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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贴纸 粉红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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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木屏月的前桌扭过了头。他扫过沮丧的路放一眼,文雅地抬手扶好金丝圆框眼镜,对木屏月讲:“笔还给你。谢谢。”
木屏月接过笔,礼貌说:“不用谢,也多亏你帮我默了一份交上去,咱们扯平了。”
嗅到一丝两个人之间不寻常的意味,路放耳朵一动,航母掉头!恶狠狠地盯着狼狈为奸的一男一女。
气煞他了!
“沈冬延你个王八蛋!你和谁一波的?专门和她联手坑我呢是吧!”路放跟抓到小妾出轨的无能地主一样,眼神在少女和背主的叛徒中间觑转,痛心疾首地质问。
下课铃早就响了,教室里吵吵闹闹声不绝。和蔼的同学们发现路大魔王身边坐了个漂亮女孩子,都在嘀嘀咕咕地讨论。但没有人敢过来,因为路放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说是乌云密布也不为过。
沈冬延一本正经地拿起还给木屏月的笔,明晃晃地举在路放面前,摇一摇,说:“你问问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我借给你的笔都去哪儿了,再反过来质问我吧。”
说起笔,路放在这方面理亏。因为他上课从来不带笔和本,从来都是跟别人借,装装样子而已,经常弄丢。自然就还不上。
路放神色一噎,张了张嘴,语气缓和了点:“那你也不能跟人家一小姑娘借吧,苏松年干什么吃的,把他当摆设了。”
作为路放的前桌,苏松年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形一顿。他耳朵动了动,掌心拢紧一袋子薯片,又一点点松开。他原本想藏起来自己吃的心思收了起来,慢慢转过身,把手里刚开袋的薯片递过去,愣问:“要吃吗?”
苏松年呆呆傻傻的样子,让路放看了直接气笑,撇个白眼。他真想两眼一黑撂蹄子厥过去算了。
好心肠的苏松年把爱吃的黄瓜味薯片在三个人面前递了一圈。沈冬延扶好眼镜,置之不理,路放嫌烦地挥手。只有木屏月浅浅微笑,拿了一片,冲他扬手示意:“谢谢了,苏同学。”
少女清甜的话音刚落,便听路放哼笑一声,有点冷。
苏松年反射弧有时候很长,对情绪的感知总像是有股天然的屏障护着他,让他现在感觉不出来路放在小小的闹脾气。
收回薯片在身前,苏松年迟钝地问:“耿桕呢?”
他看向最后一排的正中央,耿桕的“专属宝座”。那里没有人,旁边只有一个半人高的绿皮大垃圾桶在。
“他啊,”沈冬延想了想,镜片浮过自然光,“他好像是出去上厕所了吧,一节课了,在里面干嘛呢?”
薯片被放在一张干净的卫生纸上,木屏月突然想起她有书要领,从座位上站起来,留下一句:“那个寸头吗?他被班主任燕老师叫走了吧。”
班主任,燕寀桦……
腌菜花!
沈冬延和苏松年对视一眼,双双同步,大事不妙地冲站起来!木屏月刚走到门口,就被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旋风似地的夹击挤了回去。
木屏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紧张那个叫耿桕的,一阵天旋地转被挤到白墙边,靠墙稳住脚跟。她扶正发昏的脑袋,气血有点跟不上,待在原地调息。
高三(16)班,全年级容纳问题学生浓度最高的一个班,声名在外的四个混世魔王都在这个班里。
路放、耿桕是明着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沈冬延和苏松年是暗着浑,冷不丁来一下叫人大动脉血溅而出的那种。四个孩子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一个敢说,一个敢做,一个敢抗,剩下的那个……气氛到位了有地就躺,哭爹喊娘!
这样一个烫手山芋的班级,刚升高三的时候,谁都不敢要,在一群老油条手里过了一遍,兜兜转转,最后就被“让”进了燕老师手里,还美名其曰“这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
燕老师心里苦,很想说一句台词:“这‘机会’给你要不要啊?”
自从燕老师接下了这个班,简直说是脱胎换骨,炼狱度日也不为过。硬生生把她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好姑娘,逼成了他们四个口中又老又黄脾气又差的“腌菜花”。
她就跟中毒陷入死循环了一样,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开始着手处理他们四个捅出来的烂摊子。这头烧了厕所,那头翻墙逃课,气得她那个血压啊直冲天灵盖地疼。
年纪轻轻,办公桌上就常备着急效救心丸了。
她实在管不了了,就开始和他们四个的家长建立密切的联系,家校联合,总算是堪堪镇压住了。
这不,八个老师一间的办公室,安静之余,燕寀桦数落耿桕的话似山崩海啸,奔涌不绝,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天气本来就燥热容易上火,耿桕还溜号被她抓个正着,叫她一天天的火气大得很,嘴上都起泡了。
耿桕一米九的傻大个,挠挠鼻尖,对于踩了高跟鞋,却只有他胸口高的班主任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在听经文一样,给他听得想打哈欠。实际上他确实打了出来,当即收到班主任呵斥。
“困了?给我站好!”
燕寀桦就是一把机关枪,每天灰头土脸的泡在水深火热的战坳里,咬牙切齿地拿子弹突突突扫射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说累了,耿桕见她从兜里掏出手机,顿时警铃大作!脑袋里的瞌睡虫屁滚尿流地跑了!
灰蓝色的教师办公室门口,从外面偷摸探出来三个脑袋,玩叠叠乐似的三个人默契地咪眼定睛,看见燕老师掏出手机,登时心紧成了一股绳!死死绞紧。
完蛋!
