些慌乱,难道是他与孟云之这间还发生了什么其他事。
哎......这个家没他可怎么办,都是一群小屁孩。“先别急,走肯定是要走的,但你别忘了,去哪儿?如何避开朝廷?甚至还要避开烈风阁和幽尘阁这些鬼魅杀手,最麻烦的是现在还有个雲儿姑娘,咱们三个怎么都好凑合,但跟着这么一个不会武的女人,起码也得先把她安定下来。”
段牙沉默,最终叹了口气。
夏阳向早,钱开心费力掀开眼皮,入目就是她熟悉的帐幔,头还有些昏沉,腰侧也火辣辣的疼,她支起身子坐起来,发现周围空荡荡,孟云泽已经离开。
“真是恶心。”想到他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就恶心。
下意识要摸索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却发现没有任何束缚,钱开心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这是第一次,她从这张床上醒来,没有被捆绑,但很快这股异样又退了下去。
梦里伙夫的话仍在耳边回响,“广源当铺。”
她记得广源当铺是在玄京,要回去查吗?可去玄京无异于自投罗网,那里是首府,缉拿她的告示恐怕早已贴满大街小巷,贸然行动得不偿失,甩了甩头,暂时还是先将这件事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处理雲儿的事儿,还有.......该如何面对段牙。
天光透亮,钱开心久别旧居,居然认真的扫视起来,紫檀木雕花窗棂筛下细碎金纹,化作无数光斑投射在那博古架上,让那些羊脂玉与彩瓷表面流转起迷离光晕。放眼望去,这里的一切都未变,无论是那角落里半人高的纯金烛台,还是案头那柄翡翠如意,都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华光。
“他这癖好门类还真是多。”
钱开心掀开薄被,赤脚踩地,冰凉的触感让她从那些流光溢彩中清醒过来,习惯性地去摸床头,那里本该放着她惯穿的衣裳,可却摸了个空,这里再也没有她的劲装,转头望去,靠墙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满孟云泽以前为她购置的锦绣衣衫。
她随手翻了翻,那些绣着精巧青莲纹的各色衣衫,件件都透着贵气,钱开心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触感不那么自在,却也没再多挑剔,最终伸手落在那件赤色罗裙上,毕竟是她最爱的颜色,能找回几分自己的模样。
一番动作利落地理好衣襟,系上腰带,钱开心便推门而出。
刚走出院,不远处的风景正指示几个哑婆子洒扫,一眼就看到了她,几步脚就落在她面前。
“给祖师娘请安。”
那些哑婆子均垂着头不看这边,钱开心知道那是因为这里的规矩,可今日实属特别。
“你怎么还在这里?”
“师祖吩咐的,说今日稍晚收拾。”
原来是孟云泽安排的,也够奇怪,不对,她感到奇怪的还不光这一件事儿。
“祖师娘.....您这......”风景捂着嘴欲言又止,钱开心被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身上。
“怎么了?”她问道。
风景眼神复杂,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干笑道,“没什么……看来祖师娘今儿的心情还不错……”
“.......”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心情不错的?有孟云泽在的地方,她心情永远不会太好。
“你有话直说,耍哪门嘴皮子。”她当初在这里,最多能交谈的就是风景,他本是烈风阁中人,因为动作麻利,人也直爽,颇得孟云泽欢心,就让他落在这里管理幽尘阁,在钱开心眼里,他与那些宅府管家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您这身红衣是您当初新婚时的嫁衣,您忘了吗?”
听言,钱开心顺着他的目光再低下头,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那件嫁衣,如此看来再配上她这素面朝天的脸和未挽的发,倒真是怪模怪样的。
“呵。”钱开心低笑一声,“什么嫁不嫁衣的,只不过是一件普通衣衫罢了。”没再多言,钱开心便径直朝着雲儿所在的旁房走去。
身后,传来风景询问声,“那……祖师娘,这晨食给您送到哪儿啊……”
钱开心摆摆手,告诉他送到程元守那边。
风景笑笑,又回到那几个哑婆子身边往钱开心出来的那件房内指了指,又点了点嘴,突然他回过味儿来,祖师娘也没告诉他哪个人是程元守啊?算了算了,都送过去双份的好了。
钱开心若无其事走着,只是越靠近旁房人越蔫,嘴里小声嘟囔,千万别碰到段牙。
旁房这边种了不少桂树,这个时节叶浓无花,叶片厚实油亮,层层叠叠,织成一片沉静的绿荫,钱开心有心纳凉,顿住脚步。
下一瞬,目光便撞进浓荫深处一道静立的身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居然是段牙。
他不知已在树下立了多久,宽肩斜倚着枝干,那身素色衣袍被浸在绿荫中,日光从叶隙漏下,在他的侧脸投下几缕碎光,让人瞧不清神情。
钱开心僵住脸色,昨夜那些抠脚的尴尬翻上心来,她下意识偏开想隐身,可对方显然早就看到她,目光又不得不落回他身上,喉间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先开口,只觉得脸颊发烫,她现在是既不会像平日那般随意,又不敢自作主张套近乎。
而段牙其实早已看见她,自她顿步那一刻,他眼底的沉寂便轻轻动了,望着她窘迫闪躲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头又酸又涩,还杂着几分说不清的闷意,尤其是那身新嫁娘般的红衣实在灼眼。
“你……”他有些怕她因昨夜之事心生芥蒂,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两人就这么望着对方,各自藏着满腔心绪,谁也不敢先露出形色。
“我说,你俩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听到程元守的声音,钱开心松了口气,她刚刚几乎都快呼吸不畅。
“什么鬼鬼祟祟,你现在在我的住处,能不能说话有点儿分寸。”
钱开心撩开枝杈,加快脚步从树影里走出,刻意说的急,眼底的慌乱却还没完全褪去,斜睨一眼程元守,故作不满。
程元守倚着院中的石桌,手里把玩着他那串铜钱,看见她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还站在里面的段牙,慢悠悠消遣道,“我要是不喊这一嗓子,怕是你俩能在这里面站到日上三竿。”
段牙被这话戳中,耳尖发烫,却也没再看向钱开心,刚才见她对程元守又恢复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劲头,对昨晚发生的事儿也松了口气,只不过那股堵心的情绪还在,但只要她恢复了自在样子,那便好,剩下的事儿就让他来想办法。
钱开心偷偷捕捉段牙神情,心里暗自庆幸,多亏程元守来得及时,打破了刚才那尴尬局面,若是再那般对视下去,有够难受,只要程元守在,能省了她不少心思。
三人坐在石桌旁,闲聊起来。
程元守知道自己得先开口,聊起了昨儿进城后街上的动静,说没想到中原城中往来的人居然这么多,倒是热闹。钱开心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她在这里毕竟生活过一段时间,说着以往遇到的趣事。段牙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随着应和两句,目光偶尔落在钱开心脸上又快速闪开,见她自在一些,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三人愈发语气轻快,彻底摆脱了初始的局促。
闲聊片刻,钱开心忽然想起屋内还睡着的人,站起身道,“差点忘了正事,雲儿姑娘还在屋里歇着,也不知醒了没有,我去看看她。”
“等等。”段牙神色严肃,他开口对钱开心说道。“关于她还需商量一些事。”
“带她在身边非长久之计,须尽快将她安置在一个地方。”
“此话何意?”钱开心有点摸不到头脑。
她见程元守默言,便知昨晚段牙一定去找过他,“……若我们离开,把她留在这儿,孟云泽不会放过她的。”
段牙沉吟片刻,“要不就带她走看她造化,要不就提前找个稳妥的地方。”
钱开心明白,前后这两种都是在赌,她想把雲儿姑娘留在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才最安全,可……段牙的意思她更明白,他和程元守定是决定要带她离开,三人从此亡命天涯,既然这样倒不如……
“那我们索性赌个更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