老路老耿老沈老苏,今天是哪个倒霉蛋要临时被请来学校了?
四个人,心里的一面鼓震耳欲聋。笃笃笃,办公室的门被叩响,如天籁降临。
木屏月刚好过来,笔直地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乖乖喊报告。
燕老师撇见了,知道木屏月过来是找她有事,顺道把手机收回了衣服兜里。她收起灭绝师太的模样,撩了下头发,调整好情绪状态,温声说:“进来吧。”
四个人同时心里松了口气,虔诚感谢上天恩赐。
木屏月走到燕老师跟前,乖说:“燕老师,我来领书。”
“领书啊。”燕寀桦这才想起这件事,扭头指着墙根摞在一起的二三十本厚重的辅导资料,说:“先就这些,你拿走吧。”
木屏月一个纤细苗条的小姑娘,平日的力气拧个瓶盖够用,但搬书,够呛。
所有的资料放在木屏月怀里,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但胳膊还是猛得一沉,重得她倒吸口气,小幅度发起抖来。
站在一边的耿桕,总算是干了件让燕老师宽心的事。他朝姑娘伸出手:“很重?我帮你吧。”
木屏月也不矫情,说了句谢谢,分了一部分书给他抱走。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劫后余生的哥儿仨并排守在不远处,见耿桕安然无恙地出来,脸上见笑。
耿桕喊他们:“都杵那里干嘛?还不过来帮一手?”
沈冬延没理,转身就走,连带着苏松年也二话不说跟着回去。倒是路放,有几分良心,朝他走过来。耿桕刚准备把手里的书都丢进路放怀里,就发现他径直从他身边掠过去,从人小姑娘那里拿了几本书拎着走。
剩不过五本薄薄的书还被木屏月端在手里。
重量一下减到最轻。
耿桕:“喂喂喂,你什么意思啊?”
路放抱着书,没回头,废话一句不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回到班里,吵吵嚷嚷的大课间就快要过去,一摞书不算规整地放在桌子上,少女整理了好久,最后也没能把所有书都塞进桌肚里。
可她转眼一看,路放的桌肚里空空如也,这是什么道理?
“你没有书?”她脑海里的疑惑问出口。
耿桕坐在专属他的宝座上,从桌肚里掏出来盒口香糖,朝路放丢过一个,被他接住。甜腻的泡泡糖放进嘴里,路放低头在折糖纸,没抬眼,用大拇指示意少女往后面看。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红门,不断有同学鱼贯而入、进出交错的身影。木屏月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看,发现门后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小隔间,四面墙上都钉了白色书柜,均匀分布的开放型柜格,每个格子上面都写了主人的名字。格子里放满了书,五颜六色的整齐。空地上还零散放着几个私人书箱,乱中有序。
就在这个时候,木屏月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扭过头,见是一个娴静温婉的姑娘。
这个姑娘说:“你是木屏月吧?”
木屏月点头。就见这个姑娘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转告她:“外面有人来找你。”
十六班的门口,一位谦逊干净的青年静静在等,木质的沉香隐隐约约扩散,就像他这个人,沉稳内敛,清爽干净的出现,夺走了阳光的耀眼。
走廊来往的同学窃窃私语,八卦地想知道这个男孩在等谁。
明媚娇俏的少女出现,身后的马尾随着她清扬的步调跳动,嗓音清丽,带着自然娴熟:“闵酲,你怎么才来?”
闵酲往她身后匆匆扫了一眼,敛眸,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抿唇笑说:“班里组织了小测,时间紧,不让出来太久。我来找你,是为了给你送这个。”
闵酲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品学兼优,代表学校参加过竞赛,抱了金奖回来给学校添光,是被学校贴在公示墙上公开表扬的那一类人。
他从入校开始,便一直是年纪第一,从未跌落神坛。高三了,他待的那个班级,是学校公认的火箭实验班,优秀生里的优秀,尖子生里的尖子。从小到大,闵酲就是大人口中常常念叨的,别人家的孩子。
木屏月从闵酲手里接过写有她名字的粉色贴纸。粉框白条,那是特意用来认领书格的标签。上面工整写了一排“木屏月”,字迹好看极了。
闵酲交代说:“书太多,你就在班里的小屋里找个空格把书都放在里面。上面要记得贴上这贴纸,还是我特意找老师要的,粉色。”
木屏月低头,把贴纸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随口问:“就只有粉色吗?”
闵酲说:“之前老师一直在发,有粉色和蓝色。”
木屏月一秒接话,说:“那我要蓝色。”
闵酲却摇摇头:“没有了,你可以自己去找老师要。”
木屏月把掌心捏的贴纸从头捋到尾,粗略数了下,有四五十个,便好奇:“这么多,你都用光了?”
闵酲:“不是,别人要,就给了。”
木屏月只是习惯性地对他得寸进尺,却并不强人所难,既然没有蓝色的,粉色的也好。
她把贴纸收好,留下句:“我拿个东西,你等我!”就回了班里。
走到座位,她顺手把贴纸丢在了桌上。贴纸很长,不期然闯入了路放眼中。
他的目光从门口等着的人身上收回,漆沉的落在粉红色的贴纸上,一言不发。
木屏月掏出来书包,从里面拿了东西,丢在桌上,转身走得急。
书包搁在光洁的桌沿,在少女不注意的时候,一点点地在下滑。它受重失控,彻底脱离桌面的那一刻,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稳稳托住。